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诡术妖姬乐芙兰传

「乐芙兰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乐芙兰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我不需要寻求建议。我自己就能提供旁观视角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冰营换貌随伤将 闹市留眸蹑血魔

「乐芙兰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某地,某人
「乐芙兰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某地,某人

话说诺克萨斯都城正中,矗着一座堡垒,唤作不朽堡垒。看官若去问城里人,那是处什么所在,答话的人一准说:那是帝国的脸面,是一座碑。也有说得重些的,说是帝国的一道关。说书的今日先插一句:这两样都不是。那座堡垒的根基,扎得比诺克萨斯这个国号还早;堡垒底下埋着的物事,比帝国一切功业都老。这一节后文书自有交代,今日先表一个人。

天底下有这样一种人物:你越打听他,越打听不着。你去问他的姓字、乡贯、师承、来历,问过十个人,得十个说法;再往下追问,连这十个人姓甚名谁也记不真切了。乐芙兰就是这等人。

看官听说:乐芙兰这三个字,也未必是她的真名,不过是她众多名号里拿得出手的一个。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;她的眼风扫过来,你会觉得她早把你要说什么、要做什么,都算在了前头。她还有一手本事,能凭空立出一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影子——不是画饼充饥的障眼法,那影子会说话、会走路、会替她把手伸到千里之外。故而她能立在你当面,也能同时立在别处;你若在两条街、两座城里先后撞见她,且不必奇怪。

这女人在诺克萨斯落脚,早得很。这边刚有了个帝国的雏形,她已在场;此后数百年,城里的权贵换了一茬又一茬,凡有几分分量的,她都在背地里拨弄过。她从不肯站到明处来,只在暗影里打她的算盘。看官要问她究竟图的是什么?说书的只得答一句:连她自个儿有没有把这件事想明白,都在两说。

且说这一日,极北的深山里,一处军营。

寒风自雪岭上刮落,把帐篷的绳索扯得呜呜作响。帐内生着一炉旺火,火边铺一张毛皮垫,垫上蜷着一条大汉——诺克萨斯的将军德莱厄斯。他这一条胳膊,前些日子叫弗雷尔卓德的臻冰蹭着了。看官听说:臻冰这东西,凡人沾上一沾,多半就没了命。营里的药师、医士围着他打转,谁也不敢把话说满,只怕他这条胳膊保不住。可这位将军自倒下以来,一声都没哼过:他把牙咬死了,把营盘里上下人等挨个骂了一遍,骂得花团锦簇,中气倒还显着足。

看官,你道他忍着的是什么?那是说不出的疼。汗珠子从他额上一层一层渗出来,人已离火这样近,仍旧冷得打战。

帐中另坐着三位客人,是弗雷尔卓德的祭司。数月之前,这一支诺克萨斯人马北上,自认是冰霜守卫请来的宾客,这三位从那时起便一路随行。看他们身上罩的是板甲——那是武士的行头,不是使节的行头。可这一路上,他们也确实指点过平安行军的路径,又把山里巨魔部落的习俗说与军中听,替大军省了不少力气。此刻三人凑在一处,压着嗓子商议,眼神时不时往将军和他跟前伺候的人身上瞟。

最年长的那一位,唤作约尔夫,头发花白,一只眼是瞎的。他望着火边,忽然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。

他看见的,与旁人看见的并无两样: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扈从,替主子捧着水壶,脸上半点出奇之处也没有。

只是一瞬之间,他的颜色变了。他像是隔着一场贴着海面的冰风暴,在往极远处望。他的手,不知不觉搭上了腰间的斧柄。

看官,若是她那些不成器的姊妹在此,被人这样盯住,早就露了马脚。可她不同——维持这一身皮相,于她如同喘气一般轻易。

她抛过去一个念头,轻巧得连水纹都不起:

没什么不对劲。

约尔夫眯起那只独眼。片刻之后,他转回同伴堆里,接着商议他们的密事去了。

她假作要给将军续水,拎起水壶,起身往帐门口走。这一副少年模样,她打算就此丢弃;等拔营的时候,再另寻一张脸换上。

看官听说:待这一队人马开走,没有人会去留意少了一个少年扈从;也没有人想得起来他姓甚名谁。甚至很少有人记得,这座营里曾有过这么一个人。

这一手,才叫作她看家的本事。不是涂脂抹粉换一张脸,是让你压根不觉得少了谁。

且说南边千里之外,诺克萨斯都城的集市上。

天刚亮不久,街市上已摆开了摊子。人堆里走着一个罩帽遮脸的人,脚步不紧不慢。弗拉基米尔这个人,若不是有什么正经由头,是不肯在大清早的日光底下闲逛的。看他脸上那两团不正常的红,昨夜多半是隐了姓名,在哪家贵族的席上鬼混到天明——说书的猜,不是那个专会插科打诨的艾德芬·柯坦做东,便是诺拉蒂家开的局。

他把帽子压得低低的,穿过集市,眼睛却时不时往不朽堡垒正中那几座高塔上瞟。

她远远缀在后头,心里寻思:这是要潜行么?真是憨得可爱。

看官莫要当她轻敌。她那些姊妹栽在这位血魔法师手上的,一个也不是没有;低估他的能耐,是要拿命去还的。所以她与他之间始终留着一段不近的距离;他每回回头,她的脸都稳稳朝着路边商贩的货摊。

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呢,小弗?

更叫她上心的,是另一桩:是谁,值当你这样遮遮掩掩?

看官听说:数百年来,她一直暗地里替境外那些达官贵人出主意,同一时节,人却在许多个邦国里露脸。她不与你明着动刀兵,只撒一把幻影,把一地方的规矩搅乱,把水搅浑。哪一处的祸事起得蹊跷,哪一处的盟约断得莫名,你只管往极远处想。

正是:一身可作千般面,半世不居明处人。欲知这女人当初是怎样入的局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铁甲帐前呈绝艺 血魔席上订阴盟

「乐芙兰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黑玫瑰之刺
「乐芙兰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黑玫瑰之刺

话说这女人在白骨堆上挣出来的那点家当,说来已是上一纪元的旧事。

那时的北方大地,还没有诺克萨斯这个名号。有位凶残的军阀,唤作萨恩·乌祖尔,挥师南北,把拦路的部落和村庄尽数洗过一遍,以血与死浇铸起自己的江山。此人临到死时,并不难过,反倒欢喜——他自认平生杀伐,已够换一个与神同席的名分了。

谁知他断气之后等着的,既不是神位,也不是什么大殿。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,耳边只有杂乱的低语,身上缠着鬼火般的雾气。时不时有几个走失了去处的游魂打眼前飘过,那是些小得几乎算不上魂的影子,对自己算个什么,都恍惚着。

萨恩·乌祖尔不肯散。他那副自怒火与残暴里捶出来的心气,把他的神志钉住了。过了许久,那些模糊的低语渐渐凝成了词句,他终于听明白了:那话是欧琛语——活人绝不该会的一门罪语。他剩下那点意念里头,慢慢生出一个念头——他要把这些低语透到重重界壁的那一边去,向哪一个敢听的,许下打不垮的力气。

他没有等太久。一伙巫师听见了,决意把他请回人间。既无血肉也无骸骨的他,鼓动这伙人把自个儿的灵体封进一副黑铁板甲里——那甲的模样,恰似他生前所穿。铁铠冥魂,自此有了形。

看官听说:那伙巫师原本只想把他当作一件趁手的兵器,拿去打他们自己那些无谓的仗。谁知甲一穿好,他先把他们杀了个干净;巫师的术法与刀兵,加在他身上如同纸糊。绝望之下,有人喊出他的名字,想把他重新镇住——只是白费力气,因为萨恩·乌祖尔早就不在了。他吐出一句轻飘飘的低语,报出自己在欧琛语里的那个名号——莫德凯撒。

