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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漠皇帝阿兹尔传

「阿兹尔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阿兹尔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恕瑞玛曾是符文之地的荣耀。我将复兴其荣光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金殿初生最末子 书廊偶遇无名奴
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崛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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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天地之间有一块好地方,唤作恕瑞玛。地是黄的,天是白的,日头一出来,能把人的影子烧短半截。可就是这一块地,当年是何等的气派:都城之中神庙林立,庙顶之上悬着一轮金盘,唤作太阳圆盘,不落不坠,也不见绳索吊着,只管在半空里转,把太阳的力道一路匀下来,匀进田里、井里,连人畜的骨头缝里。所以任凭年成多旱,恕瑞玛的河不曾断流,庄稼不曾断穗。

但见那都城:

金盘半空悬,百里无昏晓。 沙里有青苗,城中无饿殍。 王侯争献马,四境皆称好。 谁识此繁华,一朝随沙老。

看官听说:这圆盘底下供着的,不独一个皇帝。皇帝手下还有一班武士,唤作飞升者——那是天上太阳亲口点过名的,肉身重铸,身长体壮,凡人仰起脸来,也看不全他们的面。恕瑞玛的疆土,一块一块,都是这一班人拿刀剑量出来的。

只是气数这一样东西,最不讲道理。它来时,连城墙都要给它让路;它去时,任你金山银山也留不住。这一部书要说的,便是这气数到头的那一刻,以及那一刻里,一位凡人皇帝怎样被自家最亲的人推下火坑,又在数千年之后,从沙堆里爬了回来。

闲话少叙。且说恕瑞玛的老皇帝,宫中皇子公主一大堆,排在前头的,都是有指望的;排到最末尾,才有一个阿兹尔。

看官,你道末子是个什么光景?上头兄长一重又一重,如山叠着山,日头先照他们,才轮得到他。宫里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:这位小皇子,多半是长大了去做个念经的祭司,或是打发到边远地界,领几亩薄田,当个封臣,一辈子的章程就在那里了。

阿兹尔生得什么模样?说他壮,他不壮;说他勇,他不勇。生得瘦,肩膀窄,胳膊上没几分力气。飞升英雄雷克顿在宫外教武,别的皇子都去练刀弄枪,他倒大半工夫钻进一座藏书的高楼里——那楼唤作内瑟斯大图书馆,是恕瑞玛头一号的书库,架子一层叠一层,走得深了,连回头的路都要靠记。阿兹尔就爱这样的去处,捧着竹简纸卷,一字一句地读古;读的是恕瑞玛开国以来的事,读的是历朝飞升英雄的功业,读得连饭也忘了吃。

看官听说:人的命,往往不是定在最要紧的场合,是定在一个谁都不留意的时辰。阿兹尔的那一天,就在书架子之间来了。

那一日,他又在书廊深处翻书。架子后头有个人影在动,是个奴隶模样的男孩,低着头,从这一头寻到那一头,日日如此,替他的师父来取书。恕瑞玛有条规矩:奴隶不配有名字——不给名字,是要叫他们忘了自己也是个人。那男孩没有名字,阿兹尔却偏偏瞧见了他。

瞧见一回不算,瞧见两回、三回,就成了朋友。

阿兹尔先开的口。他问那男孩寻的是什么书,男孩答得小心,一句话里要顿三顿。问到后来,两人说起各自看过的旧事,越说越投机——原来那男孩也爱读史,读得比宫里许多念书人还细。看官,你道这两个是什么交情?一个是宫里最不得宠的皇子,一个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奴仆,本是一在天一在地;偏偏隔着一层书架子,两颗心却撞到了一处。

阿兹尔做了两桩事。

头一桩,他违了那条规矩,替这男孩取了个名字:泽拉斯。看官,你要问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——那是「有好处肯分与旁人」的意思。阿兹尔心里想的也简单:你我身边没什么好东西可分,那就分一件别的——我分你一个名字,你往后分我一肚子学问。

第二桩,他取了名,又不敢张扬。恕瑞玛的律条摆在那里,皇子与奴隶交好,说轻了是失体统,说重了就是犯禁。所以阿兹尔在人前从不叫这三个字,只当没这回事;转过背来,才把「泽拉斯」二字轻轻唤出来。跟着,他向宫里讨了这个奴隶,收作自己的私奴——从此这男孩就在他身边,不在别处了。

有了这一层,两个少年便再没有遮掩,日日一处读古,一处说史。说到飞升英雄,说到历代皇帝,说到帝国的好日子是怎样一天天攒起来的,两人都能从晌午说到掌灯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段好日子能有多长?

