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崔丝塔娜传

「崔丝塔娜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崔丝塔娜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轰隆号在打招呼!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城里厌看千般巧 门外偏寻一段豪

「崔丝塔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安静的夜晚
「崔丝塔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安静的夜晚

话说精神界深处藏着一座城,唤作班德尔城。看官,这座城不在凡人脚底下那片土上,也不在谁的舆图里。城里花木常青,果子压枝,日头溶溶,春水不断,光景一刻三变;凡人若有福气一步踏了进去,多半回来时已经白了头,更多的人是一去不回头。这般去处,住着本该是神仙日子。

偏生城里有个小丫头,住不惯。

这丫头唤作崔丝塔娜。看官,班德尔城里的约德尔人各有各的痴处:有一路专好琢磨机巧,把成堆的铜铁拼成会跑会跳的玩意儿;有一路两眼一睁就惦记捉弄人,把邻家的屋顶刷得五颜六色;还有一路背起行囊往凡人那边钻,见了什么新奇都要往小本子上记一笔。这一城的人凑在一处,比赶集还热闹。

独有崔丝塔娜,不爱这些。她爱的是听人讲古。

凡间那些勇者的事迹,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。哪一个单枪匹马闯进恶龙窝里,哪一个凭一身肝胆从千军之中把人捞出来,她听了便坐不住,把自家枕头扣在头上当铁盔,抄起扫帚当长枪,满屋子桌椅都当作敌阵。城里的老人笑她痴。她也不恼,只把背挺得更直些。看官,痴人自有痴人的道理——她心里那句话,与旁人不同:旁人说「外头的世界与我何干」,她说「外头的世界,我也该去闯一闯」。

那时候城里的故事,她几乎听了个遍。谁家门前的台阶她坐过,谁家的果子她蹭过,她心里都有一本账。看官,她听故事有个怪脾气:别人听的是热闹,她听的是门道——那一刀是怎么劈下来的,那一箭是怎么躲过去的,人在绝境里凭什么还站得住。听完不算完,她要在院里比划半日,比划到自己点头,才肯去吃饭。

那时候她年纪还小,关于那一片广大天地的事,全是从长辈嘴里听来的:听说有各据一方的势力,有打得天昏地暗的大战,有连名字都念不顺的遥远之地。听来的话,一半是夸,一半是吓,凑在一处,倒比任何故事都勾人。她咬着一根草茎寻思:别人做得英雄,我便做不得么?

于是她收拾行囊,说走就走。

看官听说:约德尔人过界,有自家门道,外人瞧不见。那些路不走在地面上,弯弯绕绕,一步跨出去,人已在千里之外。崔丝塔娜头一回出门,就凭着这门本事,把好大一个人间走了个遍。她脚程极快,落脚又轻,转来转去,几乎没有人瞧见过她的影子。

她见过什么?看官,你且听我拣三件说。

头一件在北边。那里的海上浮着一层一层的冰,成群的巨魔踩着浮冰往更远处去,天上一片一片的极光翻卷变幻,像有人把整匹绸缎抖在了半空。看官,那光色一刻一个样,红里透绿,绿里泛紫,铺得满天都是;她伏在冰棱后头看了一整夜,看到天明才想起肚子饿。

但见:

千重冰面群魔走,万道霞光卷地开。 莫笑身量才三尺,一眼要看万里埃。

第二件在海上。她瞧见两拨战船撞在一处,浪头掀得比桅杆还高,铁铸的船在交火里炸成一团一团的碎渣,沉下去的时候,连一声喊都听不全。

第三件在南边。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沙海,沙上有一支军,密密匝匝,走得如同一人。看官,这桩事落在约德尔人眼里,是天下第一等的怪事——约德尔人向来一窝儿乱窜,各走各的路,谁耐烦排成那个样子?她蹲在沙丘后头数了半天,越数越觉得不像话:几千只脚落下去,听着像只有一只脚;几千条嗓子喊出来,听着像只有一条嗓子。她看得头皮发麻,又看得舍不得走。

这三桩见闻,够城里的孩子听上三年。崔丝塔娜也以为,自己走了这一趟,胆子越发大了,日子也越发自在了。看官,她那时还不晓得一桩事:一个人若只在外头看热闹,看上百年也只是个看客;真要长出点什么来,非得有一件戳心的事找上门不可。

看官,你道这样的快活日子能长久么?不能。那一场火,说来就来了。毕竟这把火从何而起、烧出了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林间一炬毁门扉 故里千家惊噩梦

「崔丝塔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轻语嘟嗒
「崔丝塔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轻语嘟嗒

且说那一日,崔丝塔娜正在一片班德尔林里歇脚。

看官,你道班德尔林是什么去处?那是长在门扉通路四周的林子。那些通路,是约德尔人往来两界的门户,魔法浸在泥土里、树根里、每一片叶子上,把这一片林子养成了安稳的窝。约德尔人走到这里,心里就落了地。

那日她寻了一处树影,斑斑驳驳撒在身上,暖洋洋的,不知怎么就盹着了。

她是被烫醒的。

一睁眼,四周的树全着了。火从树干上蹿上去,咔嚓咔嚓地折,倒下来时带起一片热风,卷得她眼都睁不开。看官,那火不是寻常的火,烧起来带着一股邪气,连石头都烤得噼啪开裂。她缩在树根后头,手心里全是汗。看官,她这双眼睛在海上、在沙上什么都见过了,偏偏这一回,她没敢动。

放火的是些什么人?是一支重装的劫掠战团,不请自来,拎着利斧,举着火把,把这一片林子当成了一块肥肉。为首那人罩在暗色袍子里,周身散着黑气,一看便知是个行巫术的。

但见:

斧光过处树成灰,黑气团团绕草莱。 莫问何人烧此地,林中门户是祸胎。

那人一步步走到林子正中。看官,他走得极慢,一步一停,倒像是故意的。林子正中立着一道传送门,是这一片林子的心口。他把周身那些黑气拢起来,按在门上,嘴里念着咒,一字一字往下坠;每吐一个字,那门上的光就暗一分。