此人再度席卷人间,心却比先前更大。他拿那一伙巫师的残魂,铸成一柄唤作夜陨的凶锤——那锤子能号令死者,驱动他们重回人间的骸骨。在旁人眼里,他只会杀人;实则他另有所图:他要在自己这片江山的正中心,造一座不朽堡垒,把灵魂与死亡的一切禁断之学,连同物质这一界的所有底细,一并攥在手里。

看官,这便是不朽堡垒的来历。你要问它底下埋着什么,后文自有分晓。

且说这位铁甲军阀的帐下,人来人往。有替他打铁的、有替他卜天的、有替他写字的,也有替他把各部落的贡物点清入库的。这些人里,有一个女子的位分,最是特别。

看官若问,官家为她留了什么话?只留下一句:她曾是铁铠冥魂身侧核心的一员,另有一手旁人没有的技艺;而在她那副缄默的皮囊底下,还埋着一颗背叛他的种子。

那一手技艺是什么?是造幻影,是做局,是看透一个人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。看官莫小看这一手:刀剑只能取人性命,这一手却能教人自己把门打开,请你进屋。

且说那时的东海岸峭壁上,另有一位。

那时莫德凯撒的黑暗正盛,据说东边瓦洛兰的海崖上,游荡着一个渴血的魔物。他向下方的部落讨要年轻的性命献祭,讨要愚昧的膜拜;谁闯进他的地界,他都不甚欢迎。直到有一日,一位脸色苍白的女巫走近了这位部落的神明,随身带着一份礼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位见面是何种光景?他们平起平坐,同席吃了一顿饭。两下交错的黑暗巫术重到这般地步,竟把席上的酒水酸败了,把玫瑰凋谢了——一瓣一瓣,自鲜红褪成漆黑。

看官若想问:后来那个密社的名号,是不是就打这朵黑玫瑰上来?官家未曾明说,说书的也不敢多嘴。只知道自这一席之后,弗拉基米尔与乐芙兰之间,定下了协定。

自那日起,这两人便合起手来,导演了一出又一出戏:抗辩、内斗、开衅、罢兵,一出接一出,都是做给世人看的。几百年间,陆续有人入伙——有权势的贵族,有自负的法师,还有些更见不得光的物事。久而久之,这个秘密结社长成一股暗中的力,在其后一千多年里,替诺克萨斯的王座掌着舵,也替这帝国撮合了许多桩贪心过大的征战。

说书的讲到这里,要先替看官理一理前后:她进的是莫德凯撒的帐,结的是血魔的盟,而这两家原不是一路人。她既能在铁甲之下立住脚,又能与海崖上的魔物平坐共食——这般手段,是刀也砍不着、火也烧不着的。刀砍不着的人,你便只好求她别站到对面去。

正是:铁甲虽坚遮日月,人心一软即开门。毕竟这一位入了铁甲帐下,日后要做出何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誓向冥魂断归路 计教帝国忘源头

且说莫德凯撒的暴政,树敌极多。看官须知:天底下凡靠杀伐立威的人,仇家总是越攒越厚;厚到某一年,便有凑得齐的一天。

那一年,诺克希众部落联起手来,与铁铠冥魂对上了。究竟怎么赢的,官家只留一句:联军之外,另有一位亲信的背叛。这两样凑在一处,竟把这等人物掀下了台。

看官,你道那桩背叛出自谁手?

官家的说法只在两处落脚。一处说,铁铠冥魂身边那位女子,怀里原揣着背叛他的种子;另一处记的是战果——众部落下手极准:先把那副甲里头的魂与那具甲壳之间连着的那根线掐断,再把剩下的空壳封在一处极隐秘的去处。谁下的这一手,史书上没有点名。

说书的讲到此处,只能照实说:官家没有点名。可看官心里自有一杆秤——一桩事情巧合一次是巧合,巧合上三五回,便是有人做局了。

那女子原是立过誓的:要化解莫德凯撒之力的根子——不朽堡垒;要把他与那一口死亡之井的联结,生生截断,好把这噩梦似的江山,从根上抽了柴火。

看官听说:她这一誓,果然兑了。只是兑得比世人想的更省力——她不必亲自动手去砸铁甲,她只需让人心向着该去的地方偏。

莫德凯撒一走,众部落终于在他那座堡垒的四围,立起了自家的江山。看官你道他们可曾想明白:自己脚下那点秘法的奥妙,其实并没有真正与这人间隔绝?

