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深渊巨口克格莫传

「克格莫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克格莫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如果那只是饥饿,我不愿看到愤怒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虚境开时凝饿意 荒城陷处启裂痕

话说这世上有一处所在,不在东南西北哪一方,也不曾画在哪一国的舆图上。它唤作虚空。

看官听说:虚空的开端,是与宇宙一道来的。那一日,无涯的暗里还没有星子,先起的是一声尖啸——那一声过后,才有了后来的一应事。所以论起辈分,那位后文里要露面的生物,比恕瑞玛的方尖碑还老,比德玛西亚的城墙还老,比世上一切能喘气的物事都老。

虚空是个什么去处?说书的只能讲个大概。它在境界的那一头,是一种说不清的乌有。你拿尺去量它,尺先没了;你提灯去照它,灯先灭。它浑身上下只有一样东西是实的、是活的、是要人命的——饿。那是一种怎么也填不满的饿,攒了不知多少世,攒着,候着。候谁?候它的主子。它的主子藏得极深,名号唤作「监视者」,从来不曾在明处露过脸,只在时辰到了的时候,传下一句话。

一句话传下来,便是万物一齐化尽。

看官,你道这话是唬人的?还有比这更狠的。凡人的身子若被这一路力道沾上一沾,就好比眼睁睁窥见了永恒,又亲眼瞧见那永恒之中空空如也。那一种疼,不是刀割火燎的疼,是把魂魄横在磨盘底下,一圈一圈碾的疼。世上再硬的汉子、再冷的心肠,挨过这一遭,也得先跪下去。

再看虚空里养着的这些物事。虚空生出来的怪物,数也数不清,一窝窝地养,养得歪歪扭扭、七零八落。它们生来脑子浅,浅到只装得下一件差事——把这方天地,从头到脚抹得干干净净。它们不必有算计,也不必懂什么道理,只消照着这一点差事往前走,走到底。看官听说: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,从来不是坏到极处的恶人,是这般什么都不必想的物事。

且说那方天地之中,最早教这一路力道啃出窟窿的地方,唤作艾卡西亚。

那本是恕瑞玛治下的一座古城。城池当年何等光景,如今是说不清了;只晓得城墙根下曾有过一场极惨的大战,人死得没数,血流进土里,把城墙都染透了。仗打完了,那场大祸的余波却不肯散:城四周的田、庄、井、路,一寸一寸地枯下去,枯成了望不到头的荒地。

看官,你可曾见过那样的地?风一过,沙子贴着地皮走,走一步,埋一寸。头一年,人还看得出哪一处是田埂;第二年,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;第三年,连那道印子也没了。人若踩着那片地走,脚下是松的、空的,像踩在一层壳上,壳底下却有东西在动。

末了,连这座城自己,也教人从舆图上一笔勾去了。

看官,你道一座好端端的城,怎么就到了这般地步?说书的讲到此处,也得先把嘴收住——那场大战的根由、那城底下埋着的东西,另有一卷书是要说的,此处按下不表。单说此后百十年间,那一带的活人是怎样过日子的。

起初有人在城根下搭棚,说这地方地肥水近,只要不去招惹,未必就有事。后来有人在田里挖出过铜器,卖了几个钱;再后来,就有人结着伴进城里去翻东西。看官听说:起初进去的,还都能出来;进去的次数一多,出来的就少了;再往后,那一带便成了一处没人肯提的去处——不是没人知道,是知道了也不说。哀哭的、找人的、收尸的,去了一拨又一拨,末了也都不去了。

在那城的地界边上,有一处所在,唤作「地疝」。

这名字起得实在:地皮被从底下顶开了,裂出一道口子,黑黢黢的,望不见底;那道口子正是虚空从地底钻上来的凭据。它是哪一年破开的,史书上没有一个字,也没人说得清。总有些既胆大又好奇的人物,想着凑近去看个仔细;可真敢摸进那底下的一片黑里去的,十个里挑不出一个,且一个个都是蠢到了家的。

话说回头,蠢人也有蠢人的用场。

就在那一片废墟的深处,有一道腐烂的裂缝。那一日,裂缝里先冒出一点热气,热气里裹着酸水,酸水底下——探出一颗脑袋来。

但见那物:

血口开时能纳象,馋涎滴处草成灰。 腹中鼓胀犹呼饿,眼底双潭不映星。

出来的这位,唤作克格莫。

看官莫嫌这名号听着不顺口。这名号是符文之地的活人替他安的,他自己未必认得,也未必稀罕。

他自那腐坏的裂口里钻将出来,一路喷着饱食之后的一股胀气,晃晃悠悠,迈进了这方天地。看官,你道他钻出来时是副什么动静?先是一股热气涌出,把裂口周遭的碎石烤得发烫;跟着一道酸水漫出来,石上噗噗冒泡;末了那颗脑袋拱出来,底下接着一段粗脖子,脖子底下接着一团膨起的肚腹——那肚子鼓得不成样子,像是方才才吃过什么,又像是一辈子也没吃饱过。他撑着地,把身子一寸一寸地拖出来,浑身抖了两抖,抖下几片碎壳。

