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寒冰射手艾希传

「艾希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艾希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一个部族,一个民族,一个弗雷尔卓德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寒原小族生独女 冰脉孤心负众望

「艾希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艰辛之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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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符文之地最北,有一片地界唤作弗雷尔卓德。那地方的风是横着走的,雪是竖着下的,一年里大半日子,天光都像隔着一层厚冰。人说那儿的人个个天生就是武士——不是他们好斗,是那片地不养闲人:猎不到兽、劈不开冰、扛不住寒,一冬过完,连骨头都寻不见。所以那儿的部落彼此劫掠、氏族彼此相攻,就如同风声和坚冰一般,是这片土地上极平常的事情。

看官听说:在那片雪原上,一族人能活下来,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勇,是三件事——一口不灭的炉火、一处背风的谷地、还有一群肯替旁人挡刀的人。哪一样缺了,那一族人不出三年就要散。所以北地人最看重的两样东西,一是粮,二是名。粮管今冬,名管来年。

弗雷尔卓德这份乱,根子不在眼下,在几千年前。那时节北地有三位姐妹——阿瓦罗萨、赛瑞尔达、丽桑卓。三人一场盟誓,原本是撑着这片雪原的一根大梁。怎料这梁后来断了:三姐妹反目,各领本部人马,雪原上厮杀了不知多少年,后人唤它「三姐妹之战」。战到后来,北地陷进一个近乎永不化开的寒冬;这乱子到底有多大?说来怕人——连符文之地这一整块的死活,都曾被它不声不响架到火上烤过一回,只是世上没几个人知道。

单表那场大战最末一段黑暗时日: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终于领兵挺进大山,在两军高墙之下直面丽桑卓。丽桑卓早同异界来的主人们谈妥了条件,要把三姐妹的忠诚双手奉上;另两位姐姐却不肯低头。世人后来只当那是一场恶斗,其实不然——真正了结这一局的,是丽桑卓自己。而当年那两位姐姐如何赴死,雪原上只留下独一份的旧记,是唯一一卷出自当事人笔下的见证。

千年雪一层压一层,压到后来,连那些名字都压薄了。北地有个小部落,名号偏偏也叫阿瓦罗萨——重的是当年那位大姊的名。这部落的女族长唤作葛伦娜,是个成名的女战士,一生只育了一个女儿,取名艾希。

看官要问:雪原上的人千千万,凭什么这一族里能出个了不得的人物?这里头有个讲究。雪原上的人多半是寻常骨血,一到三九天,指头冻僵、弓弦都拉不开;另有一支人,唤作冰裔,生来带着寒冰血脉,挨得住冻,也亲近得了冰。冰裔里的男男女女,比旁人耐苦,也比旁人担着更多——族里最险的活计,头一个就落到他们肩上。

看官听说:葛伦娜这一支在阿瓦罗萨里头,算不得望族。人丁不旺,牧场不肥,靠的是她一刀一刀挣出来的名头;族里的人敬她,也怕她。敬服两个字底下,众人心里还搁着一杆自家的小秤:这等人家出来的孩子,往后多半要替一族人扛事。

雪原上的日子,说苦也平常。入秋之后,全族忙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把过冬的柴堆到帐后。柴堆得高,人心就稳;柴堆得矮,夜里谁翻身都怕压着话头。艾希小时候最爱蹲在柴堆边看人干活,看谁先歇手,谁最晚收工,谁把整块的柴让给邻家。这些事她记得比书上的字还牢。

这艾希生下来就不是凡胎。她是冰裔,命里注定要做战士,自出娘胎便与这片冻土家园的远古魔法连着一根筋;更难得的是,她还使得动臻冰。看官要问臻冰是什么物事——那是雪原深处一件奇货:纯粹、沉蕴,内里注着元素魔法,永不消融。哪怕只取薄薄一片嵌在刀刃上,也能成就一件夺命的神兵。所以古往今来,那些最出头的先知与冰霜法师,一辈子心思都搁在这上头。北地有句老话:一把带臻冰的兵器,能养一族人的胆;一位能使臻冰的人,能养一族人的命。

看官,你道族里人如何看她?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:这姑娘长大了,必是要接她母亲的位,做阿瓦罗萨下一任当家。可偏偏这位姑娘自己,从没把那件风光事放在心上。

她是个什么性子?说她怯,她不怕雪不怕兽;说她傲,她又不争不抢。只是那身血脉太冷、那身天分太高,冷得像一层冻不透的壳子,把她同旁人隔在外头。族里的孩子敬她,敬里头带着怯;大人们望她,望里头藏着算盘。她自己的心里,只余三个字:隔、累、孤。同一片雪原上,人人都冻得抱成一团,唯有她被推在最当中——最亮的那一处,也最冷。

看官听说:天分这东西,落在旁人身上是福,落在孩子身上,有时是枷。旁人只看见她掌上能结冰,没人看见她夜里睡着了也攥着拳。

且说艾希头一回叫那点寒力显出形来,是多大年纪?族里人后来也说不清了。只记得是个滴水成冰的清早,小雪还在下,她伸出一只手,掌心先是凝起一层白霜,接着噗的一声,一片薄冰立在掌上,像屋檐底下挂的一挂冰锥。族老们面面相觑,半晌没人出声。

