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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空掠夺者卡兹克传

「卡兹克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卡兹克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杀掉。吃掉。吸收掉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混沌初开闻一啸 凶胎乍落抱长饥

「卡兹克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适者生存
「卡兹克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适者生存

话说混沌初分,天地未定,头一声响,不是雷鸣,也不是钟鼓,是一声尖叫。

那一声叫不从九霄来,也不从地底来,是从「境界的彼端」透出来的。看官若问彼端是何处地方,说书的也答不上来——那地方本不该有个名目,只因世人提起它不得不用两个字,才勉强唤它一声「虚空」。

看官听说:这虚空不是山,不是水,也不是哪一路妖魔。它是一股饿。

这一股饿,自开天那一声叫起,便伏在那里不声不响。它不吃,不喝,只在等。看官且想一想:世上的活物挨饿,饿过了头便死,死了便罢;独有这一股饿,是怎么都等不死、怎么都吃不饱的。它等了不知多少永世,只等它那几位神秘的主子——人称「监视者」的——下一道号令,好把这世上万物连皮带骨,一并消解了去。

虚空里养着许多造物。这些造物多半浑浑噩噩,识不得几桩事理,只因它们生来只领过一桩差事:把这世上的活物,扫成一片空地。

卡兹克,便是这许多造物当中的一个。

看官听说:虚空有两桩看家的本事,一是「长」,二是「变」。长者,它一年大似一年,永无餍足;变者,路上但凡撞见一样拦得住它的东西,它便长出一样专治那东西的物事来。看官若问这两桩本事从哪里来,说书的只答一句:从那股饿里来。饿是根,别的都是枝。茫茫虚空之中,没有哪一样造物,比它更配得上这两桩本事。

它落进瓦洛兰的那一日,并不是如今这副威风模样。

那时节,它穿过那道口子,脚底下头一遭踩上实实在在的泥土。土是湿的,风是活的,头顶的天会明会暗,夜里还有一层凉气贴着地皮走。草叶上挂着水珠,一踩便碎;林子深处时不时传出些声响,有叫的,有喘的,也有牙齿咬碎骨头的动静。这些光景,它在虚空里一件也没见过,一件也不认得。

可它哪里有闲心看景?才立住脚,便觉出两桩苦处:一是虚,一是饿。

新落世的这具身子,处处不听使唤。腿是新搭的,甲是新硬的,连那一层能嗅出血腥的皮,也像给谁蒙了块湿布,什么也闻不明白。

它要长,就得吃。除了吃,它再没有第二条长身子的门路。

起头那些日子,它学着这片地上的活物捕食:伏在草里,屏着气,等那走兽自个儿走近。它也栽过不少跟头:有一回扑得早了,那走兽一纵便逃得没影;有一回下口太急,反被那东西的角顶开,疼了好些天。

起头最难学会的,倒是一个「等」字。虚空里等不来吃食,饿了便扑,扑不着便饿着,从没有「等」这一桩;到了这里,它才晓得有些物事是急不得的——那走兽回窝有定数,那飞禽饮水有定时,它便先蹲在那里,一蹲两三日,草叶上的露水湿了它一身又干了,它也不动。看官听说:猛兽里头,肯下这般死功夫的不多;偏偏它是个虚空里出来的东西,反倒先学会了一个「等」字。

偏头一遭撞进它眼里的,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。

林间的走兽,水边的飞禽,跑得慢,生得小,连叫出来的声音都是软的。一口吞下,只够垫个牙缝;牙缝垫完,它那副筋骨半点不见长。

它伏在草里,把这一桩从头到尾想了一遍:照这般吃法,莫说三年五载,便是吃上一百年,也还是眼下这副瘦壳子。

要长,就得吃大的。

要吃大的,就得先把自家这条命押出去。

打那一日起,它把眼睛抬了起来,不再看脚下那些小东西,只往最凶最狠的身上看。哪一处的吼声最大,它往哪一处去;哪一处的地上骨头最厚,它往哪一处钻。

也是打那一日起,它有生以来头一遭晓得了「挑」字。它不再见着就吃,先要掂量:这一头值不值得动手,那一头够不够它换一副新骨。看官听说:世上活物挑食,为的是滋味;它挑食,为的是身骨。旁人把吃当作一桩乐事,它把吃当作一桩功课——落世头几年,它一日也没有偷过懒;只缘它心里明白,这片地上比它狠的东西多着呢。

看官,你道这是何苦来哉?世上凡有血气的,谁不晓得趋吉避凶、专拣软的捏?偏它是个反着来的:愈险愈要去,愈强愈要啃。只因它心里那本账,与旁的活物断然不同——它算的不是今朝活不活得成,是明日长不长得成。看官听说:一个「饿」字教出来的徒弟,从来就是这般性子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副性子,往后叫它吃尽了苦头,也替它挣下好大的名头。只是此刻它自家还不晓得,这世上等着它的,不全是嘴边的肉。

但见:

一声尖叫开天处,万里虚空尽是饥。 初落人间无个饱,抬头只问虎狼肥。

毕竟卡兹克如何择食进化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择强而食求速进 临危不退自成雄

话说卡兹克既立下「吃大的」这条规矩,便再没回过头。

它挑食的法子,与旁的猛兽正好掉了个过儿:旁的猛兽拣好下嘴的下手,它偏拣那些连林子里的老猎户都要绕着走的东西。生着獠牙的,裹着硬壳的,成群结队互相护着的,越是这样的,它越上心。

下手之前,它先看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桩,是它在虚空里学不来的。虚空里没有活物,只有饿;到了这有血有肉的地方,它头一回懂得了「看」的用处。它伏在暗处,看那最凶的东西怎么过日子:什么时候出窝,什么时候饮水,什么时候落单,什么时候护着自家的崽。它看的时候极静,静得连草叶都不带晃的。看到懂了,才动。

动起来,便再不肯松口。这一场厮杀,有时顺当,有时也要挂几处彩;可只要吃下去了,它身上就多一分东西。

看官听说:它吃的原不止是肉。

那猎物的力气、迅疾、得用的本事,仿佛都连汤带水地进了它的身子。一头猎物倒下,它便焕然一新:腿多一分劲,爪多一分利,连那双眼看东西都比先前清楚。世上旁的活物,生下来什么模样,到死还是什么模样;唯独它吃一口、换一副,越吃越不像先前那副瘦壳子。

它也有吃不着、反倒挂彩的时候。看官莫当它是铁打的:利角顶过它的腹,獠牙咬穿过它的肩,有一回它整条腿都叫什么东西撕得几乎废了。奇的是它缩进暗处忍着,不出几日,那破口便自个儿合了,连疤都留得少。看官听说:虚空养出来的这副皮肉,与这世上的活物原不是一家的规矩。

看官听说:它身上这些伤,还有一桩更奇的地方。旁的活物挨了一刀,便添一处短处:腿跛了,眼瞎了,往后一辈子都带着;它却不是。它挨过的每一处疼,都在它身上落下一点东西——往后若再遇上那一处疼,它身上便多一样挡得住那道疼的家什。看官,你道世上还有这般长法?这就叫:挨了打,长本事。它这一身本事,一半是吃出来的,一半是挨出来的。

日子一长,它身上又显出一桩怪本事来。

看官且听:它若撞见一样拦得住它的物事,不出几日,它便长出一样专治那物事的家什来。挡它的甲太厚,它长出能破甲的牙;躲它的腿太快,它长出能截腿的爪;藏它的林子太密,它便长出能勾能扯的钩。这一桩能耐,是虚空传下来的看家本领——遇上难处,旁的活物是躲、是绕、是认命;它遇上难处,是把自己拆开,重做一副。

更有一样:它的脑子,也随着身子一同长。

它方才落世那阵,不过一头浑浑噩噩的兽:认得吃,认不得算。可日子久了,它渐渐学会了在动手之前先转几个弯——这头猎物打哪儿来,什么时候最懈怠,要逃往哪儿去,从哪一处下口最省力。到得后来,它甚至学成了一桩更阴的手段:不必等猎物露出破绽,先在它心里种下一个「怕」字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手,才是真正叫人胆寒的地方。旁的猛兽要吃你,你还能跑;它要吃你,先叫你怕——你一怕,腿就软;腿一软,反倒往它跟前凑。看官若在林中见过那些被吓失了神的鸟兽,便知「怕」这一样,比爪牙更喂得饱一头凶物。

看官若问这凶物长得何等模样,有几句韵文为证:

但见:

身如虫豸又非虫,甲亮油光黑紫浓。 钩爪三分能剖甲,骨刺一列好穿胸。 肢连血肉无章法,壳裹筋皮不见缝。 最是欺人空气皱,阳光让路也愁容。

这几句韵文说的是哪一桩?说的是它那一身骨肉,长得全不由人说:一身的肢、肉、甲、爪,凑在一处,怎么瞧都不像是一样活物身上该长出来的东西;外头又裹着一层油亮的外壳,黑里透紫,像一枚放烂了的果子。最怪的是空气与日光——这两样东西一贴到它身上,就皱起来、歪过去,像是连天光都不愿碰它。

就是这样一副身骨,在林间来去,如烟如影,时隐时现。

看官听说:它走路不是走,是游。四足沾地的时节少,多半是贴着一层草尖、一段枯枝、一处树影掠过去的;你眼一花,只当是风吹动了什么,再定睛看,那里已经空了。

它吃得越多,长得越快;长得越快,胃口越大。到得后来,它那股食欲已经没了底:吃净了眼前这一片,便想着下一片;收拾了地上跑的,便惦记天上飞的。它一无止境地追赶猎物,且打心底里认定了一桩事——这世上,再没有哪样东西拦得住它。