再看那身皮肉。隔着半里地也闻得见——是烂了的味道,是腐肉腐草烂作一堆的味道。他那张血盆大口更没个遮掩,口涎顺着唇角一路淌下去,落在地上,兹兹冒起轻烟,把草叶烧出一个个窟窿。

看官听说:这怪物头一桩与人不同的地方,就在他那张嘴。他不咬人,涎也照淌;他不吃东西,涎也照淌。他看什么,都先要拿嘴去试一试。

正是:一声长啸开千古,半口馋涎试万方。欲知这怪物入世之后能闹出什么动静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凶唤缠心牵术士 微光引路渡重渊

话说克格莫钻进这方天地,并非他自己寻的路。

看官听说:这中间还有一段根由,出在一位术士身上。

那术士姓甚名谁,符文之地的人唤他玛尔扎哈;又替他添了一个绰号,叫「虚空先知」。看官,你道他为何得了这么个名号?说书的另有一卷书要讲他,此处只拣与克格莫相干的那一段。

此人当年在艾卡西亚得了一场重生。看官莫问那场重生是怎么来的——那是另一桩天大的公案。单说他重生那一日,便有一条凶得不能再凶的唤声,钻进了他的心窍里去,从此占住不放,替他指起了路。

那唤声是个什么声气?

说书的替它描一描:不是人语,也不是兽吼。似有似无,游游荡荡;你越想躲,它听得越清;你越是静,它越是响。有时像隔着几重墙,有人在低低地念着什么,字句听不分明;有时又像有人贴着你的耳根说了半句,你回头去看,身后什么也没有。看官,你若在夜里独坐,忽然听得这样一声,怕是不怕?

看官,你道这般东西,是来折磨人的么?起头许是。可日子久了,它便不单是折磨了——它在你心里扎了根,替你拿主意,替你看方向;你若是把它拔了,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迈步。那声音在玛尔扎哈心里印下一桩极可怕的主意:要他去做什么、往哪里去,都由它定。到后来,他不再把这唤声当作苦楚了;可纵是如此,他也没了法子,止不住那声音在脑子里一圈一圈地绕、一声一声地回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最凶的枷锁,还不是叫人疼的那种,是叫人疼惯了、疼顺了、离不开了的那种。锁在身上的,还能拿刀去砍;锁在心里的,你连砍哪里都不知道。

看官,你道这条唤声究竟是从何处来的?说书的也不知道。人间的书册上只写着他重生在哪一年、哪一地,写着他从此往哪里走;至于那声音的来处,一个字也没有。看官听说:世上的事,越是闹得凶的,越是问不出来由;真问得出由头的,反倒不凶了。

到得后来,这一条唤声不再只在术士的心里打转。它实实在在落到了符文之地上,成了一盏明灭不定的灯——一处幽幽的光,悬在那边,忽明忽暗。

看官听说:那光不大,却极稳,风刮不灭,雨浇不熄;白日里瞧不见,夜里远远望去,像荒滩上一粒将熄未熄的炭。

看官,你道这盏灯是为谁点的?

就是为着那头刚从地疝底下钻出来的东西。

那光忽闪忽闪地亮着,便像一根用饵吊起的线,牵着地底下的古怪东西往这边来。克格莫就是被这根线牵着,从他本乡那一头,一步一探地跨了过来——那一道门槛是什么门道,他压根不懂。看官听说:他那一脚迈得不重,底下却吃了一记大亏——两处本不该碰面的所在,被他这一脚硬撑开了一道更宽的口子。

看官,你道这两处是什么?一处是上头这方有日头、有庄稼、有儿女的天地;一处是底下那处只有石头、冷水与饿的地方。这两处天地,本不该相通;一旦通了一线,那一线便只会越撕越阔,断没有自己长回去的道理。

看官,你道什么叫门槛?门槛就是本不该开的地方,开了一道缝。世上的门,开了还能关;天地之间的缝,开了就只会更阔。看官听说:他迈出这一脚的时候,何曾想过这些——他连自己迈的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
看官,你道他懂得自己做了什么么?

不懂。他连自己从哪儿来、要往哪儿去,都不甚了了。他只认得那一点光。

就这么着,在那处鬼影幢幢的废墟堆里,克格莫踏上了瓦洛兰的土。他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模样,四下张望,望得样样新鲜;凡被他望见的东西,可就倒了大霉。

那道引他过来的光,还不肯歇。它一面挑逗他,一面轻轻地催他:往那术士那里去。看官,你道这光还做了什么?它还一路点拨他,教他认认这新地界,教他把路上撞见的、教他害怕的大小物事,一件一件都摆平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段听着怪不怪:一件教人害怕的东西,竟还有旁的人在背后教它「不必怕」?

