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披甲龙龟拉莫斯传

「拉莫斯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拉莫斯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好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万顷黄沙藏一谜 千秋众口说不明

「拉莫斯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驾车北上
「拉莫斯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驾车北上

话说这世上有一处黄沙,名唤恕瑞玛。看官若只从书上认得这三个字,多半当它是一片死地;可真到过那里的人都说,沙与沙也不一样。有的地方石压着石,寸草不生;有的地方风把地皮刮得只剩一层薄壳,脚一踩下去,底下空空地响,像是踩在谁的骨头上。恕瑞玛的沙是活的:白日里烫得能烙饼,入夜又冷得往骨头缝里钻;风一起,天与黄沙连成一片,分不出哪是天,哪是地。

走在这样一片沙上的人,日子过得极慢。白日赶路,脚下踩着烫沙,一步一陷;日中不歇,人就要烤干了,于是一到晌午,商队便寻一处背风的坡,把骆驼卧下,人钻到鞍子投出的那一小片阴里。夜里歇下,围着火堆,把白日里省下的水递来递去,一人一小口,谁也不多喝。走得乏了,便有说闲话的;说起古时候的国、地底下的坟、风里头的动静。看官听说:沙漠里的人最会讲故事,只因别的生意都做不成,唯有故事不费一分本钱。

可看官若细听,便会觉出一样古怪:这些故事里,总有一个名号反复出现,而说故事的人,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。

那东西,唤作拉莫斯。

拉莫斯是个什么来路?说书的先把丑话说在前头:谁也不知道。看官莫嫌这话丧气——天下事最难讲的,不是讲错了,是一桩从头到尾没人讲得清的事。论拉莫斯,就正是这么一桩。

要说信他的,那是真信。恕瑞玛的沙漠里,凡有绿洲、有井、有歇脚的帐子,便有人提他的名号;有人把他当作神明来拜,伏地磕头,嘴里念念有词,只求他肯赏个脸。要说嫌他的,也不是没有。有人撇嘴说,那不过是沙漠里一头生得古怪的畜生,有什么好拜的。看官你道这一拜一嫌,两下里可曾对过口?没有。真拜的只管拜,真撇嘴的只管撇嘴,两下里凑不到一处。可你若把这两路人拉到一块儿细问,问到最后,两下里其实一样——谁都说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。

这便是拉莫斯最叫人犯难的一处。天下人大抵都能贴上几个字:这是好人,那是恶人;这是英雄,那是祸害。轮到他,一个字也贴不上去。他全身覆着一层尖刺硬壳,壳上纹路盘旋,像谁拿石头一刀一刀雕出来的;四只爪子贴着地,圆滚滚一团,走起来不声不响。你说他是人?他没有一句话。你说他是兽?他偏偏又不像哪一样兽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最难打交道的,不是凶的,也不是坏的,是这般问不出话来的。你与它说理,它不答;你与它掏心,它也不答;你拦在它前头,它连眼皮都不抬,只管从你脚边滚过去。看官若问它往哪里去、何时回来——没人知道。它从不为谁停一步,也不曾为谁回一次头。

说书的讲到此处,替它描一描模样:

但见: 浑身尖刺披重铠,就地圆团滚作轮。 纵有千声呼不起,黄沙万里只孤身。

看官,你道这样一样东西,若从你身边滚过,你是追,是拜,还是躲开?说书的答不上来,世人也答不上来。于是千百年来,看他的法子便分了两岔:一头往里钻,要拜他、要问他、要学他;一头往后退,只当那是沙里谁也不认得的一头畜生。可两路人马,末了是一样的糊涂。

看官,你道这样一样东西,为什么反倒越传越神?说书的以为,正因它从不开口。人心里搁着一桩没答案的事,是睡不着的;搁得久了,便要替它编个答案。编出来的答案,又没人来驳;日子一久,编的也就成了真的。看官试想:它当年若肯开口说上半句,天下人早就散了;正因它一声不吭,才有得后头这许多热闹。

说书的替人写传,也写过几篇,深知一件难处:凡写一个人,总得有个抓得住的由头——他生在哪家,师从何人,为的什么,悔的什么。有了这些,人物才立得起来。偏这一位,你抓不着。他不说,不留,也不许你惦记。看官,你道这样一位传主,该怎么往下写?说书的只有一个法子:先不写他,先写旁人。写旁人往他身上安了多少名目,写旁人凭这些名目闹出多少事——写到最后,人物也就出来了。

看官且耐着性子,听旁人怎么说。

正是:一经入眼成千古,道得分明便不奇。毕竟这团黄沙里的东西究竟是何来路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或云飞升临世客 或道遗种剩孤身