不长。可就是这短短几年,把两个少年的命,结结实实捆成了一股绳——一股日后断得极难看、也极难解的绳。

正是:一纸名书分贵贱,半楼残卷结因缘。欲知这两个少年后来闹出什么大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星图未就遭刺客 誓语初成认弟兄
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血统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血统

且说那一年,宫中照例要有一遭巡游——老皇帝带上皇子们,也带上雷克顿,去看一看帝国的疆土,一年一回,从不曾缺。皇家的人马晓行夜宿,走了一程又一程,忽一日,到得一处有名的绿洲,就在水边扎下帐来,过这一夜。

看官听说:这般好去处,正是刺客最爱的去处。帐子一顶顶排开,人手一时散在各处,马匹也要饮水,火把也要添油——越太平的夜色里,越容易藏事。

那一夜,阿兹尔与泽拉斯睡到半夜,两个人都没睡着。做什么?爬起来画星星。

原来这两个少年读史读出了痴气:古书里画着的天球星图,他们早已看过不知多少遍,只是心里总想着,若能把眼下这一片夜空也照样描下来,再与书上的旧图对一对、补一补,那才叫痛快。这一晚天朗气清,星子密得像撒了一地的盐,两人便溜出帐外,铺开绢帛,仰着头,一笔一笔地描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个少年描的是什么?是恕瑞玛历代传下来的那几幅星图。阿兹尔在书楼里翻得多了,早把那些图描在心里;泽拉斯识的字不多,可他眼尖手稳,星子在哪儿亮、隔着多远,他一照便准。两人一描一对,越描越有兴头——描到后来,谁也不记得这是半夜,谁也听不见帐边的鼾声。

看官听说:这般夜最是养人。两个少年,一为皇子,一为私奴,白日里抬头低头的规矩压着,到了这一片野地里,倒像是天生该在一处的两个人。他们那时论的,是恕瑞玛从前那几位飞升英雄,是书里那些入了史册的好日子。看官,你可记得自己的少年?那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,你都当它是能成的。

看官,你道他们描的是星,天上落下来的是什么?

他们描到一半,忽听得帐那边一声闷响——不是风,不是兽,是有人被捂住嘴之后倒下去的声音。跟着,刀光在火把底下亮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。

刺客来了。不是几个,是一伙。是帝国的仇家遣来的。

这些人的手脚极快,帐子里的呼喝还没成句,血就已经淌了一地。有一名刺客在沙地里寻见了这两个少年,提刀便扑上来——刀是奔着阿兹尔的喉咙去的。

阿兹尔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没用。他平日只懂得翻书卷,此刻书卷救不了他;他连自己该往哪边躲都算不清。眼看刀锋就到,忽然一条人影从他身边蹿出去——是泽拉斯,一头撞到那刺客的背上,死死挂住不放。

就这一扑,把刀锋压偏了半寸。

半寸够不够?够了。两个少年在沙里滚成一团,乱抓乱扯。阿兹尔摸到了那刺客腰间的匕首,抽出来,闭着眼扎了下去——不偏不倚,正扎进那刺客自家的喉头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手,不是武士的功夫,是一个瘦皇子被逼到绝路上的蛮劲。可这一手,日后在阿兹尔的心里,比什么战功都记得牢。

阿兹尔从死人手里捡起那把刀,连滚带爬地往帐那边赶。赶到时,帐外的仗已经打完了:雷克顿立在那里,甲上全是血,刺客已经叫他收拾干净了,老皇帝给护住了——只是阿兹尔的那些皇兄,一个也没剩下。

那一夜之后,绿洲还是那个绿洲,水还是那一汪水,天还是那一片天。只是宫里排着队的那一列人,从最前头一直空到了阿兹尔脚下。

阿兹尔去找父皇回话。他要说的不是自己险些丧命,是泽拉斯——是那个连名字都不曾有的人,怎样在刀口上替他挡了一记。他求父皇赏他。

父皇没有答话。

看官,你可听明白了?不是骂,不是罚,是不答。那老皇帝心里有一杆秤:一个奴隶娃子,也配入他的眼么?不必说赏,连提一句都嫌脏了他的嘴。

阿兹尔站在阶下,把这一场冷,从头到脚受了。

那一夜,他对着自己发了一个誓:他与泽拉斯,要做兄弟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有一等亏,是不肯认的——被外人欺了,可以咬牙;被自家父亲这样看待,就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。阿兹尔咽下了这一口,往后几十年里,他再没吐出来过。这一口不吐,就长成了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。

有诗为证:

沙清月白野星稠,两小披襟画斗牛。 忽有寒光和血起,星图未就恨先留。

正是:星图半幅添新恨,帝眼一双不看人。欲知这皇子此后如何登位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少年继位承危业 壮岁图强拟释奴
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暗裔的传说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暗裔的传说

且说老皇帝回到都城,头一桩事,便是立储。那一夜的血洗下来,能排在前头的都死绝了,剩下的、够资格的,只有阿兹尔。那年他十五岁。

可这继承人当得一点也不安稳。

看官,你道为何?头一桩,父皇恨他。看官莫惊——天下做父亲的,哪有恨儿子的?有。那老皇帝心里认定了:该死的该是阿兹尔,不该是旁的那些。他若有法子,只想把这个儿子换回去。第二桩,皇后还年轻,肚子还空着;只要她再诞下一位皇子,储位就要变,坐在储位上的人,也就该换一换了。

所以阿兹尔从十五岁起,头上就悬着一把刀,不知哪一天落下来。

他做的头一桩事,是习武。绿洲那一夜的教训,他记到骨子里去了:光会读书的皇子,在刀底下什么也不是。老皇帝把雷克顿派来教他。飞升者教凡人武艺,那是天大的恩典。雷克顿也不藏私,教他使刀、使枪,教他排兵布阵,教他在阵前怎样一眼看出哪一边先垮。

看官,你道阿兹尔学得怎样?他不是天生的武将,可他有一股旁人没有的东西:他记得住。雷克顿讲过的每一句话,他都往心里刻;一两年下来,那个连刀都拿不稳的瘦皇子,已经能端坐在马背上发令了。