但见那道幽光底下:

一点浮光非日月,半边暗影是门扉。 牵来恶物循声走,撑破人间不相逢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段里,说书的还有一句话要交代。那光引着克格莫往术士那里去,是明摆着的事;可它究竟是要把这头饿物唤回去,还是要借它的嘴去办一桩什么差事——这一层,说书的在人间的书册上遍寻不着,也不敢替它做主。

正是:凶声牵得他乡客,微火引开地底人。欲知这头怪物到了新地界上,头一桩要办的是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初尝人世千般色 遍啮足前万样形

话说克格莫踏上瓦洛兰,放眼一望,竟是挪不动腿了。

看官,你道他望见了什么?不是金山,不是宝殿。是颜色,是气味。

那地界的颜色,多得呛人:日头一出,草叶上一层金;日头一落,天边烧成一块赤;林中深深浅浅的绿,花上杂七杂八的红黄紫白。再说气味,更由不得他不动心——果子的甜,花心的香,腐叶的酸,雨后泥土的腥,一样一个味,百样百个味。日里风一吹,那百样气味便搅在一处;到了夜里,露水一下,腥的甜的一齐浮上来,连石头缝里都往外冒香气。

看官,你道这些颜色气味有什么稀罕?看官见惯了,自然不稀罕。可他不一样。说书的讲一句:他此前那半世,只认得黑,只认得湿,只认得饿。地底下没有日头,没有花草,也不分四季;有的只是石头、冷水,和一腔填不满的饿。忽一日到了这般花团锦簇的地界,若还指望他安分守己,那才是痴人说梦。

看官听说:最要命的一桩还在这里——他分不出什么是香、什么是臭。在他嘴里,一朵花与一具腐尸,都是「味道」;人闻着要吐的那股烂气,正是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,他却以为是这地界的味道。看官,你道这算不算天大的误会?一路的祸事,就是从这桩误会里长出来的。

看官,你道他头一回见这几样东西,都是什么光景?头一回见日头,他仰着脸站了半日,眼也不眨;头一回见落雨,他张着嘴去接,接了满口的泥水;头一回见溪水,他伸爪下去探了探,探不出个所以然,索性整个扑将下去。看官听说:他那时还不认得什么叫「新鲜」,只觉得样样都紧要,样样都丢不下。

于是他开始探这方天地——用他唯一认得的那一样法子。

什么法子?

吃。

看官莫笑。他不懂什么叫问,什么叫看,什么叫凑近了搭话。他与人相隔万里,也说不上一句话;他看东西,先是瞧,瞧不明白,就拿牙去啃,拿涎去泡。啃一啃,泡一泡,他自以为便懂了。看官听说:他这一副口齿,就是他的一双眼、一双手、一肚子的问话;凡是他够得着的,无论活的死的、软的硬的,他都得先啃上一口、泡上一泡,才算把件东西看明白了。

看官莫当这是取笑。说书的照实讲:他一路走过去,凡够得着的东西,都得先啃一口、泡一泡,才肯罢休。石头啃不动,他也啃;树干硬得硌牙,他也啃;一汪水没法子泡开,他就立在里头泡上半日。看官,你道这是贪么?不是贪,是问。他这辈子只学会了这一种问法。

看官,你道这法子疯不疯?在他那里却是天经地义——他生来就没有旁的本事。他的眼里,世上万物都只有一样分别:能进嘴的,与还没进嘴的。

起初他还不算太贪。碰上什么吃什么:路边的野果,坡上的花草,巢里没出壳的雏,土里刚出洞的虫。路过一处,便吃空一处;吃完了,也就走了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段光景,最教人心头发凉。不是他凶——是他全不认路,也不认人,只当满地的活物与他从前吃惯的东西没甚分别。他吃一只野兔,与吃一颗野果,于他是同一桩事。

看官,你道他吃下一只野兔,与吃下一颗野果,心里可有分别?没有。他尝的是味,不是命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辨得出「这是一条命」的,都得先知道什么是死;他既不懂得死,也就不懂得活。他看一窝雏鸟,与看一树果子,是一样的;他看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,与看一块晒暖的石头,也是一样的。

看官,你道他是天生坏透了心肠的么?

并非。

说书的替他分说一句:这头怪物不是生来作恶的种。他偏偏是个天真到了极处的物事,天真得比恶还可怕。恶人心里是明白的——明白自己在干什么,也明白那是干不得的;他这里没有这一层。他不懂得疼是什么,不懂得旁人也会疼;他连「饱」是个什么滋味都不甚了了。

看官听说:他这一副天真,比旁的凶恶更难对付。凶恶是有限数的——恶人有所图,图到手就收了手;天真没有限数,它只管一直问下去,一直吃下去。看官,你道这像什么?像小娃儿伸手去捏蝴蝶的翅膀。娃儿不是要害它,是真想知道那翅膀有多软——可蝴蝶就这么死了。

看官听说:天底下的祸事,凡是硬闯出来的,多半就从这一处起头:无知在前,暴食在后。看官,你道这话说得刻薄?不刻薄。恶兽伤了人,人还恨得下心;这般不知好歹的物事伤了人,人连恨都寻不着地方使。