看官,念咒这事,说书的只能讲到这一句:他念完了最后那一个音。

那声响,尖得钻耳朵,绕着崔丝塔娜的脑门久久不肯散。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门——塌了。

不是关了,是塌了。石屑碎成粉,光熄了,那一处什么都没剩下。她心里清楚:这道门,从此再也开不了。

看官听说,这一门塌下去,余波竟震得连班德尔城里也觉着了。城里一时鸡飞狗跳,人人慌张,谁也说不清出了什么事,只晓得有一处老家,没了。看官,你道那一城的人后来怎样?说书的只晓得:打那天起,城里有好些人夜里睡不着,听见风响就当是火起。

崔丝塔娜缩在树根后头,一动不动。看官,那一夜她把脸埋在膝上,耳朵里只剩那一声尖响。她听着斧子砍树,听着火在头顶上跑,听着那巫师把咒一个字一个字念完。往后的许多年,她都忘不掉那一阵疼:不是身上疼,是心里疼。

她恨自己方才没动,恨自己眼睁睁看着。看官,一个人最难受的,往往不是挨了打,是自己给自己定了罪。

她在心里跟自己说:这样的事,我不许它再来一回。

那一刻,她心里那个「我也该去闯一闯」的念头,换了模样。她不再只是想听故事、想留个名了。她要守住这满世界的班德尔林,也要守住这一城的同胞。

看官,她从前最佩服凡人的,正是这一点。凡人对自家心爱之物是肯拼命的——有人守着一箱亮闪闪的金属,有人守着一堵高墙,她弄不明白那有什么好守的,却敬重他们这份心,也想学着做一做。

从那一天起,班德尔城里就多了一个满脸严肃的小小身影。她绕着城一圈一圈地走,眼睛盯着每一处可能出事的地方。旁人问她做什么,她只答两个字:巡城。

看官,那一阵子她把这桩心事翻来覆去地想:班德尔林散在各处,一处处都靠她两只脚去巡,巡到白头也巡不尽;可若是不巡,谁又晓得哪一处哪天又要冒烟?这念头压在她心底,压得极实。她夜里睡下,耳朵里还是那一声尖响;天一亮,她又背起行囊出门。她从前的日子是想起了才做,如今是先把该做的做完,才轮到想做的。城里人只道她变了脾气;她自己心里明白——这不是脾气,是担子。

看官听说:一个人心里存下了一件事,往后的日子就再不是从前那种日子了。她那时还不晓得,这一条路她要走上许多年,走到旁人都忘了她是打哪儿来的。

毕竟她这巡城的路,后来走成了什么样子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立誓甘为守林客 铸金偏得轰隆名

且说崔丝塔娜立下那条心,就真当起真来。

她绕着班德尔城行军,步子迈得又正又硬,脸上那份神情,比城里任何一个长辈都严肃。看官,你道她这是给谁看?谁也不给。她是给自己立规矩。

她先立了三条。

头一条,吃。她把口粮改叫「军粮」,分作几份,几时吃、吃几口,都定死了,再不许自己见着甜的就没个数。看官听说:她随身那只小袋子里,干粮码得整整齐齐,比城里哪家铺子的货架都齐整。

第二条,歇。歇息的时辰、起身的时辰,她都排得明明白白,到了点就动,不赖床。看官,她要的是身子随时能起,而不是想起的时候起不来。

第三条,巡。哪一处林子今日走过了,哪一处还没有,她心里都有一本账;一笔一笔,比谁记得都牢。

旁人瞧着,只当这丫头中了邪。看官听说:班德尔城里的约德尔人,向来是想到哪走到哪,肚子饿了才想起吃,天亮了才想起睡;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个把日子过成号令的,你说怪不怪?

怪归怪,她心里却清楚:少了些什么。

她守得住林子么?拦得住危险么?她赤着一双手,凭了什么去拦?

这一桩心事压了她许久,直到有一天,她想起旅途中见过的一件东西——比尔吉沃特那边的大炮,填的是黑火药。

看官,那玩意儿一响,铁都能撕开。她围着人家那门炮转了三天,越看越舍不得走。她寻思:我会走会跳,眼也尖,可这一身本事,若手上没有个能打的东西撑着,终究是空的。若我也有一门炮,那就不一样了。

说干就干。她四处拣那些成色足的金属碎片,一片一片攒够,又托了一个手巧的工匠,照着她那小巧身量,打造一门手炮。看官,她那阵子满城转,见着谁手上有块好铁片就眼珠子发亮,人人见了她都先把口袋捂紧。

炮成那天,她围着它转了一整圈,从上看到下,从下看到上。看官,这门炮跟她一比,大得不成样子——抱着走路都费劲,更别说端起来瞄准。可她就喜欢这个「大」。炮托打磨得光可鉴人,木头是上好的龙骨木;你道这门炮她是背着的?她是当命根子揣着的。

她咧开嘴笑了,给它取了个名号:轰隆。

头一回试炮,她寻了一处空谷,把炮架在石头上,自己退开十步,闭着眼扣了扳机。看官,那一响震得她从石头上翻了下来,耳朵嗡嗡响了半天;她趴在地上,却笑得直打滚。

自此,班德尔林的四周多了一门小炮。她背着它走,走一处,记一处;风里雨里,那炮身不离她的肩。看官,那门炮立起来比她人还高,远远望过去,倒像是炮在背着她走。

看官,你道她心里那句「少了些什么」,这一回补上了没有?补上了一半。另一半,要等她真在别处开了火,才见分晓。

看官,你道她背着那么个大家伙,头一回巡林是甚光景?天不亮她就出了门,走到日头偏西才回转,一路走走停停,把每一棵老树都看了一遍,把每一处能藏人的石头缝都记在心里。遇着倒枝挡路,她搬;遇着野兽,她远远绕开。看官,她要的不是打赢谁,是叫林子安安稳稳。

也有人问她:这么一门炮,你当真用得着?她答得干脆——用得着的时候,它最好就在手边。看官听说:这丫头心里那本账,旁人是翻不明白的。她认准了一桩事,就肯拿一辈子的工夫去守;守出一份安稳来,也算替那夜袖手旁观的自己,交待个明白。