且说拉莫斯这一身,既没人见过他的来处,也没人见过他的去处,众人便只好拿猜的。看官,你道这猜法有多少样?说书的数给你听。

头一种,信的人最多,也最体面:说他是一位飞升者。什么叫飞升者?看官若不知道,说书的补一句:恕瑞玛古时候有个法子,能把人升华成神,成了神的,力大无穷、寿数绵长,这便是飞升。信这一说的人讲,拉莫斯是行在人间的古神;每逢恕瑞玛到了危难的关口,他便现身,化成一个身披重甲的守护者。看官你道这一说怎么听怎么顺耳?顺耳就顺耳在它把最难的一节填上了:他为什么来?因为地方有难。可惜这一说听着体面,拿不出凭据。

第二种,跟头一种沾着亲:说他不只是守护者,是沧桑巨变的使者。信的人赌咒发誓,说每回这大地要被推到变迁的边缘,他便如期而至——来得比谁都准,像谁在暗里给他递了信。看官你道这话险不险?险就险在「如期」二字:真有人替他算过几回,回回都指着说是他,可谁也说不准他下一回什么时候来。看官试想:一样东西,你既算不准它来,又能拿它去印证一件已经发生的事,这样的凭证,是凭证么?

第三种,是另一些人猜的,说出来最叫人心里发凉:说他是一个只剩了自己的种。他的同类早年间遍地都是,天涯海角,哪一处都走得着;后来几场符文战争打起来,魔法失了控,把原来的沙漠毁了个干净,同族便一个一个没了,末了只剩他一个,在空荡荡的沙里走。看官,你道这一说为什么叫人心凉?因为它不是在说他是什么,是在说他已经剩不下什么了。

看官听说:头一说证的是他的来头,后一说证的是他的去处,中间那一说,证的是他这个人为何偏偏在那时候露面。三说各占一头,谁也不妨碍谁。这就是沙漠里的说法最怕人的地方——它不要你信全,只要你信一半;你信了一半,另两半就在你心里生了根。

看官听说:这三种说法,一个比一个好看,一个比一个说得圆。可你要问凭据,三样都没有。倒是另有一桩,真真切切地摆在明处。

恕瑞玛的古墙,如今多半塌了、埋了。可有些墙上还剩着斑驳的拼画——一块块石头镶成的图样,日子久了,颜色掉了大半,可图样还在。看官你道那上头画的是什么?画的正是一头圆滚滚、浑身尖刺的东西。再看那些立在沙里的石头碑——那是飞升的法子刚刚问世时留下来的,个头大得吓人,碑上的纹路里,也有一圈圈盘旋的形状,与拉莫斯壳上的纹路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。看官若有机会去看,不必懂那些纹路是什么讲究,只消看那形状,心里自然就有数了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桩要紧不要紧?要紧得很。看官试想:一个人若今天才听说一样东西,那东西顶多几十岁;可若是连老得没人认得年代的墙上都刻着他,那这东西的岁数,就得往几千年上算了。于是信的人便说:瞧见了没有,他不是寻常的活物,他是一位不死的半神。

偏有人不吃这一套。看官听说:世上从来不缺泼冷水的人。这些人说,你们把话越扯越远,其实最简单的解释,往往最靠得住——这世上原本就不止一头龙龟,拉莫斯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。这话有没有道理?说书的以为,也有。可你要问他,那其余的都在哪里,他又答不上来。

看官听说:这就是这一桩事的为难处。说他是神,拿不出神迹;说他是兽,又解释不了墙上的画、碑上的纹。两头的话都能说出七八分道理,谁也压不倒谁。所以千百年来,绿洲边上常有这样的光景:一拨人围着一口井,你说他是神,我说他是兽,争到日头偏西,争到骆驼都睡了一觉,末了各回各帐,谁也没服谁。到下一回打水的时候,还是那一拨人,还是那一场争——争的人换了几茬,争的话一字没变。

说书的替这一场争,也留一首:

有诗为证: 一说飞升临世客,一说遗种剩孤单。 众口争来千百载,黄沙犹自掩真颜。

看官,你道争来争去,有没有一个了断?没有。倒是争着争着,争出一样实在东西来——不少人越争越信,信到后来,便想着去寻他。看官且听下一回,看这些人是怎么寻的。

正是:诸家之说皆成理,独缺当时一缕凭。欲知他究竟眷顾过哪些人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救得王孙归牧野 答来匠叟起商都