有诗为证:

甜香引动馋肠热,彩色勾来饿眼开。 莫道此心藏恶意,不知疼处最堪哀。

正是:色香入眼终成祸,齿口开时便惹愁。欲知他这身皮肉后来长成什么模样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甲添黑壳身渐硬 人闻腥气户皆关

话说克格莫在这一带来去,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他身上那层东西,也一天一天地厚了起来。

看官听说:早先年,虚空里头的物事头一回露在符文之地的天底下时,浑身上下像是些柔白纤细的筋络,软塌塌的,提不起,砍不断。日子一久,身上便有些地方先硬起来、先黑起来,结出一层壳;那壳硬得跟几丁质一般,到得后来,寻常兵器砍上去,几乎伤不得分毫。

看官,你道这层壳是它的甲,还是它的病?说书的说不准。只晓得虚空里的物事,在这方天底下待得越久,身上那层东西就越厚、越黑。

克格莫钻出地疝的时候,身上已经结了半层。他头一回在日头底下站定,硬壳反着光,把那股烂皮腐肉的臭气烘得更浓。他走一步,壳底下咯吱一响;脖子一伸一缩,那层壳便跟着起落。看官,你道他戴着这一身,累不累?他不累。他不觉得沉,也不觉得痒;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在变。

他既到了这边,撞见的活人自然就多了起来。

看官听说:头一个撞见他的,是个赶早下地的庄稼汉。那汉子天没亮便出了门,肩上扛着锄,走到半路,闻见一股说不出的臭味,抬头一看,路当中立着那么一坨东西,正低头啃他家田里的青苗。他当场撒了锄头就跑,跑出三里地,蹲在田埂上喘了半日,才想起自己是个庄稼人。

第二日,他领了七八个邻人去看。田里的青苗啃得精光,地上留下一圈一圈的酸印,土被烧得发白,连蚯蚓也不见一条。众人看了半晌,谁也不出声;末了有一个年长的开口,只说了五个字:这地方,留不得。

看官,你道那腥气隔多远闻得见?说书的也说不上准数,只晓得先觉出来的不是人的鼻子,是牲口——狗先夹了尾巴,牛先不肯出栏,雀儿先不落树。看官听说:畜生不识字,也不听人劝,反倒比人先知道该躲。天底下的活物各有各的耳朵,人吃亏就吃亏在只信自己那一双。

看官,你道这话是说轻了,还是说重了?后来那一村人真个卷了铺盖走了——这是后话,此处先按下。

再往后,撞见他的人就多了。看官听说:有的在田头,有的在水边,有的就在自家院墙外。他们大多只见得着一面;或者连一面也没见着,只瞧见地上那一路酸印、空中那一股腥气,回头便病倒在床。日子一久,附近几十里的活人,便把这一带看作一处不能去的地方;大人们不许孩子往那边跑,嘴里说的名目,一日比一日邪。

看官,你道那些名目都是些什么?说书的不好细说,只讲一句:人心里怕到极处,就要替所怕的东西编一个名号;编了名号,才好像拿住了它一分。可惜这一头不认名号。你叫它什么,它都照旧啃它的。

看官听说:这般物事最教人无从下口的地方,就在它不认人。狼认人,虎认人,山里的野物都认人;认得人的,人就有法子对付——放羊的知道狼什么时候来,赶路的知道虎盘在哪一座山。这一头不认人,也就不认道。它今日在这片田里,明日或许就在你家院子里;谁也说不清它下一步往哪儿迈,因为它自己也不晓得。

看官,你道他们怕的究竟是个什么?

说书的以为:一半怕那怪物,一半怕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的东西。看官听说:比方夜里听见风响,若是心里先存了个影子,那风声便成了脚步;若是心里没存影子,风就只是风。这一带的人,自从闻过那一股腥气,夜里的风就再没清静过。

看官听说:这般怕,最伤的是日子。田该种的不种了,集该赶的不赶了,夜里门栓多插一道,白天下地要结伴同行。看官,你道他们做错了什么?什么也没做错。世上的大祸,多半不落在做错事的人头上,落在正好站着的人头上。

看官听说:这便是克格莫最教人无从下手的地方。你恨他,他不懂;你打他,他不觉;你躲他,他又循着那股香气跟上来了——他追的从来不是你,是那一点味道。

看官,你道这些事,后来有没有人记下来?有的。有行商把这一路见闻写进账本,有老人在灶边讲给孙儿听,话一传就变了样:有说是一头断了腿的巨兽,有说是一群,还有说是地底下的什么翻上来了。看官听说:真话传过三代就成了故事,故事再传三代就成了鬼神——到得那时,谁还认得原先那是同一桩事?