跟着,他抬举了泽拉斯。

他先给泽拉斯换了差事,叫他做了自己的心腹。看官,一个私奴做了太子的心腹,这在恕瑞玛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阿兹尔不管。他还要泽拉斯去读书——不是翻两页,是往深里读,读史、读礼、读一切能读的东西。阿兹尔的意思是:我身边要有一个脑子比我快、学问比我多的人;往后的路,要他陪我走。

朝廷里的事,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去。皇后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一次也没有,两次也没有;有过的,都是没落地就断了气的。看官,你若在宫中住久了就会知道:这样的消息,比恶信还恶——它先让皇后抬不起头,再让宫人换了嘴脸,最后弄得满城都说,宫里下了咒。

说咒的人口中,渐渐念出了一个名字:太子。

阿兹尔听了这话,脸色不变。他说自己清白,说这是小人之言。可是光说不够,他还动手——他把几个敢当众指名道姓的人,杀了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手,是心虚,还是自保?说书的讲一句公道话:两样都有。要在那一堆亲戚里活命,他除了一边否认、一边杀鸡儆猴,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
后来,皇后终于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。举国该庆贺的日子,就在那一夜。

那一夜,天变了。

但见那一夜:

黑云压殿电如鞭,连打中宫百十千。 雷过宫门人已尽,只余焦骨与人言。

风暴罩住了整座都城。皇后寝宫那一处,雷火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,一次比一次近,一次比一次狠。等到火起来,寝宫的梁柱也塌了——皇后与那位刚落地的小皇子,都没能出来。

隔了几日,又传出两桩话:一桩说,老皇帝听了这个消息,伤心到了极处,自己了断了;另一桩说,皇帝那一队贴身亲卫,全都死在寝宫里,尸骨烧得四分五裂,焦炭一般,看着叫人头皮发麻。

看官,这两桩话,哪一桩是真的?说书的不知道,恕瑞玛的人也不知道。

知道的只有一件事:老皇帝没了,皇后没了,小皇子也没了;而坐在储位上那个人,如今是恕瑞玛的皇帝了。

阿兹尔登基那一日,是泽拉斯在旁,一步一步扶着他走完的。

自那以后几十年,阿兹尔做皇帝的规矩只有两条:手要硬,心要正。他一手把疆土往外推,推得比前几朝都远;又一手腕把国内的事理清,不讲情面,却也不曾错杀。看官听说:一个手上沾过血的人,居然想做个公正的皇帝——听着不搭,可在阿兹尔身上,这就是实情。

他心里还揣着一桩天大的事,连泽拉斯也不曾告诉。

那桩事,是奴隶。

看官,恕瑞玛这座帝国,架子搭得高高的,底下的砖是什么?是奴隶的血肉。田是奴隶种的,石是奴隶抬的,神庙的台阶,一级一级也是奴隶的脊背垫起来的。贵族靠着这一样东西吃饭,吃了上千年,早就当成了天经地义。

阿兹尔当了皇帝,头一件事就是动这一样。他不急着一刀切——那样只会翻了天。他先动小事:奴隶的日子,比从前好过一些,吃得饱一些,管得松一些;接着又是一样,又一样。看官,这些零零碎碎的好,看着不起眼,其实是一步一步在挪那根千年的大梁。

他心里真正的章程,是把奴籍整个销掉。可这章程,他瞒着所有人——连泽拉斯也没告诉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独独瞒着泽拉斯?因为这一样东西,正是两个人心上解不开的那个结。泽拉斯是从奴籍里爬出来的人;这帝国亏欠了他一辈子,阿兹尔比谁都清楚。可阿兹尔也明白:这事若早早透出去,贵族们一听见,就会先下手;那样一来,奴隶的日子只会更惨。所以他打定主意:要做,就得做成;没做成之前,一个字也不说。

于是这些年里,泽拉斯做的还是他从前做的事:替皇帝挡政治上的明枪暗箭,替皇帝把疆土往远处推,替皇帝想一个他心里的天下。

看官听说:这个天下,比恕瑞玛还大。

泽拉斯想的不是让恕瑞玛再强一倍,是让整个世间只剩一个主——恕瑞玛的皇帝。他给阿兹尔描了这样一幅图,描得极大,也描得极动人。

要把这幅图画成,皇帝就不能只是皇帝了。他得是神。

泽拉斯便劝阿兹尔去飞升。

看官,你若问飞升是什么——说书的这就交代一回,因为这四个字,把后头的天都压塌了。

正是:十年砺刃防人算,一梦登天种祸根。欲知飞升之礼如何行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圆盘底下颁新诏 烈焰当中碎帝身
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诸神的薄暮
「阿兹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诸神的薄暮

且说恕瑞玛的飞升,乃是天底下头一等的正事。看官听说:这不是皇帝点个头就能办的。太阳圆盘悬在都城神庙的顶上,飞升之礼就在那圆盘底下行。要行此礼,头一条得太阳祭司们点头——祭礼是他们的本行,谁够格、谁不够格,他们说了算。第二条,这礼极险:历来只有那些气数将尽、拿命去赌一个名分的人才去试;也只有把一辈子都献给了恕瑞玛的人,才配得上这一份荣耀。