那以后,族里教她练弓,便是照着当家人的规矩练:天没亮就起身,站到雪里,一张弓拉上千回,拉到虎口裂开,血珠子冻在弦上。旁人练一冬,她练一季便过了;可她练完也不笑,只是把弓还给教弓的老兵,自个儿走到营外头站着。老兵后来跟人说:这孩子的箭法好教,她那副心事不好教。

但见那片冰晶:

雪落荒原白,冰生掌上寒。 一花非草木,开谢不相关。 族老惊相顾,未语先长叹。 此女非凡骨,生来守此山。

族老们叹的什么?叹的不是吉,也不是凶,是——这孩子的路,怕是由不得她自己挑了。

正是:天生冷骨难辞任,独抱孤心未解愁。欲知这姑娘后来遭逢何等变故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奥恩卡尔同猎兽 姊妹部族共一夏

且说艾希长到几岁,日子还是那片日子:白天随族里的战士学拉弓,夜里听老人讲旧年的事。可孩子家的心里,总得有个能说上话的人。艾希这辈子头一个、也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伴,是姊妹部落里一个姑娘,唤作瑟庄妮。

看官听说:那时节凛冬之爪与阿瓦罗萨还是姊妹部落,两家没有翻脸。每逢夏天,凛冬之爪的人便来阿瓦罗萨的地界上过一季,两家的孩子就在奥恩卡尔岩地一带结伴猎兽。艾希是阿瓦罗萨家的小主人,瑟庄妮是从北边送来的孩子——两个都是冰裔,两个都使不惯软话,一见面就斗嘴,斗完就笑,笑完又凑到一处。

那夏天是个什么光景?苔原上开着细碎的花,风一过,花就贴着地走;两个孩子钻到岩地的石缝里摸雪兔的窝,扒着石脊看远处的冰湖反光,烤兽肉烤得半生不熟也照吃。暑天里日头长,天黑得迟,两人便分着一张兽皮睡在帐外,听大人们说北边的旧事。

打猎上,两个人各有各的长处。艾希眼尖,石脊上远远一只雪兔探出头,她搭箭就中;瑟庄妮力气大,猎着了大兽,搬不动的活计全是她的。有一回两人追一头伤了腿的岩羊,追了半日,最后是瑟庄妮扑上去把羊按倒,艾希在一旁看得直笑,说这哪是打猎,这是抢人。瑟庄妮也不恼,只把羊往地上一扔,说:抢来的才香。

瑟庄妮是希简祖母手底下带出来的孩子,性子硬,话也少,旁人惹她不得;独独同艾希在一处时,她还肯说几句孩子气的傻话。有一回她指着天边一线亮光,说将来要骑一头谁都没见过的大兽,把雪原从东头跑到西头。艾希听了,只笑她会吹牛。她那时不知道,那孩子后来真做到了,只是骑的不是她自己挑的兽,跑的方向也不是她猜的那一头。

那几年,是阿瓦罗萨与凛冬之爪两家处得最好的几年。两族的大人各有各的算盘,两个姑娘却不管这些:她们只知道一到夏天,岩地上就有伴。孩子家的交情就是这样,不立约,不设誓,一阵风一场雪地混着混着,就长到心里去了。

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。北风一连刮了十来日,把苔原上那点残花刮得干干净净;帐外的水缸冻裂了两口,族人夜里轮着起身添柴。孩子们蹲在火边,把夏天的事翻来覆去地讲——讲岩地上的花,讲石缝里的雪兔,讲那个从北边来的姑娘。讲到兴头上,谁也没留意大人们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。

北地有句老话:雪原上的交情,是夏天养出来的,冬天试出来的。夏天里同吃一锅肉的人,到了冬天还肯分你半张兽皮,那才叫交情。两个姑娘那几年,把夏天过得满满当当;至于冬天那一关,她们还没来得及一同去试。

这一段日子,就是这两个姑娘童年里能想起来的全部。人说少年时的交情算不得什么,可对艾希来说,那不是算不算法的事——那是她冷壳子里唯一一处没结冰的地方。

这样过了几年。到两个姑娘都过了十岁,事情就变了。

单表一处关节:瑟庄妮的母亲廓吉雅,多年前抛下部落、抛下女儿,去追一个偷走她心的男人;凛冬之爪没了年轻力壮的战母带着,一步步败落下去。而葛伦娜当年在决斗中曾胜过廓吉雅,又年年把瑟庄妮叫到自己帐下照看,教她本事——这女孩心里的偶像,便成了葛伦娜。可希简不痛快。葛伦娜偏偏又说了一句:这孩子没被祖母好好带大。这一句捅了马蜂窝。希简受了冒犯,从此断了与阿瓦罗萨的一切往来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句值多少?在雪原上,话比刀快,也比刀狠。刀砍一个人,话砍一族人的来往。两家几十年的情分,断在一句话上,谁也回不去。

于是有一年夏天,凛冬之爪的人没有来。往后的夏天,也没有来。

艾希等在奥恩卡尔岩地,等到花谢了又开、开了又谢,才慢慢明白过来:那个伙伴不会再来了。这段交情断得不明不白——阿瓦罗萨这边,葛伦娜怎么招惹了希简,谁也说不清;凛冬之爪那边,从此再没人提「阿瓦罗萨」四个字,仿佛那一家从来没在雪原上存在过。