看官听说:它这一路走得太顺了。它落世时那副瘦壳子,如今早已换过不知几茬;初来时连一只小兽都追不上的腿,如今一步便到。看官若问它靠什么走到这一步,说书的答:靠它把每一桩「挡不住的」都变成了「吃得下的」。世上的猛兽,多半是叫难处困住的;唯独它,是叫难处喂大的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有一句最不好听的话,唤作「无人能挡」。说这话的,多半是不曾撞见对头。卡兹克这头凶物,此刻正是这般心气。它哪里晓得,这世上另有一头畜生,也正要因着它,把性命都豁出去。

毕竟那对头是何等来路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黄雀在后逢强敌 血溅当场斗不休

却说那一日,卡兹克得了一头新鲜的猎物。

它蹲在一堆还温着的血肉跟前,埋头大嚼,四下里静得出奇。它落世以来,打过不知多少场猎,从没有哪一场叫它吃过亏;日子一久,心里那根弦便松了下来。看官听说:猛兽的性命,多是松在吃食的那一晌——此刻它眼里只有面前这一堆肉,背后那一片林子,它半眼也没回头去看。

就在那一片林子后头,有一头畜生已经伏了许久。

看官若问它怎会不曾察觉,说书的替它答一句:它那一身看家的本事,全在鼻子与眼上;偏偏这两样,都是在捕猎的时节才张开的。它吃得正香,鼻子便只顾着闻肉,眼睛便只顾着盯肉。何况来的那一头,也不是寻常的走兽。

那畜生不出声,不起风,连喘气都收着;一双眼睛从叶隙里钉住它。

忽的一声闷响,草木齐分——那畜生自遮蔽处扑将出来,快得像一道影子。它身带獠牙,手里还攥着一件铁器,扑到跟前,一把将卡兹克掀翻,重重按在地上。

卡兹克挣了两挣,没能挣开。

看官听说:它这一辈子,从来只有它把别人按在地上的份。这一回,头一遭翻了个过儿。它两只前爪抓挠着泥土,背上压着那一片死沉的分量——那分量里,有牙,有铁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狠。

看官若问它那一刻心里想的什么,说书的替它答一句:什么也没想。它那股会算的本事,是后来才长的;此刻它只有一身的疼,和一样从没尝过的滋味——叫人拿住了。看官听说:这一样滋味,往后成了它身上最要紧的一根刺。

那畜生当它的面咆哮起来,声震林梢;一边咆哮,一边撕,一边抓。爪锋入肉的那一瞬,卡兹克头一回觉出自家身上喷出血来。

看官听说:这一遭,是它落世以来第一回尝到自己的血。从前它只晓得血是甜的、是热的、是别人身上的;这一日才晓得,血从自家骨缝里喷出来,是烫的,是腥的,是叫人发狂的。

它一声狂啸,挣出前爪,照着那畜生的面门狠狠一划——那畜生的一只眼睛,就此破了。

那畜生闷哼一声,却没有退。两个于是绞作一团。

但见:

虚空气养千般饿,莽野风磨一寸锋。 爪甲相逢初溅血,两条性命一齐凶。

这一场厮杀,说来容易,做来却是九死一生。一个自虚空里来,饿了不知多少年,眼里只有吃;一个自部落里来,叫人撵出门去,心里只憋着一口气。一个惯会蜕、惯会变,遇上强的便更强;一个惯会忍、惯会藏,处境愈险心愈稳。两下里撞在一处,谁也不肯松口,谁也让不开半步。

看官听说:这般相斗,最忌的是把对手看轻。它两个偏都犯了这一桩。那畜生把它当成林子里的寻常猎物,它把那畜生当成了嘴边的寻常血肉——两边都觉着这一场不过一合之间的事,谁知一合之后又是一合。

它咬住那畜生的臂,那畜生便用铁器撬它的齿;它绕到那畜生背后,那畜生便回身迎它的爪。那件铁器在它身上划过几道,它那副新长的甲也崩了几处;那畜生的皮肉上,也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。斗到后来,四下的草木早看不出原样:树折了,草烂了,地上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场斗,旁边没有一个人递话,也没有谁肯先喊一声疼。世上最狠的相斗,往往就是这样——两个都不肯认输,只肯等对方先倒。

到得末了,两个都只剩下一口气,才不情愿地分开。

卡兹克退进林子深处,伏在暗处,身上滴着血;那畜生也钻进另一头,没了踪影。这一场,谁也没吃着谁。

它伏在那里,伤口一跳一跳地疼。看官听说:它没有恨,也没有气——虚空里出来的东西,不懂这几样。它只觉得饿,比先前更饿;且在那股饿里头,头一遭多出一样东西:一张记在心里的面孔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场败,于它是一桩了不得的事。它落世以来,头一回遇上「吃不下去」的东西;而它身上那桩会变的本事,正是被「吃不下去」逼出来的。看官若回头数一数它这一身家什,便晓得:它今日长的这一副皮肉,一大半是今日这一场给的。它受了挫,却也因此长了骨头。

看官,你道那畜生是谁?一个钻林子、使铁器、会藏会忍的东西,为什么偏偏寻上它?