看官,你道她这些日子最上心的是什么?不是自己出多少风头,是把那门炮摸熟:怎么架得稳,怎么填得快,几时该打、几时该忍。她在林子里一练就是半日,练到手一搭上炮身,眼睛都不用看。看官听说:笨功夫这东西,看着不起眼,到了要紧关头才知管用。她把这些门道一样一样记下,记得比谁都细——哪棵树好藏人,哪条沟好退身,她心里都排了次序。

毕竟她头一炮打在哪里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蟒行雨林消旧怨 恕瑞沙漠诛怪物

且说崔丝塔娜有了轰隆,头一件大事,出在蟒行群岛的雨林里。

看官,那一片雨林深处住着本地一族,唤作芭茹人;另一头,是从远地瓦洛兰摸过来的寻宝客。两边为着一点旧恨新仇,眼看就要见血。看官听说:他们偏偏挑了个要命的地方动手——那地方挨着一道隐秘的门户,近得不能再近。看官,那道门若是叫刀兵搅坏了,倒霉的可不止台上这两家。

崔丝塔娜赶到时,两拨人正剑拔弩张,箭已上了弦。

她怎么处置?看官,她既没帮这边,也没帮那边。她几步蹿到场子当中,把轰隆往肩上一扛,冲着两边的头顶,放出一声炮吼。

看官,那一嗓子响下来,两拨人的兵刃全撒了手。寻宝客当她是什么镇林的怪物,扭头便跑;芭茹人当她是不肯讲理的神灵,四散而退。看官,她一句劝人的话都没说——那一声炮响,比什么话都管用。一场血光,就这么散了。

第二件大事,在恕瑞玛边上那一片烤人的沙漠里。

那里藏着一处隐秘的绿洲,也是班德尔林的一片。看官,绿洲里出了个祸害——一头从虚空里钻出来的怪物,正一口一口把那片绿洲往肚里吞。

崔丝塔娜赶到,没跟它多啰嗦。她瞅准空子,一发爆裂的炮弹,直直打进那怪物的咽喉。

看官,一发。

那怪物连哼都没哼出一声,就翻了。绿洲保住了。

有诗为证:

炮响一声沙岳动,虚怪翻空化作尘。 莫笑炮手身如豆,一弹能安一林春。

这两桩事传开,班德尔城里再没人笑她痴。崔丝塔娜这名字,成了城里的传奇。看官,传奇这东西是会上瘾的,可它也会招人。

看官听说,就在这前后,城里起了一股风:有些约德尔人偷偷学她,学她那副一丝不苟的劲儿,也想做个守林人。学成的没几个,多半是三天热乎劲,第四天就跑去摘果子了。

更有甚者,跑去寻那个专拣废铁造东西的兰博,要他照着轰隆的样子,也打造一门出来。看官,兰博这人,打那以后就没消停过,一门心思要讨崔丝塔娜一句赞。

崔丝塔娜起初被闹得不好意思。后来她想通了:这些人既然迟早都要来守城门那几道门扉通路,那就别让他们瞎闯,得教他们一条正路。看官,她自个儿也是从闲散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深知没人领着,走多远都是白走。

于是她把这些新兵收拢起来,一样一样地教:怎么听声辨位,怎么择地扎营,几时该开炮,几时该躲。教出来的人,也有了个新名号——班德尔炮手。

看官,你道她教出来的头一课是什么?不是瞄准,也不是开炮。头一课教的是「听」:伏在地上听脚步,趴在树上听风,从那些声响里听出有没有人藏着。第二课教的是「等」——不到该开炮的时候,宁可把指头从扳机上挪开,也不许先响。看官听说:这两条,都是她从自己吃过的亏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。

新兵里也有不听话的:有的爱显本事,炮还没架稳就扣了扳机;有的图省事,啃完军粮就赖在树荫底下打盹。她一个个揪起来,一样样重教。看官,她心里也明白:这一队人将来未必个个成器;可只要城门口有人守着,她这一趟就没白走。

看官,说到那门炮,也有一桩好笑事:新兵们头一回见她开火,一个个捂耳朵蹲地,半天不敢抬头;她却背手立着,只当是平常。后来有个胆子大的问她,炮声这么响,她怎么不躲?她答:躲的是炮后头的人,不是炮。看官听说:这话一出口,新兵里头有一半人从此不敢偷懒。她还把这些门道一条一条交代下去,谁记不住,就叫他跟着她再走一趟林子。

看官,说到此处,有一桩事得先交代下:这一群新兵,实在烦人。

毕竟她往后怎样躲开这群新兵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星下独尝鱼味美 林间偏遇贼心贪

话分两头。且说崔丝塔娜手底下有了那一群新兵,倒比从前更爱一个人出巡了。看官,你道她是怕了那些新兵?一半是。另一半,是她心里那点自在,只有在没人的林子里才回得来。

这一夜,她宿在艾欧尼亚一片林地当中。那地方花草长得野,风一过,香得醉人;她在一处空地上生起一堆火,火苗噼啪作响,暖光铺了满地。

天上晴得真好。一颗彗星拖着长尾从当头划过,满天星斗在桦树与橡树交错的枝叶间眨着眼。看官听说:凡人最爱给星星拼出来的花样取名;她从前在黑默丁格那间屋子里翻过一本古书,上头记了不少,她看了便忘——她嫌那些名字拘板,自家取的才有意思。

「这一簇,就叫闪光徽章。」她抬手一指,「那一簇,叫大脸丑小鸭。这可比什么武士座、什么保护者座强多了。横竖那两堆星子我也瞧不见。」

看官,你道她为何瞧不见?说不得,也说不得。

她肚里咕噜一声,便坐起身来。看官听说:她离班德尔城的次数,比城里多数约德尔人都多,可这饿肚子的滋味,她至今吃不惯。

火上架着两条鱼,火候正好,脂香一冒,口水就上来了。看官,那两条鱼是她打西边小河子里弄来的,只费了一发炮弹——瞄得极准的一发。看官,这一手漂亮不漂亮?她自己却不当回事:当时左右没一个看客,可惜了。