看官,你说他这样一路走过去,走得久了,总该有个数罢?没有数。他不知自己走了几日,过了几村;他只管走。看官听说:一头不怕刀、不知疼、不认得人的物事,比千军万马还难缠——千军万马尚有主帅,知道何时该退;他退不了,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在进。

有诗为证:

甲从虚境凝成壳,迹到人间尽作灾。 莫怪相逢无一句,此身不解问和猜。

正是:黑壳一层身渐硬,腥风过处户皆关。欲知他往后的脚程落到哪一处地界上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风暴平原逢牧族 虚空巨口噬群生

话说这一日,克格莫走上一处地界,唤作「风暴平原」。

那地方是个什么光景?地是焦的,土是裂的,风一年到头刮着,飞沙走石,糊人一脸。草木都生得短、生得硬,叶上蒙着一层灰;河床是干的,一脚踩下去,沙里能踩出几片死鱼的骨头。看官,你道这般荒凉去处,人也稀么?平日确实稀——方圆百里,水井不过三五眼,谁也不会在这里久住。走得乏了,连个乘凉的树影都寻不着;日头落下去,那一片地也不见黑,红蒙蒙地照到半夜。

偏这一日不巧,上头有过往的牧人。

那是一伙游牧的部族,赶着一群牲口,驮着一堆家什,从这头挪往那头。男子在前头赶牲口,妇人背着孩子、拎着陶罐走在中段,后头跟着几头驮货的老驼。看官听说:这般部族的日子,一年里头倒有大半是在路上过的——哪里还有水,哪里草还没枯,就往哪里去。他们走了许多日,人困畜乏,这一日便在这块地上歇了脚,支起了几顶帐子。

看官,你道这样一伙人,日子是怎么过的?白日里赶路,日头毒,就把牲口往有荫的去处带;夜里扎帐,年长的守夜,年轻的睡在牲口边上。孩子是在骆驼背上学会数数的,妇人是在火边学会烙饼的。看官听说:这般日子苦,却也有它的好处——天大地大,不看谁的脸色。谁也没想到,他们这一族几代人走熟了的道,会断在这块焦土上。

看官,你道他们为何偏偏歇在此处?说书的也说不上来。兴许是牲口实在走不动了,兴许是瞧见远处那一线沙色误当成了水路。总之人是停下了:帐子一支,火一升,妇人淘米,孩子追着羊跑,男人蹲在一处,说着来年的去处。看官听说:那原是一场极寻常的歇脚,寻常到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人记得。可惜过了那一天,就再没有人记得他们了。

看官听说:天下的事,往往就坏在这一个「歇」字上。人在赶路的时候,眼是往前的,心是紧的;一歇下来,火一生,饭一吃,人就软了。这一伙人歇下的那一片地,恰在那怪物循着味道要走的道上。

看官,你道这「歇」字里还有什么门道?说书的讲一句:人在路上,警觉是活的;一坐下,警觉就死了。这一伙人自早走到晚,脚底起了泡,牲口也乏透了;这时候,天大的凶险摆在眼前,他们也只当是一片云影。看官听说:世上最不设防的时候,往往不是睡着的时候,是刚刚歇下来的时候。

克格莫先闻到的,是牲畜的味道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张嘴有多大?说书的也量不出来。只晓得他往那一处走过去时,仿佛世间的常理在他身上不灵了——他那一口咬下去,把牲口、把驮子、把拦在前头的木栅、把连人带帐的一大片地方,统统一兜儿吞了进去。

看官,你道「不受常理」是个什么讲法?说书的打个比方:好比一只雀儿,一张口把整片树林吞了;好比一口井,一低头把整条河喝了。在他身上,就是这个样子。至于他肚子里盛不盛得下,这中间的进出差着多少倍,说书的算不来,也无人算得;只记得后来清点那一日剩下的东西时,桩桩件件都没了踪影,连牲口的蹄印也断在半路上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有一种大祸,落到人头上的时候,连个响都没有。刀兵来了有鼓,洪水来了有声,火起时还有烟;这一桩什么也没有——不喊,不叫,不动声色,人就没有了。看官,你道这样的祸事,叫人往哪里防?

那一伙人,一个也没能走出那片平原。

看官,你道那伙人里头,有没有谁逃出去了?说书的照实讲:没有。这桩事是有凭据的——那一族的名号,自那一年起,再没有一支商队、一户人家提起过。人不见了,名号也跟着不见了。看官听说:人这一生,末了留下的往往不是尸骨,是一个名字;名字没了处落,那才算真个没了。

看官,你道他们临了那一息,心里想的是什么?