话分两头,且把卡兹克按下不表。

毕竟那畜生是何等来路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弃儿忍死随猎客 壮士还乡乞重归

且说那头畜生,也有名有姓。

看官听说:这世上有一支唤作「肉齿兽」的瓦斯塔亚部族,世居恕瑞玛。这一族崇尚猎杀,把一手好猎术当作天大的荣耀。族中子弟自小练爪牙、习弓马,能猎着寻常人猎不着的物事,便是族里顶体面的汉子;反过来,猎不着东西的,在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
这一族的酋长,名唤庞加夫。

庞加夫有一个幼子,取名叫雷恩加尔。

看官听说:雷恩加尔自出娘胎,就生得比族中一般子弟瘦小。庞加夫一双眼睛看在身上,心里却是凉的——他断定这个儿子成不了像样的猎手。话也不必多说,他索性把这幼子弃了,任他自生自灭。

连生他那位,也只当他不值什么;族中再没人认他是同族,更没人提起他还是酋长的儿子。

看官,你道一个「弃」字,在这里是何等的分量?在那部落的规矩里,这不是把人撵出门去,是把这个人从世上抹掉:名字不再有人叫,情形也不再有人问。纵是戴了镣铐的奴隶,也还有个主子;纵是死了的人,也还有人为他掉一滴眼泪。唯独雷恩加尔这样的人,连「有过」两个字都不算。

后来,年幼的雷恩加尔自个儿逃出了部落的营地。

他不甘心,也不服气。可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,在荒野里能有什么法子?他靠着虫子与草根,硬撑了些日子;白天躲着大兽,夜里蜷在石缝里听风声,撑到后来连站都站不稳。直到有一日,他险些死在一个名叫马尔孔的猎人手里。

看官听说:这马尔孔,在人间猎人里算得上传奇二字,一辈子只猎最强的物事,看得上眼的没几样。他看这小东西可怜,动了恻隐,放了他一条生路。看官莫当他只是心软——他心里另有一桩算计:他不认天下有哪个瓦斯塔亚人配做他的猎物,杀这样一个小东西,于他是辱没了自家。

往后几个月,雷恩加尔便跟在马尔孔身后。马尔孔打到什么,他拣剩下的吃;他心里想的却是有朝一日重回家门,因此一路上死死盯着马尔孔——看他怎么寻踪,怎么设伏,怎么下那一刀。

看官听说:这几个月,才是他真正的出师。他没有师父,便偷师;没有人教,便盯着别人的手看。

日子一久,马尔孔也烦了:身后总缀着一个又小又瘦的肉齿兽,走到哪里都甩不掉。看官听说:那小东西倒也算识相,从不敢靠得太近,也不敢张嘴讨要;只是远远缀着,像一个洗不掉的影子。有一日马尔孔抽出随身的小刀,横在雷恩加尔的脖梗上,只交代了一句话:想当猎人,只有一条路——自己去猎。说罢,他把一柄剑往地上一丢,一脚踹过去,将雷恩加尔踹下了峡谷。

看官听说:这一脚,是逼着他去动手杀生,靠自己换一条命回来。峡谷底下有什么,书上没说;只说他活了下来,且从那日起,成了一个猎手。

打那以后,雷恩加尔年复一年地猎,把自己逼到极处。他走遍恕瑞玛各地,专挑险的去;同族人生得比他壮,他便比同族人狠上两分。看官听说:他猎东西有个怪脾气——越是有胜算的,他越提不起兴致;越是那些九死一生的,他反倒越要往上凑。这一副脾气往后害苦了他,也成全了他。

时光一转,他带回去的东西,渐渐不再是流血的伤疤。有一回他背回一只沙鹫,那物事生得又凶又刁,族里几个好手都没能在它爪下讨着便宜;他却把它的头骨拿石头蹭了又蹭,蹭得亮得照人。又一回,他把一串从尖啸兽口里拔下来的牙,一颗一颗穿起来,编在自家的辫梢上。

看官且想:一个被父亲撵出门去的瘦小子,背着这些东西走回族里去,那一路心里想的是什么?想的是那一句「我回来了」。

他收拾停当,回转部落,一心等着族中人认他。看官,你道等来的是什么?

庞加夫斜眼看他带回的那些战利品,嗤之以鼻。他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定:除非雷恩加尔把那头神出鬼没的虚空怪物杀了,提着它的头回来,这个部落才肯重新收他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句冠冕堂皇的话,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东西——后文自见分晓。此刻只消记住:一个想回家的人,听见的却是这样一桩差事;他若当场应下,那便是拿命去换一句「回来」。

雷恩加尔一听,心里只剩回家这一桩。他转身便进了林子。

毕竟他入林之后撞见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雨林循臭逢血案 树顶窥敌失先机

且说雷恩加尔既得了父亲那句话,转身入林。

他把历年攒下的战利品都留在营地,一件也不带在身上。看官听说:他身上只带三样东西——一把使惯了的利刃,一小罐抹毛的油,还有一颗不急不躁的猎人心肠。带得越少,走得越稳;走得越稳,才近得了那等凶物。