她俯身拍了拍那门炮。炮托是打磨光亮的龙骨木。

「提莫爱摆弄他那支小吹管,随他去。」她对着炮说,「我偏喜欢带劲的家伙,劳你操心。」

火堆在石头围成的圈里烧得正旺,火苗泛着蓝——那是她在引火的木屑里撒了一撮自制火药。看官,这火药的分量她如今摸得清了;可当年头一回在普兰高地生火,她一把撒多了,把一对好看的眉毛烧了个精光。看官听说:她总记不住一桩事——这凡人世界里,样样都跟老家不一样。

鱼熟了。她从烤叉上取下一整条,盛进随身的木盘,又打开梦叶卷,取出一副金刀金叉,把鱼切成几段。看官,你道她出了任务就得啃生的?她偏不。她咬了一口,左右倒腾着细品,舔了舔嘴唇。

看官,凡人的吃食,在她嘴里多半像嚼蜡;可这地方的鱼——她打听过,此地唤作艾欧尼亚——真不赖。她寻思:大约这片土里的魔法浸进了水里、草里、鱼里,才养出这般鲜味。

正吃着,听见一声树枝折断的脆响。看官,你道她为何听得这般真切?原来她在营地四围摆了不少枯枝,来人从哪一头来、离得还有多远,单凭响声的大小、树枝的粗细,她就能算个八九分。

她清了清嗓子,扬声喊了一句:「我这儿还余一条鱼,你们可饿?」

她面前钻出一男一女两个人。看官,这两人又高又瘦,双手没个安分,眼神冷得像冰。瞧那神气,不像好人;可看官你莫忘了——崔丝塔娜读凡人脸色,那门功课才开了个头;还有人教过她,待人要时时保持礼数。看官听说:凡人的话实在不甚严谨,她常常弄不明白,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凑合着讲话的。

那男的迈上一步,谢了她一声,说他们不饿——可她听得真真切切,他管她叫「老家伙」。

「老家伙?」崔丝塔娜龇牙一笑,「我年轻着呢,还是个小姑娘。」

那男的眨了眨眼。她在他脸上似乎瞧见一丝迷糊。

那女的斜眼瞅着她,嘴里嘀咕,说这老妖婆是个疯子;她心里盘算:不管眼前这东西是什么,总之不会是它的真身。

崔丝塔娜又咬了一口,再问他们尝不尝,说这鱼好吃得很。

那男的答得干脆:鱼不必了,可她身上的钱、还有那门炮,他们要一并拿走——他猜那玩意儿能卖个好价钱。

「你们想偷我的轰轰?」崔丝塔娜说着,眼角已瞟见两侧的动静,「我看这事成不了。」

男的搬出他的道理:她就一个,他们有两个,再说他们比她高。

崔丝塔娜说个头大不算什么,又点破他们其实是四个,何不把草里那两个兄弟也叫出来——兴许他们也饿了。

女的摇了摇头,说他已经讲了,就他们两个。

崔丝塔娜笑了。她说,你道我这突击队员的名头是怎么来的?我自然晓得草里还蹲着两个拿箭瞄我的人。你们打北边来,一百码外就分了两路;我左边一个胖的,右边一个瘸的。

男的赞了一声,说她老人家耳朵真灵。

「我说过了,我不老。」崔丝塔娜说,「按约德尔人的算法,我年轻得很。」

那男的张着嘴,半天合不拢——他这才明白过来,自己撞上的是什么。看官,这一下,总算是一个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读懂的脸色了。

崔丝塔娜就势往边上一滚;两支漆黑箭羽从矮草里呼啸而出,擦着她头皮过去。她一把抄起轰轰,塞进一发炮弹,朝右边草丛轰去,换来一声惨叫。

「炸飞喽!」她大叫一声,纵身往最近的树上蹿。她踩定一根半腰的树干,另一支箭紧跟着钉进树皮,离她头顶只差一掌宽。

「嘿,你这速度在人里头算快的了。」她嘴上说着,手上把拉拉杆,又填了一串新弹;话音未落人已躲到另一根树干后。这时另一名弓手从草里直起了身——那个胖子,破绽亮得晃眼。她一路翻着筋斗,在树干间跳来跳去,两炮齐发。两颗炮弹全打在他那条肥腿上,胖子哀号着倒下去,他那支箭却笔直射向了天。

她笑着说:「别这么孩子气,我不过蹭破你一点皮。」

她跳回火堆边那块空地上,最初露面的两个人已拔刀出鞘,向她冲来。看官听说:这两人在凡人里也算腿脚快的,可落在崔丝塔娜眼里,笨得跟木头人一般。

「该叫他们瞧瞧,什么叫从人头顶上飞过去!」她一边喊,一边把炮筒里剩下的弹一齐朝地面打出去。她发出一声野性十足的长嚎,从两个凡人的头顶上飞了过去。看官,她在半空滑翔的时候,手上还没歇,一边飞一边装弹;落到一根主干上卸了力,再稳稳落地。

正好落在两个强盗背后。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
「轰!轰!」

两炮出手,那两个凡人痛得叫出声来,屁股上各中一发。那女的一边拍打裤子——火药把裤腿引着了——一边挣扎着站起来,逃进草丛里,后背还冒着火。那男的扭着身子栽倒在地,眼见她给轰轰填弹,无力地往远处爬。

看官,他爬着爬着,做出一个手势。崔丝塔娜猜想,他大概当那是什么护身的巫法。

男的这才改口,说她不是什么老妖婆。

「我早说过不是。」崔丝塔娜答得干脆。

男的张开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。看官,他这后半句话终究没说出口——那个胖子射上天去的那支箭,这时候落回来了。它正正插进那男的胸口,他往后一仰,脸上的神情,说不上是痛,倒像是等得不耐烦。

剩下两个强盗拖着伤腿,拼了命地逃了。崔丝塔娜放他们去了,一边笑着,一边收拾行囊,最后把火堆踩灭。

有诗为证:

夜火烹鱼星作客,忽来四贼试刀锋。 几声炮罢林如洗,依旧清风与月明。

看官,她收好东西,冲自己嘟囔了一句: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晚饭;不过这一带少了四个强盗作恶,也算一桩好事。

她把轰隆甩上肩,又动身了。看官,你猜她做什么去?她一路吹着欢快的口哨,寻那满天的星子,好给它们再取几个名字。

毕竟她这一路走下去,又撞上些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铁骑扎营惊野兔 小巫失钥困空林

看官,这一回书,说书的把嗓子借给一个人——不,是借给一个精灵。以下这些话,都是它亲口讲的。

看官要问它是谁?它是一片林间空地的老灵。它没有名姓,也懒得取,只说那片空地归它管。

它说,那片空地好看得不像人间。月圆之夜,清辉洒在星形的叶子上,映出一层绒绒的细毛;夜里才开的瑟纶花一朵朵撑开,把整片空地变作一处仙境。风里时不时送来远方天地的味道——沙漠里的香辛、日头晒过的石头味、浪尖上的咸腥味,全搅在高地冷杉那股松脂香里。它说这些听着古怪,却句句是真。

但见:

月洗圆林花似雪,风携远味到人前。 此间光影常将合,只欠门开一线天。

它又说,若有个真懂灵性的客人来得巧,能瞧见树冠下斑驳的月影漫舞;那些光影看着像要凑成一扇门,却总差一线,怎么都合不上。

它说,这一带魔法厚得很,厚到在这片凡人唤作诺克萨斯的地界上,再找不出第二处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的生灵多半早忘了怎么看东西;可有一族从没忘过。那一族就是约德尔人。它自己也说不清约德尔人算不算这世界的人,只知道他们里头,好些是它的朋友。

它说,那一夜,正有两个约德尔人要来——一个叫崔丝塔娜,一个叫璐璐。两个人想回同胞身边,偏偏那把「钥匙」出了岔子。看官,钥匙是何物?说书的也讲不明白;老灵只说,没了钥匙就寻不着回家的路。她们要走的道不在这世界的表面上,也不直,绕来绕去,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疙瘩。

它说,别的约德尔人走这些道都轻省,这两个是怎么了?

它又说,这两个丫头平素未必合得来——它隔着精神界的帷幕听见她俩斗嘴,活像一对饿肚子的狐狸。

它还说,她俩快到的时候,另外一伙人也要到了。

看官,那伙人是谁?是一队当兵的凡人。它说这些人披着铁、背着石头家什,手里拎着杀人的器具。它不待见他们。它把话说透了:死是自然里的一环,它懂;可这些人一味地拿,从不还。他们用斧子、锯子把土里长出来的活物清开,在不会打弯的地上铺平路。看官,他们是棱角分明、只认规矩的一群;树都弯下枝子躲着他们,他们偏一点没觉出来。

看官听说:凡人从来瞧不见自己给周遭惹下的乱子。

它说,头一个踏进它地界的,是个留着一头棕发的女人。她拿靴跟上的马刺蹭了蹭马腹,绕场骑了一圈,眼睛扫着林子,也扫着地皮,专挑能要人命的东西看。看官,那双眼睛冷得很——她看那些树,就跟樵夫看磨刀石上的斧子一个样。

她在空地当中勒住马,坐在鞍上静静听着:听鸟唱,听林子叹气,听溪水从饱经风霜的卵石上淌过。它说,走到这儿的人多半叫这些声响哄得心平气和;偏偏她不一样,林子里的灵气碰她不动。它说它也拿不准,该替她难过,还是该恼她。

过了好几分钟,她抬起一只手,五指张开。不多时,十来个骑兵在空地边上现了身。看官,那些马乏透了,脑袋耷拉着,身上还留着一道道鞭痕——它们载着人跑过了千万里。老灵往它们四条腿里送了点魔法;马儿嘶鸣着,抖了抖鬃毛,算是谢过。

看官,有句话先说在前头:老灵讲这一段时用的是「我」,可它明明也在挑自己喜欢谁、讨厌谁。它是这么讲的——

一个穿皮外衣的大胡子骑马来到那女人跟前。看官,他长长的黑胡子上箍着一枚铜环,那身衣裳一看就是为着显筋肉裁的;肩上披张狼皮,背上插一对环柄战斧。它说,这人的眼神跟那女人一样,它不免替那些树担起心来。

但见:

铜环束髯狼为氅,双斧横腰气似虹。 眼底无人惟好杀,此身合是阵前凶。

它还说,比起那女人,它更讨厌这个男的。

那大胡子开口问塔玛拉,怎么耽搁了这许久,是不是怕有埋伏。

那女人没接他这句,只说该在此处扎营:有水源、林子密、场子开阔,警戒起来便宜。

大胡子说了句好听话,把她称作诺克萨斯营中的战争石匠。

「这话叫你一说,怎么就那么难听。」她回他。

她滑下马鞍。看官,她靴子才沾地,老灵就觉出她血脉里藏着石头、魂灵里嵌着钢铁,惊得它猛地缩了回去;空地里的声响一时低了下去,可满场的人一个也没觉出异样。

大胡子说,再不快点回都城,他们就要老死在外头了;他夸贝西利科那一仗打得有点意思,可他要回竞技场去,好好使一使背上那对斧子。

塔玛拉不让他嘴硬,问他:德莱厄斯的队伍在他手里,没让随军石匠先探过路,就自己往前推——他打算就这么向德莱厄斯回话?