有诗为证:

岩地花如旧,空山少一人。 当年相逐处,回首已无春。 冰裂无声处,情断不须刃。

看官,你道艾希那一头冷下去,与她母亲那一头热起来,可是同一时候?偏就是同一时候。

葛伦娜眼见自己青春将尽,心里那件大事便按不住了。她要寻的,唤作「阿瓦罗萨的王座」。那是什么物事?传说里说,那是一大堆财宝与魔法物品。葛伦娜想的简单:若能把这一注寻回来,部落就能重新振兴,冻土上的人就不必一年年饿着。

正是:故交一散如冰裂,慈母孤寻似火燃。欲知葛伦娜这一寻寻出何等的祸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慈母寻座倾家业 劫火焚族走孤女

且说一个当家人,最怕的不是本事不济,是把族人的命根子押在一句传说上头。葛伦娜偏偏就是这样的人:她对预言与传奇的信,比对自己手里那把刀还信。这份信,初时叫族人心里发热,日子久了,便叫部落萧条潦倒——人手一拨一拨抽出去寻宝,牧场荒了,猎季误了,帐里的粮一日少似一日。旁人劝她,她只当是旁人不肯信她;劝得急了,她的性子就更急,非把那张旧图再摊开来看一回不可。

看官听说:族里的老人私下都叹,说葛伦娜从前不是这样。当年她提刀上阵,替部落争回来的牧场与水源,一笔一笔都是实的;后来心里装了个传说,人就不大看地上,只朝天边望了。望得越久,家里人越饿。

那一日来得极突兀。为了寻线索,葛伦娜带了人,去劫掠另一个部落的地界。那一趟,说重了叫失策,说轻了叫多余——危险,且不必要。族里有人拦过,没拦住。厮杀过后,葛伦娜死了。

消息传回部落时,天还没黑。年轻的艾希没哭,也没喊,转头就跑。不是她凉薄,是她明白:母亲一倒,紧跟着屠刀就要落下来,哭一声的工夫都没有。果然,族人四散,大部被杀得干干净净。她一个人,形单影只,后头缀着追兵,往雪原里跑。

追兵是哪几家的人,她记不清了;只知道风雪里的火把一明一灭,像狼的眼睛。她蹚过结了冰的河,绕过烧塌的旧营地,跑到后来,才发觉身后那点火光不见了——不是追丢了,是追的人嫌这条路太冷,掉头了。

那一夜她缩在一处岩窝子里,把母亲留下的图和弓抱在怀里,睡一阵醒一阵。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拉弓的样子,也想起母亲每回提起「王座」时眼里那点光——如今那点光,连人一起埋进雪里了。

看官听说:葛伦娜这一死,死得不是地方,也不是时候。她把一族人押在一句传说上,押输了;输的却不是她一个人的命。帐子烧了,牧场丢了,族人杀的杀、散的散,剩下一张图、一张弓,全落在她女儿一个人肩上。世上最沉的担子,往往就是这么传下来的——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交到你手里,是塌下来的时候,恰好只压在你一个人身上。

那几夜她不敢生火。雪原上有条老经验:夜里敢点火的,第二天就替别人把路指明了。她把雪团含在嘴里润嗓子,耳朵贴着冰面听动静——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声响,都像是有人踩着追来。

跑,往哪里跑?

看官,你道这一跑跑出什么来?她母亲临了给她留了一张地图。那图她一直贴身收着,冻僵的手指摸到它,才想起来。图上画的多半是山与冰,只在一处打了个记号,记号旁边是母亲自己添的几笔小字。她照着图上那条线,一路向北,跑到一片荒无人迹的冰川里去。那地方冷得像天地刚造出来时剩在边角上的一截料子:风是干的,雪是碎的,走一步,脚下的冰就响一声,像有人在底下敲。

她在冰川上走了多少日子,没人算得清。渴了啃雪,饿了寻冰缝里的鱼,夜里把身子缩进石凹里,听风在头顶上磨。一个十几岁的姑娘,一辈子的家当只剩一张弓的传说与一张旧图,走到这个地步,回去是死,停下来也是死。她后来常说的一句话,起初就是从这条冰路上想明白的:人到了一步都退不得的时候,剩下的那一步,反倒最好挑——因为没得挑。

那片冰川上她寻见了什么,官家记事时留了余地,只说「应该是找到了」——一座坟,阿瓦罗萨的坟。坟里没有王座,没有财宝,只有一张弓。

可这张弓不是寻常物事。它由臻冰打造,弓身里那一点元素魔法,正合她天生连着的这一根筋。她伸手去握,刺骨的极寒从掌心一路冻进骨头。说来也怪,那寒冷并不把她推开——倒像是认得她。

有诗为证:

坟前无宝座,雪里有遗弓。 莫道寒彻骨,原来血脉同。 孤女依残冢,一诺托西风。

得了这张弓,艾希回头做了一件事:为母亲把仇报了。仇了之后她没有回头——她背起那张弓,从此往西走。

看官,这一段书里最要紧的一笔,正是这「往西」二字。往东,是凛冬之爪,是旧仇;往北,是冰川,是死地;单单往西,是一条她从未走过的生路。人在绝处,肯往一条没走过的路上走,这就是她能成事的第一个根由。

正是:一图引路归寒冢,半箭酬亲别故乡。欲知艾希西行路上遇着什么人、成了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雪野炉户归新主 冰川古冢承遗弓

且说艾希往西走。往西是什么地界?是更大的雪原、更多的部落、更多的败落人家。她一个孤身女子,背一张弓,走得慢;可她一路走,一路收拾人心。

看官听说:北地有一条老规矩——打残了、打散了的部落,落在强族手里便是奴隶;主人给你一口饭吃,你替主人去死,子子孙孙都脱不了这个圈。这条规矩在雪原上行了不知多少代,人人都说是天经地义:人少了,就得有主;有了主,才有人替你把炉火看住。而且这条规矩不光是强族爱用,弱族也认——因为认了它,至少还能换一口饭吃,不认它,连这口饭都没有。

艾希偏偏不照这条老规矩办。她走到哪一处,就把那些散落在各地、无依无靠的炉户部落收拢起来;那些人原本是要给人做牛做马的,她一个也没要他们当奴隶,而是径直收作自家部落里正经的一份子——同老早就在的族人一样,有一份,说得上话。

看官要问:她图什么?有人猜她是尽责任,有人猜她是怕冷清。这两样,官家记事的人也说不清,只留下一句含糊的话。

有一回,她收下的头一批人里,有个须发皆白的老猎手,捧着半张破兽皮来谢她,说这兽皮是他家三代人盖过的,如今用不上了,想拿它换一句准话:往后是不是真能算这一族的人。艾希把兽皮推回去,只说了两个字:算数。老猎手当场跪下,膝盖陷进雪里。往后这人替她管过三年的猎场,管到死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手落在雪原上算什么?那是石破天惊。从前投了强族的人,是刀是盾,是牲口,不是人;如今同一个背弓的姑娘手下,他们分到一样的地,坐一样的火边,别人唤他们一声同族。这一声,比给多少粮都要紧。所以她的队伍越走越长,走得慢,却没人散。

有一处部落缩在两山夹着的谷口,原先也是人丁兴旺的,遭了一场劫掠,只剩下老弱。艾希到的时候,谷口的栅栏烧得只剩几根黑桩。她没有带人进去,只在外头坐下,等谷里的人自己露面。等了些工夫,出来一个瞎眼的老妇,一手攥着柴刀,一手扶着谷口的石头。

艾希站起身,向那老妇低了低头。老妇听声辨人,把柴刀垂了下去,说了一句让随行的战士记了很久的话:你们若要粮,谷里一粒都不剩了;若要人,就进屋自己挑。艾希答的是:粮不要,人也不挑——我要的是你们往后冬天有人添柴。

看官听说:雪原上收人,收的从来不只是人,是人心里的那杆秤。你把一户人家收进来,添的是一张嘴;你把一户人家当人收进来,添的是一族的胆。艾希这一路上越走越有人跟,根子就在这一层上——她算的不是眼下一顿饭,是往后十年的路。

这也是她与北地那些当家最不一样的地方。旁人聚人靠刀,刀一离手,人就散;她聚人靠一句准话,准话立住了,人赶都赶不走。

她收人的规矩只有三条,说出去简单,做起来难:不打散人家的家;不动人家祖上的埋骨地;族里分粮,头一份给最没力气的那几家。这三条传开之后,不光是走投无路的人来投她,连一些还过得下去的小族,也悄悄打发人来打听。

随行的战士私下抱怨过:人家来投,咱们倒贴粮,哪有这样当家的。艾希只回了一句:今日倒贴一袋粮,来日他们替我守一段边。这话当时听着像空话,可往南走的路上一年年过去,替她守边的,倒真是这些人。

这一路上,她的名头就起来了。人们传:那个背臻冰弓的姑娘,不光能打,还肯把走投无路的人当人待。这话传得快,因为雪原上太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。

传着传着,话就变了味。先是有人说,她手里拿的正是阿瓦罗萨当年那一张弓;再往后,说来说去就换了底子——不再提她手上有什么,只说她就是阿瓦罗萨本人投胎再世,天生要叫弗雷尔卓德合回一处。

看官,你道这话是谁编的?不是她。她心里比谁都明白:雪原上的人过得太久了,太久没见着一个能把散沙聚起来的人;这时候来了个背弓的姑娘,他们愿意信,也乐意信。她若把这话戳破,散沙还是散沙。所以她不说破,也不去认领——她只管把粮分下去,把该守的守起来。

但见那收拢炉户的黄昏:

雪落千营暮,炉烟一道斜。 孤身无寸土,收得满山家。 不问来何处,同分火与茶。 此心虽似冰,暖在众人家。

正是:一把遗弓传旧号,半生孤旅聚新营。欲知名头之下那颗肚皮如何填得饱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南行绝粮盟富族 圣地新都聚群雄