入了林子,他先不急着找。

他先把自己交给这片林子:去听,去嗅,去体会。看官听说:这一片雨林白日里淅淅沥沥,滴水不止,脚下是厚厚一层腐叶,一脚踩下去便陷进半只脚深的软泥;树叶层层叠叠,把天光筛成一地碎影。这般地方,眼睛是靠不住的——隔上三步,树后有什么便全看不见了。

所以他不用眼看,用鼻子看。

风吹哪一边,水往哪处流,泥上哪一处是新踩的印,哪一处是昨日留下的;一路上千般鸟兽留下的痕,他都一一尝过。看官听说:这一手本事,不是部落里学来的,是当年跟着一个凡人磨出来的——那位马尔孔教人极冷,也极准。

他要寻的那样东西,说是住在这片林子里,却处处与这里不合。它在这片树影里走动,就像一枚石子搁在汤碗里,怎么看怎么不是自家的地方。

循着这股不谐,他果然寻到了一缕味道。

那味道很淡,隐隐约约,时有时无,像隔着一层布透出来的一般。可他一嗅到,脚下便站住了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味?又浊,又甜,甜里头还夹着一股说不清的陌生——那是世上不该有的东西身上才有的味道。他嗅了两口,喉头便发紧。这味道里透出来的意思只有一桩:这物事见了活着的东西,便要尽数糟蹋干净,一个不留。

真正的猎,从这一刻起。

他循着痕走,却从不直踩着痕走;总在左右迂回,或前一箭之地,或退上半步。他不肯碰那印子,也不肯多闻那味道,只在心里一记一记地记:这里它停过,那里它转过,再往前,它的步子乱了一瞬。

看官听说:这一路上最难的,不是追,是忍。那味道熏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,他却偏要在它旁边绕来绕去,不肯快走一步。世上猎人的成败,多半就在这一个「忍」字上分。

这么跟着,忽有一桩事情撞进他的耳里:前头几棵树后面,有什么正在死去。

那死法不对劲。不是一声了结,是拖着的,是一点一点地耗,是死得很不痛快。

他贴过去看,看了个明白:地上横着一群锋喙鸟。

看官听说:这锋喙鸟在林中虽然算不上头等的厉害,可到底是捕食为生的东西,平素极少沦为他人的口中之食。如今这一群,却整整齐齐横在落叶里,血流得把羽毛都泡透了。

他露出一口牙,笑了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发笑?因他想明白了一桩事:那动手的东西,并不是饿极了才扑上来,也全没把这些鸟的凶险放在眼里。它杀,只因为杀得顺手。

再看那落叶上,血迹斑驳,艳羽零落,那股又浊又甜的臭味已经涨满了这一小片地方,连叶子都被熏得发暗。

他于是蹿上一棵又粗又拧的老树。

看官听说:他爬树的时候,靠的不是手脚,是爪。那副爪子拖着他的身子,无声无息地钻进树冠里去,一片叶子也没惊动。他在树影里蹲伏下来,含着那口湿润的空气,把眼力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
他看见了。

那东西走得极快。快,是它磨了不知多少年的看家本钱。他只能瞥见它来去穿梭的几个短影:一头猎物断了气,下一头已经倒下;它杀完了,便回头就食。

看官听说:雷恩加尔看得最细的,不是它的快,是它吃法里那一点古怪。

寻常猛兽杀生,为的是填肚子;吃到饱了,便罢手。这邪物却不是。他看它在猎物身上的一举一动,看得出一样比饿更狠的东西——一种全无底止的贪,早越过了求活那一层。

最后一只锋喙鸟倒下。

那东西慢了下来。可它慢下来的样子也叫人不放心:它贴着地皮游走,忽隐忽现,像一缕烟怎么也不肯停在原处。

到这时,他才把它的模样看了个真切——第二回里那几句韵文,说的正是它这副骨肉。此处只说他看过之后,心里起了一桩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:这东西身上,仿佛也带着一点叫人撵出去的味。

他攥紧了马尔孔给的那柄匕首,自树上落了下去。

落处正是它的背后,无声无息。它没有回头。

看官听说:雷恩加尔这一身潜行的本事,是拿许多年换来的:躲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,挪到谁也不敢相信的近处,一直等到那一下致命的时机。他能坐上这林子里的头把交椅,靠的不是天生的大块头,是随遇而变,是天生那股直觉。

可就在这一刻,他那一身直觉,在心里尖叫起来。

看官,你道它叫的什么?它叫的是——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就是这一丝迟疑,救了他一条命。

他连那爪子是怎么撕开空气的都没看清,只觉得眼前一凉:差一寸,那东西落处就正是他站着的地方。若不是他忽然停步,他此刻已经与那地上的锋喙鸟一般,横在那里了。

它早就知道他来了。它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是等着他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桩,雷恩加尔是事后才想透的。那时他满心只有父亲给的那句话——杀了它,提着它的头回去,就能回家。想回家的念头烧得他眼花,一时的小聪明胀成了大大的自满,让他把后背彻彻底底亮给了对头。