却说众人既信了他有来头,便有人不满足于在远处拜,非要亲眼见一回不可。见不着,就退一步:听他的一句话,也使得。

看官听说:关于拉莫斯,流传最广的一桩说法,便是他肯开口,只是极难极难——他只眷顾那些有资格的人,且专挑人家最需要他搭把手的时候现身。这话妙就妙在两头都堵死了:你没见着他,那是你资格不够;你资格够了却还没见着,那是你还没到最需要的时候。看官你道这般说法,是不是谁也驳不倒?更要紧的是,那少数真见着了他的人,事后说起,竟都说自己那一辈子的路,从见着他那天起就拐了弯。

说书的挑两桩出来讲。

头一桩,出在一位王国继承者身上。这位是什么国、什么王,说书的就不细问了——只说那一日,他的宅子起了大火。火来得又急又猛:先是屋檐下冒出一线黑烟,转眼那烟就粗了,柱子上噼啪作响,窗里往外涌的火舌头一条条舔着墙。门口的人想冲进去,让热浪逼退了;墙外的人一迭声喊,喊的什么,里头一句也听不见。看官试想:一个要承继王位的人,前头有多少体面等着他,这时候偏偏要死在自家的一把火里,岂不冤?就在这当口,拉莫斯来了。他怎样把人从火里带出来的,没有一个人说得清——只晓得火熄之后,人活着,站在焦黑的墙根底下;那面墙上的石头,被烤得裂了一道一道的缝。

奇的是后头。这位继承者捡回一条命,竟把承继王位的事整个撂下了,从此去做了个牧羊人。放羊、赶圈、数着日头回家。看官,你道他这是疯了么?旁人也这么问过他,他却不答,只管赶他的羊。那时节,王城里送来过几回话,催他回去,他都回了。看官听说:一个人肯把到手的富贵推出去,多半不是因为看轻了富贵,是因为心里有了更重的东西。说书的以为,那一把火里,他大约看见了什么;看见的那点东西,压过了王冠的分量。

第二桩,出在一位年老的泥瓦匠身上。这位匠人上了岁数,手也抖了,只在小镇上替人家补补墙、砌砌灶,挣几个铜板糊口。那一日,他在沙路上遇见拉莫斯,两下里说了几句话。看官莫要追问他们说了什么——这桩事的妙处正在这里:那番话又高深,又简短,旁人一句也没记下来。可那一番话过后,老匠人像换了一副人。他不再补墙了,他要造一座大市集。

看官听说过没有?一个人年老了,忽然要去造市集。他量地、画线、立梁、招人,一砖一石地往前垒。看官试想那光景:一个老头子,天不亮就到了场地,拄着拐,看着别人打地基;日头毒了,他也不走,就蹲在土堆的阴里。要料的、要工的、要银钱的,一桩桩压过来,他一样一样地答。看官听说:人老了做大事,难处不在力气,在人肯不肯信他;他偏就一样一样把人心收住了。垒着垒着,那市集竟真成了,日后越来越热闹,成了纳舍拉迈古城的头号闹市。看官,你道这般一座城的兴旺,追溯上去,源头竟是一个老头跟一头龙龟说过几句话——这种事,你说奇不奇?

看官,你道这两桩事有什么一样的?说书的替你点破:一样的是「转身」。一个从王座上转身,往羊圈里去;一个从灶台前转身,往市集上去。拉莫斯一句话也不必多说,往人跟前一滚,人就自己转了向。至于那转向是往高处去还是往低处去,谁也说不准——看官莫急着替他分个高下,那王孙去放羊,未必是落魄;老匠去造城,也未必是得志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有一种劝人,是把你劝服;还有一种,是把你劝醒。前一种得费许多唇舌,后一种只要你在对的时候,恰好撞见他。看官,你道撞得着撞不着,是凭运气么?说书的也不敢说。

有诗为证: 火内救回一王孙,尘中答过老泥工。 一言点透平生事,两个回头去不同。

毕竟世人后来如何敬他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教门岁岁学翻滚 信众年年贡蜜巢

且说这两桩故事传开,信他的人更多了。信到极处,便不满足于拜,还要学。

看官听说:恕瑞玛有一支虔信他的门徒,人称作拉莫斯教派。这班人信的是什么?信他能引着人的魂,往明白的路上去。这话说得虚,可他们行事却一点不虚。看官你道他们每年做一桩什么事?到了日子,全城的人聚齐,先在场上摆开,一声令下,一齐趴下身子,就地翻滚。看官你道是怎么个滚法?不是各滚各的——先起头的是前面一排,滚出去一段,后头一排跟上,一排接一排,滚成一条歪歪扭扭、又偏不倒的长龙,从街头一直滚到街尾。看官莫当这是顽笑,这是极郑重的仪式——他们学的是拉莫斯那一路滚着走的看家本事,滚起来越是齐整,越显得心诚。滚到半途,有人衣裳里灌满了沙,有人撞了肩,谁也不恼;爬起来拍两下,又趴下接着滚。