且说名头是名头,肚子是肚子。看官,你道一个部落最要紧的是什么?不是传说,是粮食。奇谈佳话再动听,也喂不饱跟着你的人。

艾希带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南走。路走得越长,帐下张开的嘴越多;走到后来,部落眼看完不成那个冬天——要闹饥荒了。北地闹饥荒是个什么光景?先是老人少吃一口,再是孩子少吃一口,最后连拉弓的手都抬不起来。到那时,什么转世、什么圣弓,都得让路。

看官听说:那时候她若掉头回北边抢,倒也使得——抢一顿,能撑十天;可抢完了,她这一路上聚起来的人心就散了。她若照着老规矩把弱族并成奴隶,粮是多得快些,可往后雪原上再没人肯信她一个字。这两条路都通,只是走到头都是死路。

这一步,艾希走得很实在:她把关于自己的传说拿了出来使。南边那些强大富饶的部落,平日谁也不服谁;她一家一家去谈,许下的只有一句——合起来,拧成一个强大的国,强大到能与邻国一较高下。话说得漂亮,账也算得清:那些部落要的不是她这个人,是她手上那张能把人聚得起来的牌。于是盟约一张张签下来,新都也立起来了。

那新都唤作拉克斯塔克,本是一座闪耀的冻湖,像一颗大得谁也搬不走的宝石。后来阿瓦罗萨人在湖畔建起碑石,往后那些既求太平、又要自立的部族,便渐渐往她身边聚。

她谈盟约的法子也怪。旁人谈事,先把刀摆在桌上;她把刀背在身后,先把自己的粮账摊给对方看——多少人,吃几个月,缺多少;借多少,拿什么还,几时还。南边的族长们起先当她年轻好糊弄,谈过两回就明白了:这姑娘不占人便宜,可你也别想占她的。

雪原上的人看重两样:一是能不能打,二是说话算不算数。头一样她早立住了;第二样,她是从这几张盟约上一笔一笔立起来的。

看官听说:盟约这东西,写在纸上是纸,落在人心里才是约。她签下的每一张,都要先掂量一件事——往后这人反了脸,我拦不拦得住。拦得住的,签;拦不住的,宁可不要这一份粮。所以她宁肯走得慢,也不肯把刀口对着自己的背后。

围着她转的还有另一桩事:那些来投的部落,各有各的旧仇。甲家与乙家为一片猎场打死过人,丙家与丁家为一条河的道争了几代。这些人如今同坐一处,眼里都盯着她——看她向着谁。她若偏一句话,眼下就散一半;她若不偏,两家都不痛快。当家难,难就难在这里:手里那点公道,分给谁都不够;可一分不给,就谁都不认你。

她还有一桩从不宣之于口的心事:这一路跟着她的人,多是从别人手里逃出来的。逃出来的人,心里最信不过「主」这个字。她把「奴隶」两个字从自家部落里抹掉,是她的厚道,也是她的算计——她比谁都清楚,靠鞭子聚起来的人,跑得比谁都快。

盟约签成的那一晚,她一个人走到冻湖边上看了一会儿。身边的水声很轻,远处帐子里有人在唱北地的老调子。她在心里替这一族人算了一遍账:今冬够吃了,明春能活,往后几年不至于散。算完,她反倒比签盟约之前更沉——因为到这一步,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且说那新都立碑的一日,她立在碑前,看四方的车队顺着冻湖一路排开去,但见:

冻湖如宝镜,碑石立寒烟。 四方来者众,都向一人边。 昔年三姐妹,兵戈碎雪原。 今朝新火起,可续旧山川。

看官,这一处最要留心:盟约多一张,仇家也多一户。她很快就发觉,自己站在了一场权谋角力的正当中。这不是她的性子招来的,是她手里那点东西招来的——人一旦能聚人,就总有人要拆她。

更要紧的是一件家务事。北地的战母,按规矩是要谈婚论嫁的。嫁给哪一家?嫁进哪个大部落,剩下的部落就翻脸;多娶几个,倒也使得,可那样就是把一锅滚水端进自己帐里——一族一族在帐下火并,她辛辛苦苦攒起来的盟约,用不了多久就要散成碎片。

看官听说:这世上最难的两桩事,一是把外人合成自家人,二是把自家人安顿好。艾希第一桩才办了一半,第二桩就摆到了眼前。她一个人坐在帐里盘算,盘算来盘算去,所有的路都有人拦着——除了那条谁都没想到的路。

这道理,她比谁都看得清;正因为看得清,她更难下手。

正是:借得虚名成实业,赢来高座惹风波。欲知艾希如何解这道死结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决斗场中识猛士 血盟誓里许终身

且说这道死结,艾希解得极出人意料:她不挑贵胄,不选强藩,挑了一个流浪汉。

这人唤作泰达米尔。他又是什么出身?山岭上一个小氏族,几乎被人赶尽杀绝;他孑然一身,一无所有。他既不是兽灵行者,元素之力也没他的份——北地讲究的两样,他一样不占。

他初到那片山谷时,跟着的族人几乎与乞丐无异。可他到了艾希的新都,头一天起,就一头扎进了城里能寻着的每一座决斗场。

他进城的那天,风大,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。跟着他的,是山岭上那一族仅剩的几口人,个个背着破烂家什,走一步塌一步。守门的拦着不让进,说新都的粮紧,不敢再添嘴。他站在门外,一句话没说,只把肩上那口大剑往雪里一插,人就靠着剑站住了。这一站,站到天黑。