看官若问这一桩错在哪一步?说书的答:错在他把「神出鬼没」四个字听成了「躲躲藏藏」。躲藏的东西怕人;神出鬼没的东西,是等人。

就在他站定的那一瞬,那东西的喉头一鼓,漏出一串难听的响声。

腐液从它的齿缝里淌出来。它背后的甲壳正在用力。

毕竟那甲壳底下要钻出什么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甲壳开时生双翼 血眼落处结宿缘

却说那东西背上的甲壳一鼓一鼓地使劲,喉里那阵响,分不清是疼,还是痛快。

猛地一声脆响,甲壳裂开,一对新生的肢节破壳钻了出来,湿漉漉地伸展开去,成了两片丑陋的翅膀。

看官听说:它已经看见了眼前这一头猎手是何等物事,于是它变了。它不肯做那刀下的一块肉。

看官且把这一桩看明白:它蜕这一层壳,不是逃,是改。它的对头会藏、会忍、会使铁器,它便在转眼之间,把自家改成了会飞的东西。世上活物换一副形貌要费多少年?它只要一瞬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变,是拿命换来的。它若还是方才那副笨壳子,此刻早已死在刀下;它一变,刀便落了空。看官若问它怎么懂得这一手,说书的答:它不懂。它只是遇上了「活不成」这三个字,身上便动手把自家拆开重做。虚空里出来的东西,不懂什么叫怕,只懂得什么叫不够用。

看官,再往下说之前,说书的先交代一句:这一场斗的前半截,他是输在一个「急」字上的。他怕父亲那句话成空,怕回家那条路断,所以他要快;一快,眼就随着那把飞出去的刀跑了。看官莫笑他——世人败事,十桩里有八桩不是输在力气上,是输在「来不及」这三个字上。

看官再回头看那凶物:它赢,不在爪利,在一样别的东西——它认得「不够」。它挨了爪,便长出甲;挨了疼,便长出牙。它的对头呢?一身本事都是跟着一个凡人偷学来的,学来便定住了,到死也不添不减。看官听说:一个会改,一个不会改,这一场的胜负,其实早在动手之前就分去了一半。

雷恩加尔不等那翅膀晾干,一头冲了上去。

慢了。实在太慢。那东西一闪,马尔孔给的那柄匕首已经从他手里飞了出去。

看官,这里要说一句要紧的话:他的眼跟着那匕首去了。

这一眼,是蠢的;是犹疑的;是错的。就这一眼,他胸前门户大开。

又是一只带着利刃的爪扑过来。他只觉得皮肉里一阵火辣辣的痛。耳朵里、脑壳里,全是咆哮。

他退,满脸是血。一只眼模糊了,另一边一片黑。咆哮声却不停。

看官听说:刀飞出去的那一刻,他还剩最后一线机会——收手,退走,认输,来日再战。他没有退。他不是不知退,是不肯退;他背后那一族人的脸色,不许他退。

他伸手去摸自家的脸。

摸到那里,他才知道那怪物夺走的是什么。

那东西用力拍打新生的翅膀,把残存的黏液甩下来,一纵飞到他头顶。它对着他露出尖牙——没有挑衅的意思,也没有冷笑的意思。它举起他那只血红的眼珠,让他看,然后慢慢地把那珠子搁到牙缝边上,一口吞了。

看官听说:它露牙、举眼、下咽,这一串举动里没有一丝得意。它不是要羞他,也不是要激他;它只是要他知道——你身上的东西,从今往后有我一份。

一阵反胃。他攥起双拳,在那只剩下的眼睛上揉了两把。

看官听说:这两下揉的,不只是疼。他心里那点「我是个猎手」的底气,就在这一抬头一低头的工夫里,被那口牙咬去了一块。世人常把「看见」当作天经地义;直等到少了一半,才晓得原来看得见,是一桩得靠运气的事。

看官莫当它只是吞了一只眼。它把他这猎人的名分,一并抢了去。

奇的是,他不再觉得疼了。满心里只剩一样东西:怒。

他全力扑上去。不要匕首了。他有天生的爪子,有高亢的咆哮,他不会败。

两个撞在了一处。

但见:

一个是虚空养成的冷黑,一个是烈日烧出的血仇。 爪来爪往无人见,只见林中赤气浮。 方才还分人共兽,此时谁问去和留。 世上冤家多似此,一逢难解两难休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场斗,打到后来已没有招式可言,也没有谁在算输赢。那邪物是冰冷的黑暗,他是一团烧红了眼的火。两个你追我赶,轮番反过来追着对方;各自的皮肉都被对方的爪牙剖开,周遭的世界早不重要了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场厮杀眼熟不眼熟?前文已从凶物那一面说过了一半;如今换了这一只眼来看,又看出另一层滋味。同一场斗,一边记的是头一回尝到自己的血,一边记的是丢了自家的一只眼——两个都以为这叫赢。