阿兹尔三条都占不上。

看官,你道当时没人劝么?劝的人多得是。有人说,你这是拿国运去冒一个人的险;有人说,帝位是帝位,神位是神位,不能自封;还有人说得更难听——说他是被自己打下来的疆土吹胀了心。看官,这些话说得对不对?说得对。阿兹尔听了没有?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
他不听还不算,他动了狠手:祭司们若不从,就教他们死得难看。

那一日,礼成了。

看官,你道那一日是什么光景?都城之中,万人空巷。神庙两侧,几千名甲士列开,几万名百姓挤成一片,都抬着头,等着一场亘古不曾有过的热闹。阿兹尔一步一步走上飞升神坛。他穿着皇袍,脚步不快也不慢——看官,你道他心里想什么?他想的是:我读了一辈子的书,做了一辈子的皇帝,今日要往那个台阶上再上一层了。

有两人不在场:内瑟斯与雷克顿。

看官听说:这兄弟二人,一位是大学士,一位是战功最盛的飞升者。照理,皇帝的飞升大礼,他们无论如何都该到。可泽拉斯偏偏在那一日,遣了他们二人去处置一桩急事。阿兹尔也没多想——他心里那幅图太大,大得装不下别的。

有趣的是,看官,这桩「急事」是真是假,恕瑞玛的书上写得含含糊糊。说书的只照实讲一句:泽拉斯不想让他们在场。这一句,是后话,也是他这一整套算计里最要紧的一步。

阿兹尔攀到了神庙顶端,站在那轮金盘之下。

就在祭司们要开口行仪之前,他忽然转过身,面向泽拉斯。

看官,你道他要做什么?他当众宣了一道诏。

从这一刻起,泽拉斯,自由了。不只是他——恕瑞玛所有为奴的人,全都自由了。

看官,你若站在底下,看着这一道诏从神庙顶端落下来,你会怎么想?说书的替你算一算:这一道诏,是阿兹尔揣了几十年的那桩心事;他一直不敢说,是因为怕说不成;今日他挑了这么个时辰,是因为他觉得,这一步既已跨到神坛上,就再没有回头的路,索性把它一并了了。

泽拉斯站在那儿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
阿兹尔还没说完。他走过去,把泽拉斯抱住了——认他做永世的兄弟。看官,这一抱,是几十年前绿洲那一夜许下的,今日当着万民的面兑了。

然后,他回过身去。祭司们开始行仪,把太阳的力道召下人间。

看官,你可知道,就在这当口,阿兹尔身边那个人,心里装的是什么?

装的是恨。看官莫怪说书的把话说重:泽拉斯这些年读书不假,可读的不只是史,也不只是礼——他还学了巫术,学了黑魔法,一本书一本书地往下挖。他和阿兹尔本是从同一种出身里爬出来的人,可一个生来就是皇子,一个生来就是奴。他心里那一点想要自由的念头,一年一年地攒,攒到最后,成了癌,成了火,成了恨。

话说回来——恨归恨。看官,你要问一句:阿兹尔明明当众给了他自由,他为何还是动了手?

说书的答不出来。恕瑞玛的书上写着的是:他觉得阿兹尔的恩典来得太迟,觉得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蠢货。

礼行到最高处。就在太阳的力道压下来的那一瞬,泽拉斯出手了。

他念了一个词。

阿兹尔被推下了神坛。没有了符文圆环护身,太阳之火立时把他吞了。而泽拉斯却站进了那一圈光里,光涌进了他身子里,他放声大叫,一具凡人的皮肉,就在光里变了形。

看官,可这礼,不是给他备下的礼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最糟的一桩事,是把别人的东西硬夺过来使。飞升之礼的力道是何等份量——那是星界的份量。这样一股力道被人半途劫走,哪里能不带出祸事来?

那股力道往外炸了。

恕瑞玛,就在这一炸里塌了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景象?子民被烧成灰,宫殿塌下来,沙从四面八方涌起,把整座都城卷了进去。太阳圆盘从半空里沉了下去。几百年攒下的基业,就在这一天里,一笔勾销。说书的讲到此处,只能说一句:毁掉一座帝国,有时候用不着外敌——一个人起了贪心,一个人记错了账,就够了。

但见:

金盘坠处天光暗,火柱生时日月愁。 千年王气随沙散,万户人烟一夜休。

阿兹尔却没有看见这一切。

看官,你道他去了哪里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对他而言,四下里全是虚无。他最后记得的,是痛,是火;至于神坛顶上出了什么事、他的帝国出了什么事,他一丝也不知。他就这么飘在湮灭里,不觉得冷,不觉得黑,连日子也不觉得过去——一飘,就是几千年。

正是:一念登天身已碎,千年沉梦国成沙。欲知这位皇帝如何从沙里回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孤血一痕醒旧帝 甘泉半掬活枯骸

且说恕瑞玛亡了以后,那座都城便给黄沙盖了个严实。看官听说:沙这东西最是耐心,它不喊不叫,一年长一寸,十年长一尺;八百年过去,连塔尖也不肯露给人看了。再往后,连记着这座城的人也都死尽了。世上便只剩一句旧话:从前有一块好地方,唤作恕瑞玛。

看官,你道这几千年里,阿兹尔在哪儿?

他就在那片废墟底下。看官莫问「人死了怎么还在」,说书的只能照实讲:他没有全亡,也没有全在;像一粒尘落进水里,散着,沉下去,又不肯化开。他只剩了一样东西还活着——一股不肯服软的意志。就凭这一股意志,他那散着的身子才不曾散尽。

那他要等的是什么?