看官,北地人认人,认的往往不是他说了什么,是看他扛不扛得住。这一站,城里城外的人都看见了:这人是带着一群要饭的来的,可他腰没弯。

看官听说:那阵子新都的决斗场,一天要开好几场。西边的老战士、南边来的猎手、各处投奔的亡命人,都愿意下场试试手。泰达米尔挨着场子打,打赢了不要赏钱,只要一个名分——他要对手当着满场人认一句:山岭来的人,配站在这城里。

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。一次不认,他就再打一次;两次不认,他就打第三次。打到最后,场里没有一个人敢再说他族里的半个不字。可也就是这份不肯回头的狠,让城里人后脊梁发凉。有人夜里跟自家人咬耳朵:那汉子的眼里有火,火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,看不透。

看官听说:他打的不是名次,是活路。他要把自己的族人安顿下来,就得让西边这些人亲眼看见:他氏族剩下来的那几口人,哪怕一贫如洗,也配得上最强的部落接纳。所以他动手不留余地,招招往死里使。北地的人性子再野,见了这种打法也心里发怵,私下就有了话:这人身上怕是有黑魔法的味道。北边的战士们还留意到另一桩:他两回较量之间,伤好得太快了。

单表一处关节。那日决斗场上,胜负已分,泰达米尔却收不住手,仍要朝败者身上再补一刀。人群中一个身量极高的大汉看不下去了,走上前,把一面大门板似的盾横在败者身前。泰达米尔对着那面盾狂劈猛砍,砍到怒意退尽,也没能劈开它。那大汉没有恼,反倒说了两句俏皮话;不出几日,两个人就勾肩搭背,举杯相敬了。后来还有人传:正是这位大汉,把泰达米尔引到了艾希面前。

可艾希看这个人,看的不是这些。她看见的是:这个人一无所有,所以他谁也不欠;这个人打得赢场上任何一个挑战者,所以她帐下正缺一个能替她挡下挑战的人。更要紧的是,他身后只有一个被打散的山岭氏族,跟南边那些大部落半点瓜葛都没有——娶了他,谁都挑不出理来。这就是她要的那条谁也没想到的路。

于是她开出的条件是这样一条:她接纳他的族人——但有一件,她的血盟只许一人当,头一个是这个人,往后也只有这个人。

有诗为证:

孤身无一物,独力敌千军。 谁识蛮荒汉,能为血盟人。 一诺寒原定,两心火里亲。

泰达米尔应得不痛快,是不情愿地应下的。这也难怪:一个把性命看得比名分重的人,忽然要把自己的名分交出去,心里总得咯噔一下。

可日子一长,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就变了。原先只是一桩政治上的算盘,后来竟彼此看得进眼里,渐渐生出了真心。他那股火,在她的带领下学会了三思而后收;再往后,他也信了旁人的私语——信她真是阿瓦罗萨本尊降世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段是什么?是一桩婚事,也是雪原上第一块拼起来的板。板上钉钉的那一刻,站着的不是两个儿女,是两族人。

正是:一诺结盟安部众,两心相照胜筹谋。欲知这桩婚事之后,雪原上又起什么大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丰收节上冰封火 献斧阶前怨化恩

且说雪原上过日子,一年到头就盼一个节:丰收节。雪原上一年里顶大的热闹就是这一场,也是大雪封死道路之前最后一回热闹。

这一年的节,办得比哪一年都大。帐子一排排扎到坡下,各处来的车队把冻湖边的空地占满;有牵着驯鹿来的,有赶着雪橇来的,还有几户人家只背着一张兽皮、两袋干肉,走了十几天路,就为赶这一场。人人心里都有一句话:这是投了阿瓦罗萨之后的头一个节,得来看看这个当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阿瓦罗萨人在高台前聚了一大片。火盆烧起来了,焰心直直地往上拱;若是往年,这火一亮,欢呼就该顺着霜冻的山坡一浪接一浪地涌,人人向三姐妹求福,一位丽桑卓,一位赛瑞尔达,再一位是借了艾希这副身子重回雪原的阿瓦罗萨本人。

可这一回,人声是静的。满场的人不看火,都抬头看高台——看台上的艾希。

她取下那张弓。臻冰那点刺骨的极寒,顺着手臂冻进全身。这感觉她早已不陌生:同这张弓处得越久,她就越明白,这寒冷照旧叫她疼。可从冰川上走到今日的她,已经肯迎这疼了——借着它收心,借着它把杂念一层层剥掉。

她抬起眼,从人群挪到那团烈火上,深吸一口气,把弦拉开。满场的声响,一层一层退下去。

一支由纯粹冷气凝成的水晶箭,自弓里应迹而生。她把魔力的引路一路屏在胸口,台上的气温直往下坠,霜气从她脚下往外爬。等那冷气眼看要把她也收走时,她吐出一口气——箭就飞了。

但见那箭:

一箭离弦去,长弧掠众头。 爆声惊雪野,寒晶锁火炉。 落日穿冰焰,千人共仰眸。 三姐妹之名,一时满原呼。

火盆被冰封死了,跃动的火头被急长起来的冰晶团团裹住;落日穿过那火焰形状的结晶,照在下头人群的头顶。到这一刻,满场的欢呼才炸开来。

她的讲话很短,只有几句:「阿瓦罗萨的人们!这么大的丰收节,从前没有过。雪原上四面八方的人,今日坐到一处——咱们是一家人了。吃饱,喝足,乐个痛快!」

她笑着听人群喊她的名字,把弓高高举过头顶,欢呼又涨了一轮。可她心里在暗自苦笑:把这些人聚拢来的,究竟是她这个当家的本事,还是她手里这张弓?她把弓挂回肩上,甩开这一点念头——他们为什么来,不要紧;要紧的是,他们已经变了。

她跳下高台,走进人群。筵席摆开,部落们混在一处,分吃食,分酒,分旧年的猎话。石矛部落说南边山脉的暖和与险峻;红雪部落讲的是当年诺克萨斯人乘船渡海、被打得大败那一仗,讲得艾希也跟着众人齐声叫好;还有冰络部落,那是些在暴雪里走惯了的人,其中一个战士从艾希身边过,一巴掌拍在她背上,拍得她浑身起了一层说不清的寒战。

这些部落,还有更多的部落,都是应她的号令来的。满场的人逐个起誓,认阿瓦罗萨做主。而各部落要她当的差事,还各不相同:有要她当先知的,有要她当救主的,有要她当和事老的,有要她当战母的。若能做到,她一个也不推。

就在她要走到筵席尽头的时候,她站住了。

最后一张桌子前,孤零零围着一圈人,脸色铁青。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族——追雪部落:一伙报仇不过夜的人物;前几个月,他们才把整整一个部落杀了个干净。那部落犯的唯一的错,只是投了阿瓦罗萨。

座中一位身量高大的妇人立起身来,看行止无疑是他们的当家:「战母艾希——阿瓦罗萨选中的人,圣弓在你手里。我唤作希尔德·斯瓦姆,追雪这一族认我作当家的,也认我作真知者。」

艾希眼前又浮起被烧毁的小屋,浮起族人惨叫着死去的样子,心里的火腾地起来了。旁边的人静了下来,希尔德又开口,私语声往四面散开——在场的人都听说过追雪部族干下的那桩事。

「我们早立过誓:背信的人,不配去跟那个假托的转世。你手下的人肯拼命,可本事还差一截。」她说着,从背后解下一把大斧,斧刃上嵌着一层薄薄的、却是真货的臻冰。她本人就是冰裔——斧上的寒意冻得她不适,她一直忍着。

艾希打量她那大开大合的站姿,算了算两人相隔的那几步。她那身铠甲上,尽是一块块干了的血斑——又是自己人的血?她浑身的肉都绷紧了,准备好了迎战。什么招她都接得住。

可接下来的一件事,她没有料到:这位当家双膝一屈,跪了下去,低下头,把战斧双手托着献了上来。

「饶了我们,战母艾希。我那时糊涂,如今才醒。我原先的算盘,是当你所有跟从者的面把你叫下场,当众戳破那个假托的预言。可你使的魔法,我见所未见。谁也不能不认——『她』是在借你传话。我把我的战斧『约特之祸』献上,把我的头也献上。只求你放过我的族人,他们会证明自己配得上活着:替你打猎,替你种地,以你的名去死。」

聚在那儿的追雪人,跟着他们的当家,一个接一个顺从地跪了下去。

人群里立刻有人叫嚷着要报仇:「杀了他们!」

有一段旧事,这时候压在她心口上:那一天她赶到现场,看见的只剩烧焦的废墟,一地的骸骨把四周村子的遭际说得清清楚楚。少数几个战士的尸体很好认——因为他们没被火烧过,尸首丢在原地,任凭乌鸦来啄。其余的族人全躲在屋里,求一个慈悲,或者求一个不疼的死。他们的求告,落了空。

艾希眼里涌出怒泪,伸手要去接那把战斧。她该砍下希尔德的头,给所有敢——

就在她指尖绕过斧柄的那一瞬,臻冰向她手臂传来那熟悉的刺骨寒冷。她觉得背上的弓通体发亮,一股又慢又凉的脉动顺弓弦往上走,像一口冬日的凉气灌进胸口。

那点火,慢慢退了。

「站起来,希尔德。」她盯着那把斧子开的口。

希尔德依言立起,眉头拧着,一脸不明白。艾希看得出她眼里的试探。

「追雪部落欠的是血债,他们是我仇人。」她顿了顿,接着道:「可眼下这一刻,你们跪也跪了,悔也悔了。从今往后,你们不是追雪的人了——你们是阿瓦罗萨人。说到底,就是一家人。不必怕我,姐妹。」