看官听说:有一样东西,是两边都算漏了的。斗到那一地步,他们争的早已不是一块肉、一条命,而是「谁比谁更狠」这一句话。这一句话没有底,所以这一场也没个头。

到末了,两边都瘫在一处,各自撑着最后半口气,才悻悻地分开。

雷恩加尔伏在树下,一只眼望着眼前那一片林子。他心里翻上来的,是一种新的、极难受的直觉:他与那怪兽,被连在一处了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条线,是因一颗眼珠结下的。此是后话,且待下回细说。

毕竟这仇如何解、这名如何传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一名授自肉齿口 两命缠作不解仇

却说那一颗眼珠下肚的那一刻,一条线便结上了。

看官听说:这不只是仇。仇是往外的——我要杀你,你要杀我,各在各的山头上,杀完了事。这一条却不一样,是从里头结出来的:它吞了他的眼,他便有了一样它身上掉不下去的东西;它挨了他的爪,身上也留着一样他给的东西。从此两个你认得我,我认得你,纵然隔着千里,也知道对方在何处。

看官且别小看这一条线。世上多少冤仇,是拿刀拿枪记的;唯独这一条,是拿「缺了什么」记的。他缺一只眼,它缺一层甲;两个身上都留着对方的痕迹,谁都抹不掉。

这邪物的名字,也是那一带的人给起的。

看官听说:肉齿兽一族唤它作「卡兹克」。

这三个字,在那古老的人类言语里译出来,是一句极重的话——「你面对你自己」。

看官且莫把这一句轻轻放过。世人评说猛兽,说它齿利,说它爪快,说它狠,说的都是它身上掉得下来的东西;偏偏给它起名这一句,说的是它照出来的一面镜子。卡兹克这头凶物,一辈子没有照过镜子,也不懂得什么叫照镜子;可它落在这世上,撞见的每一头猎物、每一个对头,都是它自家的模样:饿的、想的、要长的、不肯让的。它与人相斗,说到底是与自家那股饿相斗。此是这部书里的一根暗线,看官留神。

看官听说:起名这一桩,从来不是说给被起名的那位听的。肉齿兽给它起这个名字的时候,多半只是站在自家猎人的处境上说话;他们要说的,是「那东西像极了你最不肯认的那一面」。至于卡兹克听不听得懂,他们并不在乎。它确实不懂;它一辈子只懂两桩事:吃,和不许别人吃它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层道理,说破了极浅,可惜世上少有人肯细想。人骂别人「你面对你自己」的时候,多半是在骂自家身上最不肯认的那一处;肉齿兽给这凶物起了这个名字,说的也是他们自家的心事——他们一族最怕的,不是林子里多了一头吃人的东西,是这头东西身上,有他们自己那股饿。

看官若问这名字往后传得怎样,说书的只答一句:传开了,传得比它的爪子还远。此后那些年里,茫茫林海中提起这三个字,猎人们先想起的不是它的模样,是它吃食的那一晌——谁在吃东西的时候不肯回头,谁就该记住这个名字。

再说那一边。

看官听说:就在两个相斗的这段日子里,卡兹克身上也在变。它长得比先前快,挣扎得比先前狠,一步赶着一步,往自家那条路的尽头去。它没有恨,也没有悔,只是不断地往前撵,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着。

看官听说:这一股「往前的劲」,才是它最不像这世上活物的一处。林子里的走兽有了仇,会记,会等,会寻个机会了结;它不记,也不等,它的仇就在身上——饿了便要长,要长便要吃得更多,吃得更多,便先得胜过那些强的。旁人当它是报仇,其实它只是在长个儿。

可那条路的尽头在何处,它自家也看不分明。

它身上的伤养好之后,心里便被一桩念头熬住了。

看官,你道是什么念头?不是报仇,也不是怕。它日日夜夜惦记的,是把那一头畜生生吞下去。

看官听说:这是它落世以来头一遭惦记上一样活物。从前它吃,是因为饿;如今它想,是因为那畜生身上有一样它要的东西。它暗中断了念头:这世上的活物里,再没有哪一个比那畜生更配得上进它的口。

看官若问这是什么道理,说书的答:它吃惯了弱的,牙口便钝了;头一回吞不下一个对头,那口吞不下的东西,反倒成了它往后最想嚼的一块肉。这一桩,与世上人意气之争,原是一般的道理。

打那日起,它改了旧日的法子。

从前它只认吃;如今它开始认「算」——算那畜生的来路,算它的习性,算它的力道,算它的破法。它把先前的种种翻出来,一遍一遍地咀嚼:那畜生怎么藏的,怎么扑的,那件铁器怎么使的,哪里最硬,哪里最软。看官听说:这一番功夫,它下的比过去多了不知几倍。

它并不晓得,它算计的那头畜生,此刻也在算计它。

看官听说:一部书讲到这里,两边的路便合成一条了。一个要吞,一个要杀;一个长本事,一个磨爪牙。看官若问这两个哪个更狠,说书的答:此刻还看不出来。虚空里出来的那位,会的只是「不够便改」;部落里撵出去的那位,会的只是「跌倒再起」。一个变的是身子,一个变的是心;世上最耗人的对头,从来就是这样凑成的。