大胡子答得满不在乎,说不会有什么危险,这里是帝国的腹地。

塔玛拉抱着胳膊,又提起德雷坎城外那桩跟温托利有关的乱子。

大胡子耸肩,说没听说,又说她反正正要讲给他听。

她看了他一眼,叹口气,摇了摇头——说了又有什么用,出事的人不是他,他定然不在乎。

看官,老灵说它听这两人你来我往损了几个来回,怎么也弄不明白:他们嘴里的话,怎么跟他们身上那股灵气闪的颜色对不上?它说这桩事它想了很多年也没想通——凡人舍得花大把工夫说违心话,把真心藏起来。看官听说:自然从来不撒谎,就算带着血腥气,也绝不哄人。

天刚擦黑,两个约德尔人就到了。毕竟这两位小客人撞见的是什么光景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炮声动地惊飞鸟 法术弥林斗铁骑

那老灵觉出那把钥匙在唤它,便往精神界里推了一丝力气,把路打开。看官,有棵银皮的树迎着风轻拧了一下枝干,最后一线日光落在那满是苔藓、结着节瘤的树身上。看官,光、影和凸起的树皮勾出无穷的圈环——从某一个角看过去,竟像一扇通向永昼之地的门户。

树芯里跟着浮出一道门框,门里回荡起低语和歌声。看官,诺克萨斯人正忙着安顿马匹,那点响动正好把这细微的声儿盖住了。

但见:

树身一转身成户,日色斜裁琥珀纹。 此去非关尘世路,门中天地自长春。

银皮树底下那片青草,像水波一样一伏一起。看官,老灵说,暖风里讲的是另一个天地的奇闻;它听过几百个故事,可约德尔人的故事总讲不完。

空气里轻轻「啵」了一声,像湖面冒出个气泡。转眼间,两个小小的身形从树心跌了出来,骨碌碌滚进高高的草丛。

看官,其中一个一骨碌爬起来,端起一门大炮,先看左、再看右,炮口一转,指向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兔子——那兔子正蹲在自己窝口,探出鼻子抽了两下。

「是你干的么?」她问。

兔子不答。看官听说:兔子向来少言。你要是守着一个秘密,又忍不住要说给人听,就说给兔子听罢——它们准能把你的秘密带进坟里。

老灵认得她。她叫崔丝塔娜。看官,她这会儿满肚子火,脸上的紫皮比平日更紫,一头银发拢到脑后,扎成紧紧的一束。

她举起大炮,又瞄向那只兔子。兔子往前蹦了一步,对着威胁理也不理。

「我不问第二回了。」崔丝塔娜说,「『轰隆』从不失手。」

兔子抽了抽鼻子,冷静得像一层霜。

崔丝塔娜那个同伴也坐了起来,头顶绕着一只有翅膀的小仙灵。看官,那是璐璐,和她的皮克斯。她那头紫发乱得像风里的草,尖尖的帽子歪歪地扣着,遮住了眼睛;她拿一根扭扭的手杖东探探、西探探。

「我瞎了!」她说,「好新奇。」

璐璐说这话时,那炮手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只兔子——她抬手示意同伴别出声,偏偏那位朋友瞧不见。璐璐起身,拿手杖点一下地,转个圈;花朵缩了回去,闪光虫嗡嗡乱飞,再慢一点,皮克斯就要把它们翅膀拔下来了。

璐璐喊了一声她的名字,问她人在不在。

崔丝塔娜恼得叹了口气。她伸出两根指头,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,再指向那只兔子。看官,她把脸绷得紧紧的。

「你给我老实点,我盯着你呢。」她警告那只兔子。等她总算瞧见空地里的凡人时,才猛地一惊,冲到璐璐身边,把她推着靠到树干上。看官,她们跌出来的那道门这会儿已经开始淡了——光一直在变。

「是人类。」她压着嗓子说。

璐璐问在哪儿,又说这儿黑得很;不过她有时闭上眼,倒能瞧见些旁的东西。

她叹口气,把璐璐的帽檐往上一掀。璐璐眨眨眼,一把抱住了她。

「奇迹!」

「安静。」崔丝塔娜压低声音。跟着皮克斯冲下来,照她脸上放出一道紫色的小尖刺;那炮手一脸嫌弃,把仙灵拍了开去。

看官,老灵说:它把树四周的影子又拉长了些。凡人有的时候瞧不见约德尔人,至少瞧不见她们的真身;可它觉得,那个眼神冷冰冰的女人,眼力或许比别人尖,它可不愿这两位小客人受了伤。

崔丝塔娜探头从树后往外一望:那伙诺克萨斯兵正安营,并不生火——德莱文嘴里抱怨着,塔玛拉却不肯,说火一升起来,等于告诉四面八方这儿有人。

崔丝塔娜朝自己点了点头。

「他们没瞧见我们。」她悄声说,「很好。」

「他们看上去挺和气的。」璐璐从她肩后探出头来,「我看该去打个招呼。」

崔丝塔娜只答了四个字:那伙是诺克萨斯人。看官,老灵说,它觉出她心里的火气。她跟着又叮嘱一句:不想丢脑袋的,就别去跟诺克萨斯人搭话。

璐璐问,为什么,他们莫非爱收人头?

崔丝塔娜翻了翻眼皮,趁这工夫四下打量了一番。看官,老灵摇起几朵花,朝她招了招;她不可能觉不出林地里的魔法,于是也朝它招了招。有人嫌崔丝塔娜一本正经、太爱较真——老灵说,它比那些人更懂她。

她抬头看树梢,用指节试了试树干,又顺着树干一路轻敲过去,直敲得树心里头也回了一声;那边几个诺克萨斯兵抬起头来,她朝他们咧了咧嘴。老灵把树枝弄出一阵咯吱响,又劝溪水在石头上泼洒玩闹;那几个兵便低下头,各自干活去了。

崔丝塔娜朝它点了下头,道了声谢,回头就问璐璐:那把轻语钥匙,到底搁哪儿去了?

璐璐听不懂,反问什么搁哪儿了。

崔丝塔娜说,就是她们穿门用的那件物事。

璐璐让她形容一下那东西长什么模样。

崔丝塔娜说:石头刻的,圆圆的,像一枚指南针。

璐璐恍然大悟,说那是她的嘟嗒。

崔丝塔娜把半截话咽了回去,说:对,就是它。

璐璐踮起脚尖转了一圈,开始翻自己身上那些一会儿冒出来、一会儿又没了的衣裳口袋。她掏出了钱币、骰子、值钱的石片,还有发着微光的绒毛;看官,没有一样像钥匙。

「我方才还拿着呢。」

崔丝塔娜咬着牙提醒她:她用那东西在沙滩上开过传送门,那会儿她们刚见过波比,后头一群石甲狼追着跑。

璐璐说她喜欢波比,就是嫌波比一本正经;说着在原地踏起正步,忽然站住,眼睛瞪着崔丝塔娜,问她——难道崔丝塔娜和波比是同一个人?