她把战斧推回那女人手里。绷紧的空气散了。不消多时,庆典又开起来,只因一场赦免,欢快反倒添了一倍。艾希一桌一桌走过去,跟坐着的每一个人照面。

看官,你道她这一让,是软了么?不是软。杀一个跪下的人,雪原上人人都会;把跪下的人扶起来,再让他替你守边,这才是难处。她要的是人心,不是人头。

她转身离开的时候,把满心的悲酸硬按下去。那团火还在胸口烧,但她的人要她走的路,不是一条复仇的路。她伸手摸了摸弓弦,在那点寒意里找安慰。

她心里清楚:自己还得往高处走,走到配得上这些人;这一步,她非迈不可。

正是:抛还战斧销仇怨,按下心头化族人。欲知这雪原上的太平能撑几时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凛冬爪起风波恶 三面受敌志不移

且说自那场丰收节起,艾希的部众一日多似一日。她麾下如今聚着的,是弗雷尔卓德好几十代以来最大的一股部落联合。

看官,好日子最怕什么?最怕旁人都以为你稳了,其实风是从三面吹来的。

她这份来之不易的统一与太平,眼前正遭着几样东西啃:内部的算计、外来的势力、凛冬之爪那副越抡越凶的爪,还有一桩:那个她自己好歹得装作信的命数。

单表凛冬之爪。这名字听着冷,做派更冷。他们的战母率众抢诺克萨斯,抢德玛西亚,阿瓦罗萨的村落也照样抢;一年年往外扩,南逼到德玛西亚的疆界,东逼到诺克萨斯的地界。

更要紧的是:凛冬之爪如今那位当家,不是别人,正是瑟庄妮。

看官还记得第二回里那个在岩地上同她追雪兔的姑娘么?两人自十岁后便不曾再见;再见时,早已是两个部落的当家。那姑娘当年回到北边,为着部落的出路立过重誓,也替自己夺下了族里的权柄;她要收拾的,是一个长得飞快的部落联合——那联合的牵头人,偏是她小时候的伴儿。在她看来,艾希不单背了当年的交情,更要紧的是背了葛伦娜的传承。她要把话说给整片雪原听:这一片冻土,只该由她来坐。

看官听说:这两个人的仇,不是从战场上结的,是从岩地上结的。一个说,你背了我们小时候的日子;一个说,我走的正是你母亲没走完的路。这种账,刀算不清。

内里的火,也不比外头的小。单表一桩:艾希北上打凛冬之爪的强盗时,把族里三个战士抽走了一个。抽得狠,家里就有怨。那一冬,一位来自三河之滨的战母海尔德蕾,带着一队血乎乎的战士闯进大厅,要找艾希讨血债——她的村子刚被劫掠者屠过,而村里的青壮,正被艾希抽调在北边。

艾希不在。厅里坐着的,是她的血盟泰达米尔。泰达米尔起身相待,许下粮食与城墙,请她带幸存者来同住。海尔德蕾不肯受,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抽出战斧——照老规矩,她要挑战。艾希的战祭西格拉拦在前头,替自己的誓言应下了这场决斗。

——那一场决斗的收场,西格拉后来从不细讲。旁的人只记得:血盟徒手抓住了那把斧头,血顺着他胳膊淌到地上;他说,阿瓦罗萨人不该在自己人的炉火前流血。再往后的事,厅里没人敢提。只知道那团炭从此一直闷着烧:看着像灭了的,可谁伸手,谁知道烫。

看官,这三面风,风风不一样。外头刮来的两阵,夹着刀;里头刮起的那一阵,夹着话。刀来了能挡,话来了最难挡——同一句「战母抽丁太狠」,从外人口里说出来是挑拨,从自家人口里说出来,便是实情。

她这一生最难解的结,正在这里:她把外人拢成了自家人,自家人却未必个个都肯服她。人心不是一块冰,冻一冻就齐整;人心是活水,你按住这一头,那一头自己就找出路去了。

还有一层:她身边最亲近的人,也没一个是省事的。血盟那点火气要看着,南边那些老当家的心思要顾着,投来的那些人各有各的旧仇要压着。她这个当家,白天替别人打算盘,夜里替自己数日子。

可她把话说得很清楚:散的合起来不容易,合起来的再散下去更难看。这一句,她是对族人说的,也是对自己说的。

外头呢?外头也不太平。三姐妹当年那一场乱,留下的旧账还没算清;如今各方势力又都盯着这块冻土。老话说得好:雪原上的人最不怕冷,最怕的是有人告诉他们——春天要来了。

单表末后一桩奇事。近来,越来越多萨满与兽灵行者奔走相告,说是冰晶凤凰艾尼维亚已经重回大地;也有人声称,艾尼维亚再一次从卵中孵出来,就现身在阿瓦罗萨新当家艾希的跟前。若真是这样,那便是说:这位雪原古灵,终于在她身上看见了弗雷尔卓德再度合一的指望。

可要是真的,也就有一个躲不开的问题:凤凰重生,从来不是白来的。老话讲,她每回重返大地,都伴着一场大祸临头。

看官,这一部书说到这里,且按下不表。艾希这个人,一生做的都是同一件事:把散的拢起来。她有一张弓,有一纸誓约,有一个同她并肩的蛮汉,有雪原上肯跟着她走的人;对面站着的是旧日的朋友、冻土上的旧规矩,还有一片谁也说不准的将来。她没有过人的力气,也没有满口的豪言;她只有一桩本事——在最冷的地方,把火留住。

正是:雪原万里终须合,一弓孤影且前行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ashe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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