等一注血。

看官听说:恕瑞玛的皇族血脉,是这帝国最后的一样家当。传到末了,那一支只剩了一个人。那一日,这一支的血,洒在了神庙的废基上。

血一落,那散了几千年的东西,就动了。

阿兹尔回来了。

看官,你道他回来时是个什么模样?不是人,也不是神:是一堆会走路的尘,靠那一口不散的意志勉强拢在一处。他从废墟里摸索着往外走,一步一步,踉踉跄跄。

他走到沙里,见着一个姑娘的尸首。那姑娘背上有刀伤,很深,很狠。阿兹尔不认得她。可他一看那张脸,就认出了自己一脉相承的血相。

看官,你道他心里那会儿想的是什么?想的是帝国么?想的是仇么?想的是他自己丢了几千年的江山么?

都不是。

他把姑娘抱了起来,抱到了当年的黎明绿洲去。

那地方早干了,干得连石盆的底都裂了缝。可阿兹尔抱着人往里走,每走一步,清亮的水就从地底下涌上来,一步一涌,到最后,竟把那一方石盆注满了。

他把姑娘放进了水里。血渍退去,那道要命的刀伤,慢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?那一片沙,埋人不见脚;他那一身会走的尘,走一步散一分,散到后来,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了。他一只手护着姑娘的背,一只手撑着地往前挪——渴字早不认得了,饿字也早不认得了;他这一副身子,本就没有这两样。看官听说:几千年的帝业在他心里翻涌,可他这会儿一门心思只落在一桩事上:那水,得赶在姑娘化掉之前涌出来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偏要做这一桩?说书的替他分说一句:他在虚无里飘了那么多年,什么也没摸着;这一抱,是他几千年来头一回摸着一件实实在在的东西。人若连一件实在的东西都摸不着了,那才叫真个死透了。他抱着的,是恕瑞玛最后一点血脉,也是他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的凭据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桩算什么?

说书的讲:这一桩,是这位皇帝几千年来做的头一件与他的帝位无关的事。他扔下了帝国,扔下了仇,扔下了权柄,只为了把一个不认得的人,送回水边。

就这一桩,把他救了。

有诗为证:

沙中无水八千年,一掬新泉起旧烟。 莫道帝王心似铁,也知抱骨向清涟。

一道火柱凭空起来,把阿兹尔托上了半空。恕瑞玛的魔法到了这一刻,才肯把自己交还给他:一具肉身重新给他铸出来,太阳的光辉往他身上灌,铸出一身鹰样的金铠;黄沙伏在他脚下,听他的号令。

阿兹尔抬起双手。

都城抖掉了身上几百年的沙土,从地底下升了起来。太阳圆盘重新悬在半空,转动起来。股股清水重新流进庙宇之间;一座座庙宇,依着皇帝的命令从沙里立起,迎着日头。

看官,你道这叫什么?这叫一座死城,被一个皇帝从土里喊回来了。

喊回来了,人却喊不回来。

看官,你道他这时候最想知道的是什么?他要知道的是:他这一条血,到底是怎么留下来的?书上没写,说书的也不替他编。只知道他明白了另一桩——他的血脉里,还有人活着;那个人,就在这片沙漠的某处。血把他们拴在一处,隔多远也拴得住。

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刚从沙里立起的神庙。

正是:一掬清泉醒旧梦,千年白骨又还魂。欲知这位皇帝登上神庙看见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皇帝大道重演劫 太阳圆盘再悬空

且说那一日,天还没亮。

恕瑞玛的都城已经从沙里起来了,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阿兹尔就走在都城正中那条大道上——那是当年皇帝出巡走的道,一整条都是拿黄金铺的。道两边立着恕瑞玛最早那几位君主的石像,一个比一个大,头都低着,像在看这个从沙里回来的人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光景?看官见过空屋子吧——桌椅还在,茶还温着,就是没人。阿兹尔眼前这条道,比空屋子还空:铺路的金子还在,两边的石像还在,日头也还是那个日头;只是他走一步,那一步的回声就在街上荡开,荡出去老远,连个接话的都没有。

他手里那根权杖,一步一步,敲出一声声孤零零的响。

看官听说:这条道,他从前走过。那时候,身后跟着一万名精锐甲士排成的仪仗,两旁人山人海,喊声能把城顶掀了去。那一日该是他的顶光时辰——到头来,却叫人偷了。

如今天上的星,也跟他记的不一样了。星星挪了位,星座变了形,他熟的那些图样,一片都找不出来了。看官,你道这叫什么?这叫几千年的日子就摆在你的头顶上,由不得你不信。

阿兹尔心里只转着一桩事:他的人都上哪儿去了?

他摆出一国皇帝的气派,抬了抬手,命道旁的沙从石头底下起来。

沙就起来了,聚成了人。

看官,你道这些是什么人?不是活人,是一卷一卷的旧影,是恕瑞玛当年留下的回响。沙聚成的人形抬起头,一个、两个、成百上千个,都朝着那一轮金盘望去——那轮太阳圆盘还悬在半里地外的高处,照着这座已经没人看的都城。他们脸上先是欢喜,跟着欢喜散了,换成了怕;跟着人人都张了嘴,却喊不出声;跟着转身就跑,跌倒的跌倒,爬的爬。

阿兹尔就在这一片死寂里,看着他的子民死去。

一阵看不见的力道扫过,人形便散了,成了灰,随风去了。

看官,你道他那时候心里过的是什么?一句话:那一场飞升,究竟在哪里出了岔子,才放出这样一场大祸来?