说书的照实讲:他们当中有几个格外沉得住气的,到了那最后一息,还想着弄明白一桩事——这怪物嘴角上滴滴答答淌下来的那股酸水,究竟是个什么东西,又是从哪里来的。看官,你道人到了那步田地,怎么还去想这个?说书的也不知道;只知道那般念头,在他们张嘴、闭口的那个当口,便没了意思。

看官,你道这世上有比死更寒的东西么?有。就是这样一桩——不是死得冤,是连冤都没来得及喊,念头才刚起了个头,就断了线。

那一日之后,那条路上再没有人走过。

看官,你道后来有没有人打那条道上过?有的。有赶车的,有送信的,走到半路,望见前头一片沙地平平整整,帐子的桩眼还在,火塘的灰还是白的,人却一个也不见。他们不敢往里走,掉转车头便回。看官听说:世上有些地方,不是没人到,是到了也不肯说——说了,旁人只当你路上中了邪。

但见那日那地:

黄沙一片遮天起,腥气千重扑面来。 帐落人销无血影,只余酸迹印荒台。

正是:一帐游魂归不得,满原旧迹扫无痕。欲知这场饕餮之后,他又添了什么毛病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饱食千回犹未足 横行万里只余荒

话说那场吞尽了整帐游牧的饕餮之后,看官,你道他饱了么?

不饱。

说书的照实讲:便是那样一场大嚼,于他的胃口,半分裨益也没有。他填进去的东西,仿佛不是填进了肚里,是填进了一口无底的井;井口张着,永远不见满。看官,你道他腔子里究竟是个什么光景?说书的也说不出——只晓得他吃下去多少,那腔子里便空出多少,吃与饿两下里铆着劲,谁也不肯让谁。

看官听说:这才是虚空里养的物事真正可怜的去处,也是真正可怕的地方——它们不是吃不饱,是压根没有「饱」这一回事。看官,你道「饱」是个什么?是身子替自己立下的一道界:吃到此处,就该歇了。有了这道界,人才能停下锄头吃饭,放下碗去养家。这头怪物身上,那道界压根不曾立起来。

他吃东西,原就不是为了果腹。

那是为了什么?为了他那一份怎么也收不住的、说不清的「想弄明白」。看见了这个,想懂;看见那个,也想懂。看官,你道旁人是怎么弄明白一件事的?靠问,靠听,靠上手摸一摸、试两遍。他这些全不会——他只有一张嘴。于是凡他要懂的东西,便只好全咽进肚里去。

看官,你道这算不算冤枉?他要的从来不是命,是一点明白;偏他这一点明白,只能用旁人的性命来换。

再看看他走过的路,都成了什么模样。

他走过田,田里便没了穗;他走过村,村里便没了人;他走过林子,林子里只剩下倒着的树、空着的巢。他不放火,也不拆屋——他走过的地界,屋子还立着,门还敞着,灶灰还温着,只是人不见了,狗不见了,连圈里的猪也不见了。

看官听说:世间破败有两种,一种是烧杀过后的焦黑,一种是这般门窗俱在、杳无人声的干净。后一种更吓人。烧过的村子,你还知道出过什么事;这般村子,你看不出出过什么事,只看得出人都跑了——连回头取件衣裳的工夫都没有。看官,你说这算不算奇:屋子好好的,田好好地荒着,井绳还搭在井沿上,人却一个也不剩了。过路的人望见这般光景,多半不敢进去;进去了的,也待不上半盏茶,掉头就走。

虚空里的怪物,也从来不止他一个。

看官听说:虚空养出来的怪物千千万万,却没有两只是一模一样的。它们个个长得歪斜畸零,有的似虫,有的似兽,有的简直说不清像什么;它们各有各的骇人处,各有各的邪门。可它们身上都揣着同一样东西——一股怎么也填不满的饿。胸腔里那颗心,扑腾扑腾擂得极响,一步也不肯停,一步也不肯退。

看官,你道这般物事,就没有一个尽头么?

看官听说:也有尽头。饿得久了、四周又空得干净的,会慢下来,会停下来,就地沉进土里去。所以那些被它们啃过的地方,人若不回头去住、去种,过些年,那地方竟也会静下来,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看官,你道它睡下去之后,那地方又是个什么光景?头几年还是荒的,草都是苦的,牲口不肯吃;再过些年,碱气退了,水也回来了,就有人试探着搬回去。看官听说:人这一点记性,短得惊人。三五十年,一茬人过去了,新搬来的人只当那是一片寻常的荒地;老辈人嘴里那些话,他们听着像鬼话。

克格莫便是这千千万万之中,跑到符文之地上来的那个。他到今日,还没睡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什么还没睡?说书的也说不上来。兴许是他前头还有一点光没有走到,兴许是他身上那口饿还没喂够。看官听说:虚空里的物事,睡也是睡,醒也是醒,从不跟人商量。

看官,你道他从此就这么一路吃下去了么?便是如此。他不是来夺地盘的,不是来报仇的,也不是受谁差遣来打仗的——他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说不清。他只管往前走,走一段,吃一段;吃一段,再走一段。

看官听说:他这一路留下的,不是火,不是血,是一样更冷的东西——「空」。屋子在,人在不在;田在,苗在不在;路在,走的人不在。看官,你道世上什么东西最经得住日子?石头。什么东西最经不住?人烟。他走到哪里,哪里的石头就留下,人烟就散了。