毕竟一猎一猎,究竟谁先寻着谁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弃族猎人抛酋位 虚空凶物索强仇

且说雷恩加尔战败回去的那一日。

他伏在父亲面前,把打输的话说了。看官听说: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懊恼的,脖子却是硬的。

看官且想一想他那一刻的处境:他自小叫这个人撵出门去,吃虫子草根熬过来,被凡人一脚踹下峡谷逼着学杀生,走遍四方把命押出去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站在这里,被人认回来。如今他把这一句「我输了」吐出口,等于把那些年的苦,全数还给了这个人。

庞加夫果然把他斥了一顿。看官听说:那番训,一句一句都挑不出错处——猎手失手,本就是丢人的事;可他心里明白,这人在骂他的时候,咽下去的是另一桩东西。

父子两个正说着,雷恩加尔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——他忽然看见,父亲房里积下的那些战利品,上头已落了一层灰,有几件都老得认不出本来面目了。

看官听说:这一眼,比那场败更伤他的心。

他这才想明白一桩事:这位酋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手了。他派自家的儿子去猎那等凶物,未必是儿子厉害——多半是他自己不敢去。

看官若问这算什么罪过?说书的答:猎手这行当里不讲别的,只讲一样——手要一直沾着血。一只搁久了的手,纵然还搁在酋长的位子上,也早已不是猎手的手了。

看官听说:一个族里的当家,手上没了血,便只剩一副架子;他镇得住那把座位,镇不住林子。看官若在别的部族里见过这样的当家,便知雷恩加尔那一双眼睛,看的是何等光景。

于是他不再听那番训。他打断父亲的话,当面直说:你是个懦夫。

说罢,他纵身扑过去,把庞加夫开膛破肚。

看官,这一段写得血腥,可书上就是这么记的。看官若问这一刀下去,他得了什么?他得了那一族。

族中最凶猛的几名猎手为他把火蔷薇呈上来——这是新酋长加冕的礼。看官听说:火蔷薇一到手,多少人争一辈子也争不来的位子,便落到他头上了。

可到那时候,他已经不要了。

看官且听这一句:他要的,早已不是这一族的认可。他在意的,只有追猎时血脉里奔涌的那股痛快。

他离开了部落。庞加夫积下的一屋子战利品,他一件也不稀罕——那位酋长不配被人记住;配得上被人记住的,是那头想要弄瞎他的凶物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句,才是这部书里最要紧的一句。他一刀要了父亲的命,得了一族人的火蔷薇,转头把这些全撂下——只因他心里那口气,早不在这些上头了。世上人拼了命去求的东西,到手之后才明白不是自己要的;他要的那样东西,还在林子里。

他从此踏上征途,只为一桩:找到它,然后杀了它。看官听说:这一场杀,与族里的赏、族人的脸面全不相干,只是他自家要的一个了结。

再说卡兹克那一边。

看官听说:如今这头从虚空里出来的恶毒掠食者,已经渗进了瓦洛兰。它要吃的是这一片大陆上最有出息的生灵——越有本事,越合它的口。

它每一回猎杀之后,都把猎物的力量吸进自家身子里,越长越强。荒野里、林子里、人烟边上,都起了传言:说有这么一头从虚空里钻出来的东西,正一路往里吃。

看官若问它心里最想吞的是哪一个,说书的只答一句:还是那一头。

那一头野兽的力气,与它在伯仲之间。

看官听说:这两个如今都成了各家的对头。卡兹克学会了在动手之前先把路数算清,甚至学会了在猎物心里种一个「怕」字——它早已不是当初那头浑浑噩噩的兽了。

而那一头野兽,如今也名声在外:天下皆知瓦斯塔亚里有一名凶残的猎手,走遍四方,专寻最可怕的兽,尤其是那头虚空里出来的东西——只因那头东西生生夺去了他一只眼睛。他找它不为吃,也不为争脸;他找它,只为猎本身能给他的那一股痛快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对冤家,最该留意的是他们各找的是什么。那凶物找的是一顿吃食,吃罢了便走,再不会回头多看一眼;那猎手找的却是一桩了结,一桩非亲手办不可的了结。看官若问这两样有什么分别,说书的答:吃食有饱的时候,了结没有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个,哪一个先寻着哪一个?

看官听说:书上没有说。书上只交代一句:早晚有一日,那头凶物要把雷恩加尔拆成一块一块,慢慢尝。

只是这世上的账,从来不是一个人记的。它记着一桩「拆成一块一块」,他也记着一桩「找到它,杀了它」。两头都攥着一句话,两头都不肯松手。

列位看官,这部书说的是一头兽,一头从「饿」里长出来的兽。它没有爹娘可认,没有家乡可回;它落在这世上的第一课,是自家的血,第二课是自家的仇。世上讲兽的书,多讲它有多凶;这一部书偏要讲一讲,它为何凶。

看官若问这桩冤仇何时了结,且看那林子深处:爪声一响,便是又一场。

正是:

虚空有饿天难填,猎户无家恨不闲。 一珠血眼连双命,往后谁人得两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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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khazix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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