说书的替那场面描一描:

但见: 满城人作一团滚,街市翻成万叠潮。 不问他年何处去,只今学得背微摇。

滚完了,人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沙,心里便踏实了。看官你道这踏实是从哪儿来的?说书的以为,人信一样东西,信到深处,总要替自己找一个能上手的动作;动作一做,心里那点悬着的,就落下来了。

除了滚,还有走的。看官听说:每一年,都有数以千计的恕瑞玛人,往沙漠最偏远、最凶险的角落里去,只为找一找他的踪。那些角落听着就叫人却步:水眼少,风沙大,走错一步就是几百里地,一不留神,人就埋在里头了。可他们照样去,一年一趟,年年不落。有结伴的,有独行的;有牵着骆驼的,有背着水囊步行的。看官,你道这些人图个什么?说书的也不敢替他们作答,只晓得人这一辈子,总得有个肯为之犯险的念头;念头一立,再难的路也就走了。

他们这么不要命地找,究竟图个什么?看官,这里头有一桩,是许多人共认的:他们说,凡是有资格的人,真找着了他,他肯答你一个问题。就一个问题。看官你道这一问值不值得搭上一条命?外人说不值,去的人说不值也去。看官听说:世上的事就是这般——你把它当成买卖,它就不值;你不当买卖,它就无价。

既然要见人,总不好空着手。看官听说:这班朝圣的人摸清了一样——拉莫斯偏爱吃沙漠里的土产。于是他们备的礼,也都在这一路吃食上用心:一头头骡子驮着,甜羊奶一瓶一瓶地装,蜜蜡蚁巢一箱一箱地垒,新采的蜂巢一罐一罐地封。据说这些礼都带着福气,送得越全,赐福越快。看官,你道这般礼物稀罕么?在别处或不算什么,在这滴水贵如油的沙窝子里,一罐甜奶、一箱蜜巢,是把家底掏出来了。有那实在穷的,凑不齐一样整礼,便寻一小块蜂巢,拿布包得严严实实,一路捧在手上。

看官听说:送这般礼的人,心是极细的。他们怕礼轻了不显诚,又怕礼重了拿不动;怕路上坏了,便把蜂巢搁在阴处,把奶罐拿毡子裹上。到了夜里扎营,别人家的骆驼卸了驮子就卧下,他们还要把礼再查一遍。看官,你道一份礼费到这许多工夫,图的是赐福么?说书的以为,一半是赐福,一半是他心里那点盼头得有处安放——礼备得越周全,那点盼头就越像是有了着落。

礼送出去,人回来了没有?看官,这就是这一桩最叫人心惊的地方:去的人里头,许多人的名字,从此就断在沙里,再没回来过。回来的,是少数——他们带回来的,是遇见了半神的一场故事,故事里的人有胖有瘦,情形各不相同,听的人半信半疑。至于剩下那些更多的人呢?他们回是回来了,可隔天一早掀开行囊,备下的干粮、水囊,竟少了大半,像被谁趁夜摸去了。看官听说:帐子里睡的尽是自家人,沙里没有旁人,能这样无声无息下手的,还能有谁?

看官,你道这一桩奇不奇?送礼的把自己送没了,送出去的礼又悄悄回来了——只是不进你手里,进了你的梦。说书的以为,信到这一步,已经不必问他到底收没收礼了:人心里那点盼头,早比礼物值钱。

毕竟他如何进得那一座无人敢近的魔堡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独闯锡兰崩魔堡 俄成尘土没奇踪

却说前头讲他救人、受礼,都是些温吞的事;其实他还有一样本事,是沙漠里人提起来就压低嗓子的。看官,你道是什么?是他的皮肉。

看官莫笑。世上有的是力大的东西,也见过狠的、毒的;难得的是「受得住」。刀砍上去不破,火烧起来不焦,饿上十天半月不倒——这样一样东西,你拿它还有什么法子?恕瑞玛人说,拉莫斯这一身耐受的本事,是个谁都说不清的奇事。说书的就拣这一路里最出名的一桩,讲给看官听。

那地方唤作锡兰要塞。看官听说:这要塞不是寻常的城堡。造它的是个疯巫师,此人心思之邪,世上罕有其匹。那堡子造得又高又厚,石头垒得严丝合缝,据说刀兵水火都奈它不得。它外头这一层厚壳还算看得见的;难的是里头的凶险,据说藏着一堆没法形容的东西——有变坏了的怪兽,一屋子一屋子地关着;有整条长长的廊子,走进去就着火,且那火专挑人怒起来的时候烧得最旺;再有从黑地里把守要害的暗影恶鬼,一夫当关,谁都过不去。看官你道这样一个去处,谁肯往里进?寻常人是绕着走的,绕着走还得快走,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。