看官,你说这算不算一桩怪事:他不曾指名害过一个人,不曾动手拆过一间屋,不曾放火烧过一片田,可他所过之处,比遭了一场大火还干净。看官听说:灾祸分两种——一种是你瞧得见它来,还能指着它骂上一句;一种是它什么也不做,你只在自己家里,一日一日慢慢地没了。后一种,才是绝户的手段。

看官听说:他这一路走下来,肚子里还是空的,眼底还是空的,身后的地界,也只剩下一片空。

有诗为证:

填尽山川犹唤饿,吞穷村舍不知名。 世间最苦非饥饿,饿到无涯便绝情。

正是:一身千万犹不足,遍野人烟尽作空。欲知这方天地上的活人拿他还有没有法子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人间无计诛饥物 世上唯知饿杀方

话说这一头怪物横行过处,人烟尽绝。看官,你道这方天地上的活人,就一点法子也没有么?

刀也砍过,箭也射过,火也放过,坑也埋过。

硬砍的,砍在他那层黑壳上,火星直冒,壳上连一道白印都不留;火焚的,烧了半日,他照旧走他的路;挖坑的,坑挖得再深,他也爬得出来;放毒的,毒物入了他的口,倒像是替他添了一味作料。看官听说:一支支人马围上去,末了连人带马一并没了踪影。这般怪物,你与他拼力气,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;你与他讲道理,他连一个「理」字都听不懂。

看官,你道这些法子为何都不中用?

看官听说:只因他们拿它当人看了。人怕疼,怕死,怕家里的老小;人有算计,有舍不得的东西——只要拿住这一头,便拿住了人。可这头怪物身上,这些个「拿得住」的地方一处也没有。你伤它,它不觉;你困它,它不急;你拿它的同类去要挟它,它连同类也不认得。

看官,你道天底下真没有治它的法子了?

有一桩,且只有一桩,说书的讲与看官听:饿死它。

看官莫笑。虚空里的物事,长的是肉,饱的是饿;可它四周若既没有活物,也没有带着魔法的养料进嘴,它那一身的生长就要慢下来;慢着慢着,便慢慢地睡过去了。

看官听说:这法子听着笨,其实要紧。虚空最怕的不是刀兵,是空——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。刀兵伤它不得,荒地却能困它。所以那些被虚空渗过的地界上,人才会一茬一茬地迁走:把田撂了,把井填了,把牲口也赶得远远的,任由那里长草、生碱、结霜。

看官,你道那碱地是个什么模样?说书的描一描:地皮上一层白霜,日头一照,晃眼;拿手一捻,指头上是涩的。这样的地,庄稼不肯长,虫蚁也不肯住。看官听说:人拿荒地当墙,那墙是拿自家的口粮换来的——一块地撂下去,十年八年回不来。

看官你道那些村子何以荒得那样干脆?不是人懒了,是人拿一块地,换了一条命。

看官听说:这桩交割里,最苦的还不是搬走那一日,是往后。人搬到新地方,水土不服,井要重打,屋要重盖,坟却在老地方。年年到了清明,要走上几百里地,对着荒草磕头。

看官,你道这般交割,划算么?

说书的讲不出划算不划算,只讲得出苦。地是人的命根子,撂了地,便是撂了根——祖坟在哪儿,田埂在哪儿,孩子头一回下地走的是哪条路,都在那里头。可不撂,那一张一合的饿口就要循着活气找上来。看官听说:世上最难断的决断,从来不是拿一个人的性命去换什么,是拿一整村人祖上传下的田土,去换一个「暂且太平」。

还有一路人,比撂地的人更苦。

看官听说:多少世代以来,上方世界里的凡人,有自己凑上去应了虚空那一声唤的,也有被硬生生拖进底下去的。这当中,极少数人居然还能活着回来。

看官,你道这是好运气么?

不是。凡是与那东西沾过手的,没有一个回来时还是原先的模样——或是眼睛变了,或是心肠变了,或是旁人说不清究竟哪里变了,只晓得这个人再也不是他。看官,你道他们自己知道不知道?多半是知道的,只是知道了也由不得自己。

看官听说:那些回来的人,有的从此不再提起底下的事,谁问也不答;有的却见人就讲,讲得前言不搭后语,旁人只当他中了邪。看官,你道这两个里哪一个更苦?说书的以为,不开口的那个更苦——话堵在心里,是拿自己的肉去磨。

看官,你道他们图个什么?

说书的不知道,他们自己多半也不知道。有人图长生,有人图力道,有人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;等到真弄明白了,人也就回不来了。

话说到此,还有一层,压在最底下。

那虚空之下,还有更老的东西。

看官听说:据说在那极深极远的地底,一片不见天日的暗里,当初头一批踏过符文之地的虚空生物,正睡着。它们睡得极沉,沉到连年月都算不清;倘若这传说是真的,那它们已经耐着性子候了千年之久。

看官,你道它们候的是什么?说书的也不知道。只晓得虚空的性子里,本就有一样东西叫等——等它的主子传话,等一个时辰。那个时辰一到,化尽的就不止是几处村子、几片田了。

如今,说书的觉着,是它们该醒的时候了。

有诗为证:

人间无药医馋口,世上唯方饿死它。 休道荒村人迹断,地心犹卧未醒魔。

正是:空田一片权当药,荒地千里且作墙。欲知这头饿物终归要往哪里去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一心只向凶声去 两怪相逢未可期

话说看官听到此处,多半要问一句:这头饿物,到底要走到哪里去?