他不再看,脚步紧了。他到飞升阶梯的底座前,抬脚就上,一步顶五级。看官听说:这条阶梯,从前只有他最信得过的甲士、祭司团,还有皇家的血脉,才准踏上来。如今踏在上头的,只有他一个。

阶梯上,也站满了沙。

看见的不是别人,全是他的至亲。一张一张脸,都仰着,都朝天上看,脸上都是疼,都在无声地哼;哼着哼着,就被风吹散了。阿兹尔一路往上跑。他跑得比凡人都快,鹰爪抓进石头里,一步留下一个印。身后的人形一层层地散,一层层地又聚起来。

他到顶了。

顶上围着一圈人——他身边最近的那几个、他的谋士、祭礼的主持,还有他的家。

阿兹尔跪了下来。

看官,你道他看见了什么?他看见他的皇后,肚子里还揣着一个。他看见他那害羞的小女儿,一只手攥着母亲的裙褶。他看见他的儿子挺着胸站着,个头快赶上大成人了。

跟着,那三张脸上的神色,在他眼前变了。女儿把脸埋进裙褶里;儿子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,喊出了声;皇后睁大了眼睛,眼里全是悲,全是绝望。

然后,那看不见的力道一扫,什么都没了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处,说书的多说一句。天底下最难的,不是挨刀,是眼看着该挨刀的人就在眼前,自己却一步也挪不动。阿兹尔那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他这一副身子连眼泪都没有,只剩一颗心往下沉。他撑着地,把身子立了起来。

还剩最后一卷旧影,正等着他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,在神坛底下停住。

他看见自己那具凡人的躯壳,被托到半空,凑近那轮金盘,双臂张开,背往后弓。看官,这一下他记得:太阳的力道穿过了他,融进了他,把那样一份神力灌了进来。

沙里又走出一个人影。是他最信的那一个,他的巫师,泽拉斯。

他那朋友念了一个词。

阿兹尔看见自己像琉璃一样碎了,炸成细沙,撒了一地。

「泽拉斯。」阿兹尔吸了一口气,把这名字念了出来。

看官,那叛徒脸上是什么神色,看不分明。阿兹尔只看见了一张杀了人的脸。

这一份恨,是从哪儿长出来的?阿兹尔从前一点也没有觉出来。

沙做的泽拉斯越升越高,那一轮金盘里的力道,全都拢到了他身上。一队精锐的护卫朝他冲了过去——迟了。

一股残狠的沙浪炸开,把恕瑞玛最后这一点旧影,也扫平了。

这就是他的人民被杀的那一日。看官,说书的说一句:有些真相,不是你不肯看,是你就只看得这一遍。

他一转过身去。

头道曙光便落在头顶那轮金盘上。他已经看够了。

晨光落在他一身无瑕的金铠上。就这一霎,他知道:那个背叛他的人,还活着。他觉出了那巫灵的气,就在他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里。

他抬起一只手。

从飞升阶梯的底座旁,一支兵马站了起来——那是他的兵,是他的沙兵。

「泽拉斯——」他的声音叫怒气压得沙哑,「你的罪,赎不了。」

看官,你道他从此就一路杀过去么?没有那样快。这块沙地上,还有旁人正在动;要说明白阿兹尔后来这一路,得先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——且把话头转到恕瑞玛另一位老臣身上。

但见那沙城之中:

聚沙成影影成城,楼上犹闻鼓角声。 一阵风来人事尽,只留残日对空营。

正是:沙团旧影重开卷,铁甲新兵又列行。欲知那位老臣是谁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老神独踏沙千里 孤血偏承帝一脉

且说恕瑞玛失国之后,那些飞升者四散天下。看官听说:这一班人本是不死的,偏偏心还是凡人的心;国王一死,他们心里那点野心就浮了上来。只是这一回要说的不是他们,是一位走得最远、藏得最深的老臣:内瑟斯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走得最远?恕瑞玛亡国那一天,他与兄弟雷克顿谁都没护住皇帝。阿兹尔是叫他自幼的至交害死的;飞升的礼一断,那股失控的力道把整座城掀进了沙里。内瑟斯亲手封死陵墓大门,把雷克顿和泽拉斯一同关在门里头。可从那一天起,他每一日都要在心里把封门那一刻再重过一遍。

那以后他就走了,走了一千年,把自己埋进一副谦卑的皮里:一件破烂长袍,一根缠布长杖,替自己赎那份罪。到这一日,他走到了维考拉——那是阿兹尔的母亲出生的地方,当年这位皇帝也曾把恩典赐给这一城的人。

内瑟斯走到城心广场,看见当地人新起了一座太阳神庙——凿子敲出来的沙岩垒的,小小一坨,顶上也悬着一面「太阳圆盘」,却是拿几条麻绳吊在两边柱子上的。他不禁恼怒。

庙前立着一位主祭的圣职者,羽袍大袖,头巾做成鸟喙的样子。看官,你道这人像谁?像极了阿兹尔。内瑟斯问他来历,那人挺起胸膛,说自己是「鹰王之后裔」,说自己是阿兹尔的血胤。

内瑟斯说:那我要见一见你的血。

他把杖上的布扯下来——看官,那哪里是杖,是一柄长柄的战斧,斧心的宝石蓝得发亮。

但见那老神现了真身:

布袍脱下露真躯,黑曜为骨爪似钩。 一斧横空沙作浪,千年旧恨此中收。

沙从四面八方起来,绕着那圣职者与甲士打转;内瑟斯把沙里的怒意吸进身子,身子越涨越大,像传说中的初代飞升者那样立在那里。他并不想杀人:这满地的甲士,到底也是恕瑞玛的子孙。

他提起那圣职者,把人按到铜盘上。滚烫的盘面一烙,皮肉嗞嗞作响;内瑟斯看着那道血痕淌下来,闻了闻,说:你的血里没有飞升的血统,你不是我要找的人。话没说完,盘面忽然映出一线蓝光。

内瑟斯扭头往天的尽头看:那里起了一团尘,是行军的队伍扬起来的。看官,你道那是多少人?至少五百。而且,一向见了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些部落,今日居然排在一处,朝着一座城走。看官听说:散沙若是有了一个魂,就比铁还硬。

跟着,一股血味钻进他鼻子里,把他引向城的东头。那儿浮着一团黑气噼啪翻涌的东西,周身锁着生铁链子,还挂着石棺的碎片——恕瑞玛的忤逆之人,那座帝国覆亡的成就者。内瑟斯念出了他的名字:泽拉斯。

话分两头。城东一间塌了半边的旧屋里,还有两个人在说话。一个,是位远道来的姑娘;另一个躺在墙根下,背上缠着绷带,伤可见骨——人是这姑娘从沙丘边上捡回来的,她替她缝了伤口,守着不肯走。那伤着的女人醒转来,头一桩事就是找刀。看官,你道她是谁?她叫希维尔。

内瑟斯寻到那旧屋门前,闻出两股气味:一股血气很年轻,一股老得像是跟他并肩走过同一轮日头。那姑娘从廊里探出头来,两手在胸前画着弧线;地上的石头便跳舞,从沙里拱出来围着她打转。内瑟斯叫她让开,她说不行——她答应了要护着这个人。

那姑娘往废墟里退,脚边的石头纷纷从地上升起来。内瑟斯说:你的本事能碎断恕瑞玛的顽石;你有英雄的心肠,姑娘;可你不是我要找的人。那姑娘脸白了,说她哪儿也不去。内瑟斯说:你要护她,就该明白,我并不想害她。

那要做什么?

救人。

看官,那受伤的女人跛着脚挪到姑娘身旁,把一只长满茧的手放在她肩上,说:我欠你一条命,可我从不欠债;你的承诺,到此就算兑了,往后我自己来。

她回身对着内瑟斯,亮出一柄嵌着翠玉的金色十字刃,说:近来想救我的人太多了,可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。大个子,你痛快说,你要什么。

内瑟斯说:我要你活着。

她说:那我不用你帮。

内瑟斯说:往后的事,不是凿在石头上的死字,是一条分了无数支流的河,河床说改就改。他又指着那柄十字刃说:它叫恰丽喀尔,旧主讳名瑟塔卡,是飞升之团里头一位战争皇后;那把刀就放在她胸前,是他亲手把她送进黄沙的。他再把话说到底:这刀该由你使,因为帝皇的血就在你身上流——这一脉的血,已经复活了阿兹尔,也复活了恕瑞玛。

她说:没有意思。我从来没求阿兹尔救我,不欠他什么。

内瑟斯说:你怎么想一点都不打紧。泽拉斯会杀了你;他到这城里来,就是要断掉阿兹尔这一脉的血,一了百了。

内瑟斯站起来说:你得活着,而且时时刻刻都得预备着。

预备什么?

为恕瑞玛而战。看官,这一句是他自己说的,可也是面前这女人逼出来的:她往前蹭了一步,眼底那股神气,竟像极了当年阿兹尔不顾千年的规矩、硬逼着祭司们开圆盘那一日的样子。她说:我自小听过你的故事,说你与令弟,是恕瑞玛的守护人;若你真是那个人,你的本分就是出去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句话把内瑟斯怎样了?他胸膛里那一炉压了几千年的火,就这么叫一句话点着了。他扯下颈上的垂饰——嵌着一块翡翠,金线在里头走了细细一道——递给希维尔,说:戴上它,泽拉斯就找不着你,只能挡一阵。

够干什么用?

够我再去寻你。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一步也没有回头——他往城心的火里走,是要把泽拉斯的兵引到自己身上,好叫那两个女人走得脱。

正是:老神重拾当年誓,孤女初承帝室血。欲知这一场血战如何了结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太阳铸刀终付月 皇帝立誓要还疆

且说内瑟斯走进城心那一片火里。

庙前跪着一地的人,端着长矛的兵围着他们,朝半空那位虚刺;广场那一头,泽拉斯悬着,一身是火,把顶上那口铜盘烤得软了、化了。

这一场怎么打,说书的只拣要紧处讲:内瑟斯一个纵身,斧头从半空劈下,斧刃当胸打中,那一圈铁链的铁环就炸开了。看官,他打不过他。当年他与雷克顿两个正是力道最盛的时候,都没能拿下这个巫灵;如今他不过是从前那道光的影子,泽拉斯却长了几千年。

泽拉斯把他砸进庙里的废墟,凑近了说几笔狠账:说要把背叛的来龙去脉一笔一笔讲给雷克顿听,说雷克顿骂着他的名字,哭着发誓要把他的四肢一根一根扯下来。看官听说:这几句话,比多少刀都狠。