看官你道那疯巫师造这一座堡子,是为什么?说书的也不晓得。只晓得世上的人造那样的东西,多半不是为防外头的人进来,是为防里头的东西出去。看官试想:一个地方要摆下这许多凶险,摆下这许多见不得光的物事,它还能叫一座堡子么?说书的愿意叫它一个笼子——只是造笼子的人,末了自己也没能关住笼里那样东西。

看官听说:沙里人提起锡兰要塞,话头总是压得极低。不是不敢讲,是讲不圆。你问那堡子怎么没的,答话的人多半先看你一眼,再从头讲他听来的那一版——有人说那堡子是自个儿塌的,也有人说,是里头关的那样东西挣了出来,把堡子从里头撑碎的。看官,你道哪一版像真的?说书的以为,都不像;可你要他另拿一版出来,他也没有。沙里的人就是这样:一桩说不清的事,宁可年年重讲,也不肯讲成另一桩;一讲成另一桩,就成了假的。看官若嫌这话含糊,说书的也没法子——含糊本就是这桩事的本相。

拉莫斯偏偏就进去了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要进去?没人知道。看官,你道他进去之后寻见了什么?也没人知道。看官,你道那门里有什么在等着他?还是没人知道。看官你道他进去的时候,可有半分迟疑?说书的也答不上来——只晓得那扇门黑黢黢的,门里的人没出来传话,门外的人也没敢进去看。说书的只知道后头那一截:他进去以后,前后不到一个钟头,那座费了疯巫师半辈子心血的庞然大堡,就地化成了一片尘土。尘头落下去的时候,有人看见拉莫斯从里头滚了出来,圆滚滚一团,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
看官听说: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子,一个钟头不到就没了——这话听着比鬼话还玄。可沙里人说的时候,一个个都板着脸,不像编的。至于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,是谁把堡子拆了的,那疯巫师后来又怎样了,看官若来问说书的,说书的也只有一句:不知道。

替那坍了的堡子,说书的留一首:

有诗为证: 百尺魔门吞日月,千重鬼火照阴廊。 一轮滚入无消息,俄顷尘沙掩旧墙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桩事,最叫人睡不着的是哪一头?不是他力气多大,是那「不知道」三个字。堡子拆了也就拆了,可它为什么进去、进去得了什么,这两个问题,一直挂在那儿,几百年了也没人摘得下来。看官听说:世上有些事,是给你看结果的;结果后头的缘由,人家压根不打算讲。看官,你若遇上这样一样东西,你是佩服它,还是怕它?

毕竟他此生还救过哪一方人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两日穿湖除蚁患 一庙飞石退诺军

却说拉莫斯这个人,平常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,可要看官你以为他冷,那又错了。看官听说:他也有慈爱的时候,且帮起人来,一出手就是大的。说书的讲两桩。

头一桩,出在大洪水那年。看官,你道那一年水有多大?沙漠里平日连条像样的河都少见,那一年却发了大水,低处一片汪洋,成了个湖,唤作伊玛犁湖。看官试想那光景:一向是沙的地方,忽然起了水,水面上还飘着枯枝和牲畜的尸首;侥幸逃上高处的人,蹲在坡上看着自家的屋子泡在水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水一涨,不光淹地,还把一种东西养肥了:蚂蚁。看官莫小看这蚂蚁——沙里的蚁窝一窝能养到吓人,蚁后更是又大又凶,一窝蚁能把周遭的田啃得精光,害得附近种地的人颗粒无收。

拉莫斯怎么收拾的?说来简单,做来难:他从伊玛犁湖穿了过去,两日不到,就出了湖;随后往地底下掏洞,掏出一条深达数英里的穴道,一路直通那蚁窝,把巢毁了,把蚁后除掉。看官,你道他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湖边上那几户种地的人家。从此那一带的农田,再没遭蚁患。看官你道这几户人家,可曾谢过他?说书的不晓得;沙里的事,多半是这样——人受了恩,还不知是谁给的。

第二桩,比这还大,是沙里人提起来就要立碑的。看官听说:那一年,诺克萨斯来了一支战团,杀进恕瑞玛北边。北边那些定居的部族,平日里各过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;这一回大难临头,竟零星散落的大小部族都凑到了一处,共守飞升者神庙脚下那一片地盘。看官你道他们守住了没有?没有。论人手,论本事,他们都不及诺克萨斯那边,一场血战打下来,眼看着就要败了。看官试想那阵前:地上倒着人,坡上留着逃不及的家当,人心里都知道这一仗打不赢,可谁也不肯先退,只因退了,后头就是自家的帐子。