说书的这就把底交出来:他哪儿也不去,只往一个去处。

看官听说:他身上牵着一根线。那线不是绳索,不是铁链,是那一道把他从地底牵上来的幽光——是那术士心里那条止不住的唤声。这唤声一日不停,他便一日不歇;他吃什么都不饱,走多远都不够,全因他心里那一点子「想弄明白」,从来就拴在那声音上头。

看官,你道他懂得自己为何往那里去么?

不懂。

他不懂得那术士是谁,也不懂得那一道唤声要他去做什么。他只知道那边有光,那边有味道,那边有个与他同源的东西在等着他。他便照直走过去——还用他那条路数:走一段,吃一段;吃一段,走一段。

看官,你道他难道不知道累、不知道怕么?他不知道。他生来就没学过这两样。看官听说:世人常说无知者无畏,这话搁在这头怪物身上,只教人心里发冷——他的无畏不是胆气,是他连「险」字怎么写都不晓得。

看官听说:这一路上,被他吃空的地界还会一处一处多起来。旁人拦他不住,也劝他不动;刀兵于他不过是挠痒,荒地于他不过是缓兵之计。他这一路走下去,人世的账,还要一笔一笔地记。

看官,你道这些账都是些什么账?是荒了的田,是空了的村,是没人收了尸的人。看官听说:账这一样东西,最怕的不是欠,是欠的人不认。这头怪物眼里,从来就没有「账」这一说——它只认得味道。

那术士呢?

看官,那术士自打重生那一日起,心里就没清静过。那唤声在他脑子里一圈一圈地绕,绕得他日夜不安;他早就不把这当苦了,可他也收它不住。他往哪里去,那光便在哪里晃;那光晃到哪里,克格莫的脚步便跟到哪里。

看官,你道那术士知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这么一头东西?说书的不知道。人间的书册上,只记着那唤声不曾停,也只记着这头饿物不曾歇;两下里,都是往一处去的。

两条性命,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往一处凑。

看官,你道他们撞上了,会出个什么事?

说书的答不出来。这桩事,符文之地上没有人答得出来;连那术士自己,怕也是不知道的。有人说是两头饿物碰在一处,必有一场天大的祸事;有人说那声音本就是要把他唤回去的;也有人说,什么也不会发生——只是这世上又多了一片荒地罢了。

看官听说:越是天大的事,越是无人算得准;凡是有人拍着胸脯给你算准了的,你倒要留神。

看官,你道世人为什么总爱替这样的事算个结局?说书的懂。人心里悬着一桩没落地的事,是睡不安稳的;于是就盼着有人站出来,说一句「必定如此」。可看官,你且想一想:人间那些天大的事,有几桩是事先被人算准了的?

说书的只把眼前的实情说与看官:

这一头自地疝底下钻出来的物事,至今还在瓦洛兰的野地里游荡。他肚子里仍旧是空的,眼里仍旧是新鲜的,嘴角的酸水仍旧滴滴答答地淌。他走过的地方,人烟断绝,土地生碱,风一年一年地刮过;他前头的路上,那一点幽光仍旧亮着。

看官若问后事如何——后事还没写完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卷书,到此便算说完了一节。世上的物事,有些是有始有终的,有些是有始无终的;克格莫这一桩,眼下还挂在半空里,落不下来。看官若嫌这般收尾不痛快,说书的劝一句:天底下的账,本来就多半是这般挂着的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卷书为何不给个痛快收场?说书的也编不出来。人间的书册上,写到此处便住了笔;那后头的一节,连写书的人自己也不晓得。看官若问,只能说:那术士还在,那饿物也还在。两个都还在往一处走。

看官听说:说书的说了一辈子书,收尾的手法只有两样:要么给个了断,让看官拍手散了;要么留个悬念,让看官回去自己琢磨。这一卷书,只好用后一样。不是舍不得给,是给不出来——那头饿物还在走路,那位术士还在受那唤声的缠;这两桩事都没有了局,说书的凭什么替它们画上那一笔?

有诗为证:

不辨东西唯辨味,难分人畜只分香。 馋涎不竭身难歇,一路腥风过野荒。

正是:饥肠只管循声去,两怪相逢尚在悬。说不尽这头饿物横行的故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kogmaw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PLAYER SIGNAL // 玩家声音与黑马投稿

发现好玩黑马阵容,或遇到数据问题?

可匿名提交冷门黑马打法、数据纠错或建议;仅保存反馈内容与渠道,不收集账号或设备指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