内瑟斯咳出几口血,回了他一句:被人毁掉,也比背信弃义强;就算你如今神力加身,你还是个叛徒,还是个奴隶。

泽拉斯说:我不算奴隶——阿兹尔临了留下道令,把自由还了我。

这一句叫内瑟斯整个人怔住了。他自由了?这说不通。他问:那你为什么背叛阿兹尔?泽拉斯说:那个蠢皇帝,这份恩典来得太迟。

内瑟斯一边挨着痛,一边拖时间,想等手臂长好。泽拉斯看出来了,笑他,说他把内瑟斯的死想过千百遍,可从来不想亲手来做——说荒漠上的屠夫会来收这份账,到时候他一定到场看着。

庙塌了。内瑟斯被埋了进去。

且说那两个女人走脱了没有?走脱了。看官,你可记得方才那姑娘在废墟里升起来的石头?她那一手,把地底的岩层拱起来合在一处,成了一顶石穹,护住了城里的许多人。后来内瑟斯从石头底下爬出来,看那穹顶和地底的岩纹一模一样,就明白是谁做的,只对那座空城说了一句:恕瑞玛谢你,塔莉垭。

城破了,火熄了。这笔账还得往后翻一翻——阿兹尔这一桩,后头牵着一段更长、更黑的路。

看官,你道暗裔是什么?这一班人原本也是恕瑞玛的飞升者,是天神战士;落到「暗裔」这个名号底下,是受了三重诅咒。

头一重,来自他们远古的敌人:当年艾卡西亚的叛军把虚空放了出来,恕瑞玛照旧遣出飞升者;那一仗是打赢了,可留下的后患消不掉——活下来的人,从此就不是原来的人了。

第二重,来自这座荣耀帝国的塌陷:阿兹尔飞升的那一刻,叫泽拉斯断了性命,恕瑞玛自此沦亡。飞升者是不死的,心却是凡人的心;头上没有了皇帝,许多人心里的野心就翻上来了,都觉得这天下该由自己来坐。天下流离失所的人,就管这一班新暴君叫「暗裔」——这两个字在古话里大约等于一句不肯明说的咒:堕落的人。

第三重,是那最后一记背叛。

奈瑞玛桀,诸位可曾听说过?阿兹尔死后,天神战士们在那一场混乱里拿刀剑把这城的人杀了个干净,名字也从石碑和方尖塔上一处一处凿去——泄的却是一口毫无用处的恨,因为那个从这座城里爬出去的奴隶娃子,早就死透了。

从那以后,太阳血脉那一班兄弟姐妹就再也保不住那点旧情了。他们分成几处,打了许多年;这一场仗打得有多荒唐:他们自相残杀死掉的人,比死在深渊之口下头的还多。

有一座城,做了这场了断的地方。召集他们的人唤作塔亚纳利,也是受过太阳之力的天神战士,只是这许多年被旧伤压弯了腰。

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话说死:阿兹尔并没有长存;他一死,太阳血脉就陷进了战乱。

塔亚纳利没别的路可走了。他拿出一件兵器——恰丽喀尔,瑟塔卡那把刀,在诸神眼里就是名分——交给一个凡人女子拿着,那女子唤作麦伊莎。

这一日,他有一句话要说,说了便动手:由太阳铸出来的东西,要由月亮来拆散。

但见:

月华一道落如刀,万里沙原尽素涛。 铸自太阳拆自月,诸神从此不居高。

一道雪白的火从天上劈下来,打在刀上,折向四周;被它照到的天神战士一个个都被扯到近处:有的当场就散成一团灰和羽毛,有的像被钩住的鱼一样乱扭,连牛头的吉冈图斯也没能跑出那一片火幕。看官,他们那身子是从太阳那儿借来的,这一回,是叫月亮的力量化掉了。看官听说:杀他们的那个人,从头到尾都在掉眼泪;他说这些是他的兄弟姐妹;可他也知道,若不由他下手,这场仗永远没个完。

诸神倒尽,塔亚纳利力竭成了凡人。

那凡人女子走到了他跟前。她说:你如今成了人,就洗得掉自己手上那些血么?她拔出了那柄刀,对着他的耳朵说:这刀里藏着的力量认得你们这些神每一个,如今它认全了。她取了他的心——她要办的事,就只差把这一炉火送到凡人手里去。她说到一半,忽然想不起该怎么称呼剩下来那一班人了,打了个响指说:啊,对。想起来了。

——暗裔。

看官听说:「暗裔」这两个字,从此就成了他们甩不掉的名号;后头那些年里,一件一件兵器叫人收了去,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,由后来才兴起的凡人国度看着。因为这一份力道只压得住,毁不掉——只要有一天这些刀剑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,暗裔还会回来。

话还得转回沙漠里那位皇帝。他如今就立在自己的都城当中:城是他从沙里喊回来的,兵是他召起来的,头顶那轮金盘照着他一身鹰铠。他打定了一条路——他要把自己的土地拿回来,把失掉的一切拿回来。等着他的是什么?是那个与他同出微末的旧友;是那些在暗里候着时机的暗裔;也是这一片看着老实、其实不认人的黄沙。

正是:太阳铸刀终付月,沙漠沉城又见天。要知这皇帝与那巫灵谁先落子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azir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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