看官你道他们凭什么还撑着?说书的以为,撑着的不是兵刃,是那一片地。人在自家门前打仗,跟在外乡打仗,是两码事:外乡败了,退回去便是;自家门前败了,往哪里退?看官听说:所以这一路散兵游勇,人虽不成军,气倒没散。可就败在那一口气上。

拉莫斯就是在那时候进场的。看官,你道他进场是什么光景?两边的兵正杀得眼红,忽然看见这么一个圆滚滚、浑身尖刺的东西滚过来,竟都愣在了当地。手里的刀举着,脚却不动了——两边的人,一时都忘了打,只看着他在人群里滚来滚去。看官,你道这是怕么?一半是怕,一半也是看呆了。

他在两军之间滚着,滚过飞升者神庙的时候,异样的事就来了:那神庙的地基,忽然松动了,大块大块的石头从高处塌下来,正砸在诺克萨斯那一边的阵里,砸死了不少兵。这一下,诺克萨斯人再撑不住,人少了一半,气也泄了,在一片欢呼声里灰头土脸地退走了。看官,你道那一片欢呼,是谁喊的?

替那场仗,说书的留一首:

有诗为证: 两军相对忽停手,一物当先滚作团。 神柱无风惊自倒,飞砂走石压千鞍。

可是人后的话,就有意思了。看官,你道他这一回是为了什么?说书的数了数,说法有三样。头一样,说他是心疼恕瑞玛,才出手救了这一镇人;第二样,说他压根没那份心,他不过是在守自己的地盘,护着地里他最吃的那一样花;第三样更古怪——有至少一位恕瑞玛人咬定,说他那天是在梦游,压根不曾想推倒一座神庙。

看官,你道这三样,哪一样真?说书的答不出。看官听说:这三样说法摆在一处,你看第一样是仁,第二样是私,第三样是浑;同一个人做同一桩事,旁人能替他编出仁、私、浑三样心思,且三样都不挨着——这比事本身还稀罕。

毕竟沙丘那一边,又有什么事等着他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沙丘千里追商队 虫阵百重围客车

且说前头讲的都是古事、大事。看官若嫌那些都隔着年头,说书的这就讲一桩近的——近得连车辙都还印在沙上。

恕瑞玛沙里,常有一家子赶着大篷车,驮着货南北奔走,做的是行商的营生。看官听说:这般人家的日子,是轮子底下过出来的。白日顶着日头赶路,夜里把车一围,就着水吃口干粮;货箱当桌,车顶当棚,孩子是在车厢里晃大的。说书的这回要讲的,便是这样一家三口:赶车的是个母亲,车上有一双儿女,大的叫佳玛,小的叫欧然。

欧然八岁。八岁的娃儿,手还嫩,偏生爱摆弄东西。那一天,他攥着一把小刀,对着一块铁木削来削去,削出一道道软软的弧线。看官你道他削了个什么?说是圆的,又带着刺;说是个活物,又不像。看官若嫌丑,说书的替他说一句:一个八岁的娃儿,手艺能好到哪里去?他这份削工,也就削到叫人勉强认得出是个东西为止。

佳玛从上铺探下身子来,冲他咧嘴一笑。看官你道她说什么?她说:这是个什么?罗莎屎壳郎么?又说,这东西没人肯掏钱买。欧然一听就急了,说:这哪是屎壳郎,这是了不起的神明,身披铠甲,威风得没边!再说,这也不卖——这是拿来讨个好运的。佳玛听了,只回他一句:咱们是商户人家,什么东西都卖得。看官,你道这娃儿削的是什么?说书的也就不绕弯了:他削的,正是拉莫斯。

话说这一家赶着车,过了重重沙丘,车上的箱笼叮叮当当地响。看官听说:这车里的地方,挤得没处落脚——从上到下,塞满了装香料的坛坛罐罐,好容易省出巴掌大一块地方,够铺一家人的铺盖;人在里头走动,得侧着身子。走到晌午,车厢里闷得像蒸笼,香料的气味浓得呛人,佳玛就把车窗支起一道缝,风吹进来,才算喘匀了气。

看官你道这车上的光景,跟旁人有什么两样?说书的以为,唯有一样:别人家的车装着货,他们家的车装着家。看官试想:一家人从早到晚,吃、睡、吵嘴、数钱,全在这一辆车上,轮子一动,家就在动。日子过到这个份上,那一车人的心是极齐的——外头风沙再大,只要车还在走,就算有家。

走着走着,母亲在车外一声喊,说南边有东西追上来了。看官你道她喊得慌不慌?她把鞭子一甩,催着骆驼快跑。佳玛探出车窗,手里举着她最金贵的东西——一杆华丽的望远镜。她望了望,回头说:是米洛斯虫群!又说,快去取弓箭来,这虫子一准是被你那只屎壳郎招来的。