崔丝塔娜叹气,说当然不是,催她快些。

璐璐偏要说她俩兴许就是同一个人:连头发颜色都一样,生气时鼻尖上那道小褶子也一样。

看官,老灵说,跟璐璐动气是白费力气,就像去追一只叼走你鞋的小狗,追来追去,都成了一场玩耍。它拂了一阵清风过去,撩起崔丝塔娜的银发,却不见有什么用。

崔丝塔娜改口:你那个嘟嗒,能不能先拿出来?

璐璐应着,说这就找、这就找。

崔丝塔娜说:你慢慢找,找得可真带劲。

璐璐叹口气,做出一副自己也犯难的样子。她抬头望了望暗下来的天,打了个响指。

她说,怪不得找不着,是这天太黑了。

她举起了那根弯手杖。看官,崔丝塔娜一下明白她要做什么,眼睛瞪圆了;要拦,已经迟了。

一道强光从杖头涌出来,亮得像成群的萤火虫在头顶打转。看官,整片林地都泡在光里——那光,像千百颗星子和群月聚在一处时放出的亮。

「啊哈!」璐璐喊了一声,伸手从外衣的皱褶里拎出样东西。那形状像刚发芽的种荚,又似一枚弯贝;一道道五彩的线条在表面打着涡旋,里头似乎还有极小极小的蝌蚪游着。「在这儿呢。」

崔丝塔娜满脸惊恐。她眼见那光淹没了整片空地,可人还没转过来,一把飞旋的斧子已从两人中间掠过,深深嵌进那棵树里。

璐璐吓得差点魂灵离体,那枚种荚贝壳从她手里飞了出去。

看官,银皮树痛得哀号起来。老灵把力道顺着树根送进树心,琥珀色的树汁自伤处涌出来,把那把斧子粘在了树上。

璐璐的嘟嗒划过半空,落在空地当中什么地方,滚进了高草。老灵觉出它那股古老的力道,一阵一阵荡出涟漪。

「哎呀。」璐璐说。

看官,紧接着,一阵黑杆箭簇像骤雨般撕开灌木丛——诺克萨斯人应答的法子,也只有那么一种。

崔丝塔娜喝了一声「退后」,一提轰隆,揪着璐璐往一段老木头后头躲——那木头盖满了青苔,缠着藤条。

毕竟这一场打在林子里闹成什么样子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一炮轰飞女石匠 巨兔吓退持斧人

且说那一支箭深深嵌进烂木头里,另一支擦着崔丝塔娜耳边过去,只差一根头发丝那么点。璐璐像小兽一样尖叫一声,皮克斯窜到崔丝塔娜身边;看官,那截死树干上,蓝的、金的、猩红的野花立时开了一树。

她端起轰隆就打。嘣!嘣!嘣!

看官,这一下,满场的人都缩起脖子——诺克萨斯兵、兔子、闪光虫,连土里的蚯蚓都往深处钻。那一发炮弹拖着一道火尾横过空地;看官,那老灵最怕的就是火,慌忙把溪水从石头上一层层掀起来,去浇那着火的炮弹。

德莱文吼了一声「散开」,往银皮树跑去,要把他那把斧子拔下来。看官,诺克萨斯人听令的时候,连眼皮都不带眨的。塔玛拉奔到自己的坐骑旁,抽出一柄细长的剑。

她嘴角一撇,去问德莱文:这算什么,不是说不会有埋伏么?

德莱文耸肩。看官,老灵说:他身上那股灵气里没有半分警觉,只盼着见血,巴不得打起来。

那一队兵在空地上散开,两两一组往前推;箭手一轮一轮地放箭,逼得两个约德尔人挪不了地方。看官,老灵说它不懂战事,可它也看得出来:那一套摆出来,就是要取她们两个的性命。它说它爱看乐子、爱玩游戏,可它不想看谁死。

老灵便动了手。有诗为证:

草作绳来柳作鞭,蛙翻泥浪刺生烟。 林间自有千般手,不教刀兵过此川。

看官,那一片林子里的事,说书的只拣两件讲:一个握双刃斧的大汉叫草叶缠住双脚,脸朝下摔了个结实,自己的斧刃划开了自己的胳膊;一名蹲着的弓手叫一条软枝抽中面门,仰面倒地时,弦上那支箭直冲上天,又被一阵风一带,扎进自己裤裆,撕了个大口子。

崔丝塔娜又放了一炮。皮克斯蹦上她的头顶,冲着空气挥拳,一拳嘴里骂一句;小仙灵四周花瓣飘落,看官,不止一支箭叫那些发亮的花瓣弹开,从她身边擦了过去。

她隔着炮声喊,问璐璐寻见她的嘟嗒没有。

璐璐甩着法杖,跳到杖柄弯处,手搭凉棚张望。一支箭过来,叫她那歪帽尖一把拍了下去。她答说还没找着,可如今她也说不清那嘟嗒长什么模样了。

崔丝塔娜追问那话怎讲;璐璐顺着法杖绕了一圈滑下来,落地时冒出一朵朵雏菊,说嘟嗒性子调皮,她一撒手,它就换一副样子。

看官,老灵说:那嘟嗒就在空地上东躲西闪,璐璐追它,活像一只鼬鼠追自己的尾巴。它一会儿变成大蜗牛,一会儿化作一团柔光,一会儿又成了个踩着一长一短两条腿走路的木头人。看官听说:那是个极老又极有本事的物件,偏偏长了一颗孩童的心。

这边崔丝塔娜的炮火接连不断,压得那一群诺克萨斯兵不敢抬头;那边德莱文终于把斧子从银皮树上卸了下来,斧刃上糊满黏糊糊的树汁。他在掩体间穿行,活像只猫,悄悄往崔丝塔娜身边挨,一只手收在背后——他要掷出第二把斧子。