欧然也凑到窗前看。看官听说:他这一看,看得心里一激灵——只见后头那一片沙丘上,上百只甲虫黑压压地涌过来,个子大得跟家犬差不多。看官试想那光景:沙丘边沿先是爬上来几只,跟着成片成片地漫上来,亮晃晃的壳在日头底下反出一道道硬光;沙面被它们踩得簌簌地响,听在耳里,像有人拿刷子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扫。

佳玛不多话,取了弓,带上一袋箭,箭羽花花绿绿。她一箭射出去,正射死一只甲虫。可虫群跟没事一般,照旧往前冲。欧然问她,咱们还有多少箭?她数了数箭袋,皱着眉说,四十来支。看官,你道四十来支箭,够不够?

前头母亲又喊:跑不过就得快跑,抓稳了!几声响鞭,车猛地往前一窜,欧然没提防,一骨碌摔在地板上。佳玛又射一箭,这一箭射穿了两只。看官听说:虫群这东西最不讲理的地方就在这儿——倒了两只,后头立刻有更多的补上来,一点不缺。

母亲又喊:拿油瓶来,左边柜子里!欧然手脚麻利,捧来一瓶灯油,一团破布。他把布浸透了油,裹在箭头上,点了火,小心翼翼递给佳玛。佳玛一箭射进那团甲虫里,虫子立时就着了,烧得嘶嘶直响。看官,你道欧然这时候是什么样子?他咧着嘴笑了。

往后一段路,一家人就这么一箭一箭地射,欧然包箭头的速度,快得连他自己都不信。看官听说:虫子那层硬壳一烧,冒出来的烟又浓又臭。车越跑越快,两下里的距离越拉越大,眼看就要脱身了。

偏偏就在这当口,欧然心里一凉。

看官,你道他看见了什么?那些米洛斯甲虫,竟一只只张开亮闪闪的翅膀,飞上了天,聚成一团黑压压的乌云,兜头压过来。看官试想:一群爬虫追人,你还跑得脱;一群会飞的爬虫追人,你往哪里跑?

替那一团虫阵,说书的留一首:

有诗为证: 黄云蔽日非云起,铁甲成潮是甲虫。 尽向车篷争一落,可怜沙上血痕红。

看官莫急,这一回的书还没说完。且说虫群飞起来,车就遭了殃。车顶上先是一声闷响,跟着又一声、又一声,木头车篷在虫子的重压下吱嘎作响,一声比一声难听。看官试想那声音:木头被压得吱吱叫,虫子的大鳌在车顶上一下一下地抠,人坐在里头,只觉得头顶随时要塌。

母亲在前头喊了声抓稳,猛地往左一拐。看官,你道这一拐管用么?车顶上的虫子是甩下了几只,可欧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刮擦声——他晓得,落下来的比甩下去的还多。

接着,一只大虫用大螯生生撞断了车篷的横梁,闯进了车厢。佳玛拔出匕首就刺,看官,你道刺透了么?没有。那虫子的硬壳厚得很,匕首扎上去,扎不动。佳玛把欧然往身后一推,拿匕首在身前晃来晃去,拼着命想把那东西逼退。

毕竟这一车人逃得过逃不过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滚滚碾平千甲虫 轻轻咬断一木雕

却说那大虫撞断了棚顶横梁,横在车厢当中;佳玛的匕首奈何不得它,只得把弟弟挡在身后,一步也不退。

车顶上的米洛斯甲虫一只接一只地落下来,全都张着双颚、举着大螯。欧然躲进了铺底下,抬脚一通乱踢,把虫子的爪钳踢开。就在那乱七八糟的当口,他伸手往口袋里一摸,摸出了那枚圆圆的木雕。

看官,你道他这时想到什么?他压着嗓子,悄悄地念——求你了,拉莫斯,我跟你求个情,搭救搭救我们。看官,一个八岁的娃儿,在这么个时候,能想起来的就这么一句话。

车晃得更凶了,像惊涛骇浪里的一片小叶。忽然间,天地往一侧一翻,整辆车被掀了个底朝天,就这么在沙里软软地滑出去。

欧然捂住脸,掉下来的东西和漫起来的尘土,把他眼前遮了个严实。他撞在壁上,耳朵嗡嗡地响,脑袋一跳一跳地疼。等外头静下来,一只手掌攥住了他的胳膊——是母亲,把他从碎木头里拖了出来。日头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
一家三口在破车边抱作一团,呛得直咳。看官,你道那虫群走了没有?没有,它们围上来了。一只往前一冲,母亲抬手一刀,正戳在它双颚之间那处软处;又一只扑向她的女儿,她又刺穿了它,虫子腔子里一股黄浆臭烘烘地泼在沙上。第三只从车顶跳到了他们身后。佳玛一声尖叫——她的脚,叫虫子的螯钳住了。

就在这当口,虫群忽然不动了。

看官听说:那一下之怪,说书的一辈子也忘不了——方才还不要命的虫群,齐刷刷停住,贴着地面趴下来,连触须都蜷了起来。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风。

就在这片静里,欧然听见远处有一阵旋风似的声音,他抬头往西边地平线上看,一阵沙尘正朝着这边飞快地压过来。一家三口举着兵器,准备迎这一样新来的。

沙尘里浮出一个圆滚滚、周身披甲的身影。它一上来,就用叫人吃惊的力气,把离他们最近的那只甲虫碾成了一堆碎末。

那身影接着往前滚,左一冲右一突,在虫群里碾来碾去。看官你道虫子不还手么?还的,它们举着钳、举着螯,一下一下地扑上去,可在那一身尖刺面前,就跟拿胳膊去挡车轮一般。没过多久,米洛斯甲虫一只也不剩了。

尘头落定。欧然抬起眼,看向前头那个圆滚滚的身影,正看见那一身尖刺铠甲,从壳上突兀地鼓出来。

佳玛迟疑着说了半句:难道是他——话没说完,欧然已经喊了出来:拉莫斯!他连滚带爬地下了沙丘,去迎他心里的那位英雄。

看官你道那龙龟是什么模样?一身甲壳上,盘着复杂的纹路和一圈圈螺旋的鳞;四只爪子,锋利得像小刀。他正不紧不慢地啃一条毛茸茸的虫腿,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欧然和佳玛看得愣住。母亲走上前去,低下头,深深鞠躬,谢他救了全家。

看官,你道他受了这一礼没有?没有。他就当着这一家人的面,接着啃他的虫腿。一时一刻地过去,谁也没说话。看官听说:这一顿饭吃得,比方才那一场厮杀还叫人心里发紧——一家人站着,它吃着;它不赶人,也不理人,倒像这一车人从来没在它眼前出现过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滚到那辆破车旁边,在残骸里翻来翻去,末了,捡起了欧然削的那枚木雕。看官听说:那木头上的模样并不周正,可到底认得出是头什么。

欧然对他说:那是照着你削的,请你收下。

看官,你道他收下了么?他半跪下去,用力一咬,把那枚木雕咬成了两半。随后他转身走了几步,把两片木头往沙土里一扔。佳玛忍不住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拉莫斯说了一个字:嗯。

他转过身,又从另一只死虫身上扯下一条大腿,拖着它,慢慢地滚远了。

一家三口怔怔地立在原地,看着那个身影一直滚到地平线那头,看不见了。

欧然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,捡起木雕的两片碎片,揣进口袋,然后朝着远处,深深鞠了一躬。

他说:为了好运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桩事,不过是拉莫斯千百年里无数桩事中的一件,小得连沙里人都未必听过。可你把这桩事,跟前头那些古墙上的画、石碑上的纹,摆在一处看,就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:他连一个八岁娃儿随手削的、削得歪歪扭扭的一枚木头,都不肯收着。看官,你道他是嫌它丑么?说书的以为不全是。他大概是那一路的性情——来,只为你那一时之难;去,不留你半点念想。看官若问那木雕的两片,后来怎样了?说书的也不晓得。只晓得那娃儿把碎片揣了好些年,逢人就说那是好运。

看官,你道这样一样东西,究竟是个什么?说书的从第一回问到第八回,还是答不出。寻常的龙龟是有的,半神是有的,神谕者也是有的;可他偏不像其中任何一样。看官若去问恕瑞玛的娃儿,十个娃儿能给你十种说法,且这十种里头,倒有一多半是他们自己编出来、顺手添上去的。

看官听说:随着恕瑞玛古国重新立起来,披甲龙龟的故事,反倒比从前更多了——多到和他当年没落之前一个样。于是又有人起了别样的心思,说他的出现,怕是预着什么更深、更暗的年头要来。

看官,你道这话可信么?说书的以为,信与不信,都说得通;难的是那一样东西始终不肯开口。它若肯说一句,天下人也就散了一半。可它偏偏不说话,只在沙里滚来滚去,滚过一处,留下一道印子,转眼叫风抹平了。

正是:不问龙龟何处来,惟随沙上一痕开。人间若与逢他一回,也胜千般推测来。

有诗为证: 不问龙龟何处来,惟随沙上一痕开。 人间若得逢君面,命里回头便转回。

说不尽这沙漠里滚来滚去的故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rammus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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