看官,一队黄蜂向他俯冲缠斗,一整营的松鼠从树上跳下来;他的斧子失了准头,锵啷一声扎进土里。他辗转身子,从双臂和脖子上往下拽松鼠。看官听说:松鼠是林子里的暴徒,你一转过头,耳朵就保不住。

塔玛拉几步蹿出掩体,直扑璐璐。看官,老灵在她前头埋下的机关,她都一一避过:鼹鼠在她脚下乱拱,她从中间穿针引线;带刺的枝条抽来,她下身一滑便躲开了。她四下一看,才明白自己还有一个看不见、也打不着的对头。

「抓住你啦!」璐璐大喊,终于抓住了她那个嘟嗒——这会儿它看着像一截树杈,叫草叶和蛛丝缠成一团。

塔玛拉跳过老灵从地里抽出来的根须,翻身站稳。看官,璐璐变出的那点星尘亮晶,在灭掉之前照出了塔玛拉手里那柄细剑;她正要一剑取命。

就在这一刻,崔丝塔娜到了。她把轰隆用力举起来。看官,那门炮那会儿忽然沉得像一座山。

「她是我朋友,小鬼头。」话一出口,她的手指就压了下去。

那一声炮响震耳欲聋,连西边两条河外的鸟儿都惊得飞上了天。看官,炮口吐出一团火,一颗大炮弹轰了出去;后坐力叫崔丝塔娜在原地打了个转——可跟塔玛拉要受的相比,这不算什么。塔玛拉像叫一头盛怒的巨石魔像捶了一拳,一路飞出去,没入树丛深处——看官,她一时半会儿是站不起来了。

紧接着,崔丝塔娜被人提着衣领拎了起来,轰隆掉在了地上。德莱文把她举到自己眼前,那张脸上满是抓痕和血渍,却咧着笑。他嘴里还抬出「狼灵在上」这句,问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。

「放手!你个大呆瓜!」她吼着,冲他拳打脚踢;看官,凭她那点勇气,也补不上人家胳膊长的便宜。

璐璐在旁边吼,叫他有本事去挑大个子欺负,一边把法杖指向德莱文。焰火缠着法杖打转,德莱文却不以为意。

德莱文让她「来一招最狠的」,还笑说凭她伤不了德莱文。

焰火冲出法杖,像一股强光的飓风。

看官,然后它偏了。

德莱文笑了,把斧子抡起来转。就在这时,一片硕大的黑影罩住了他,他慢慢转过身——他这才明白,璐璐那一招并没有偏。

那只缺耳兔立在他头顶,个头比他高出一倍有余。看官,它正慢慢嚼着一根胡萝卜,那胡萝卜跟德莱文的胳膊一般长。它抬起两根短粗的指头,先点自己的眼睛,再指向德莱文,脸上十分严肃。德莱文一松手,把崔丝塔娜放了下来。

看官,德莱文是个战士,怪物他见得多了;可眼前这一出,他也接不住。他转身往树丛里跑,唯一慢下来的那一下,只是为了从地上再捞起一把斧子。剩下的诺克萨斯人早已逃了,或是瞧见那只巨兔之后,偷着钻进了灌木丛里。老灵说它有种感觉:这些人会另找一条道,回他们主人帐下去。

崔丝塔娜回过头,望着那只缺耳的兔子。

「谢谢。」她说。看官,那兔子没有应声——它向来少言。它转过身,伴着震地的巨响蹦回自己窝边;等蹦到洞口,它已经差不多缩回原来的大小,缩身钻回洞里,末了摆了摆尾巴,扬起一小撮土。

随后崔丝塔娜把轰隆往肩上一扛,问璐璐:嘟嗒找到了没有?

璐璐摆出个胜利的架势,冲她那个淘气嘟嗒说话,怪它不该乱跑。

崔丝塔娜摇摇头,走回方才那棵树旁;璐璐跟在后头蹦蹦跳跳,皮克斯在头顶嗡嗡地飞,胯下还骑着一对黄蜂,哼得轻快。璐璐赶上来,对着那棵树挥了挥她的嘟嗒,像是照着某个说法比划,又像是随口许了个愿;看官,总之它灵验了——银皮树的树干里,又浮出那道长满树叶的门框。

看官,约德尔那片土地的日头,重新洒进了老灵这片月光林地。它觉出那门框里远古的魔法,也往空中送去自己的一道力道,祝这两位朋友一路有趣。

璐璐却站住了,回头望了一眼。

「谢谢你。」她说。看官,老灵说,它觉出了她心里没边没沿的快活。它那片林地也因此更俊了几分。

崔丝塔娜招呼璐璐动身。璐璐问她急什么。崔丝塔娜说,得趁那伙诺克萨斯人没回来就走。璐璐笑了,说她觉着那些人不会回来了。

看官,门里的光伸展开来,一圈圈闪动的螺旋把她们裹住;两个人的身形慢慢模糊,声音也慢慢低下去,就这么走了。可老灵听见了崔丝塔娜临走留下的最后一句——一股凉风裹着不安的寒颤,扫过那片空地。

临走她只留下那么一句:诺克萨斯人嘛,总会回来的。

话得转回班德尔城去。看官,这两桩事加先前那两桩,一桩一桩传开,崔丝塔娜这名字,早成了城里的传奇。有人学她的自律,有人学她的胆气,学成的没几个;还有人不服气,偏要照着轰隆的样子也造一门出来。看官,那个专拣废铁造东西的兰博,至今还一门心思要讨她一句赞。

崔丝塔娜呢,还是那副老样子:一身军粮,一门小炮,一步一步巡她的林。看官,她如今身后跟着一队班德尔炮手了,可她一辈子改不了一样——总爱独个儿往野外走。看官听说:一半是为着守林,另一半,是为着躲开那一群烦人的新兵。

正是:孤身偏作万林墙,小炮能惊千骑胆。要知这约德尔炮手此后又往哪里去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tristana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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