不曾。

他们搬进了那座堡垒,围着它起城、立市、铸钱、点兵;他们以为盖上一层新屋顶,底下的东西就归了新主。看官听说:世上顶要命的事,多半不是有人闯进来抢你的家当,是你把仇家的宅子当自己宅子住了,还替他守着门。

此后,那位苍白女巫又使出一手——看官,这一手才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一桩。

她叫整个诺克萨斯,把自家正中心涌动的那股黑暗之力,忘了个干净。

官家原话,说这是她「最伟大的花招」。看官莫嫌这词用得巧:杀一个人是本事,让一国人几百年不去想一件事,那是本事里最贵的那一层。城里的贵人日日从堡垒边上过,眼睛却不往脚下看;学者翻遍了书本,偏漏掉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页。

后来,她的记载在符文战争那些年里,从史书上尽数不见了。

看官你道这是被人一笔勾了?还是她自个儿把那一页撕了?说书的答不出——官家只说消失。横竖自此之后,世上再没一份能查得着的文书提她。

再说那个密社。黑色玫瑰最早的那几位奠基人,来头是古时一个教团里头剩下的一批人——那教团的年头,比诺克萨斯这个国号还长着好几辈。这教团本已散了,剩下来的这些人,把这桩暗中的买卖接了下来;此后数百年,他们不动声色地谋划,把一位又一位权贵拉进自家门里。进门的人,大多只能略略听一听首领的来历;真正能从中扒出一段旧闻的,是那位苍白女巫的传说。

看官听说:一个教团散了,是败了。可这残部比原先那个教团活得还要久,还改了名字,这便不算败了。

正是:扫尽门前铁甲将,犹留院底一炉烟。毕竟这院子里后来住进了哪一位君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扶君上位偏遭拒 借他揭社竟自投

话说诺克萨斯的王座,先后坐过许多人。看官须知:这帝国是打打杀杀起家的,谁的刀快谁说话,可坐上那把椅子的人,未必是刀最快的那一个——他多半是有人替他磨刀的那一个。

勃朗·达克威尔就是这么上来的。

看官听说:他能坐上那把椅子,黑色玫瑰替他出的力不少。可是这人做了君王,头一件办错的事,就是不肯把黑色玫瑰亲手替他挑的那位谋士,收进他的议会里去。

看官若问,君王凭什么听人摆布?凭的是他还没坐稳。可他一旦坐稳了,便觉得自家是天生该坐这把椅子的;于是那年的人情,就成了一笔赖账。

而这一家有个规矩:凡欠了账不肯还的,从没有过下场好看的。

乐芙兰便动了手。官家说,她使的是「必要的极端手段」——这五个字说得客气,看官只消记住:她出手时,从不给对面留退路。

她先挑上了一个年轻的贵族。此人姓斯维因,名杰里柯。

看官须知这杰里柯·斯维因何许人也。他出身诺克萨斯开国元老那一等的世家,他那一族当年在达克威尔上台的路上出过大力,素来把自己那一门血统看得比天高。可这一类人家,最怕的就是自家子弟里出一个不肯顺着走的人。

看官,你道一个成年的世家子,是怎么被引去撞破自家院墙里的密事的?

官家两处记载,在此搭得上。一处说:是乐芙兰操纵了这个年轻人,教他一步步去发掘那密社参与的事务,直到他把那些事翻了个底朝天。另一处记的是账本:斯维因发觉了他们的诡计之后,亲手把领头的那几名主谋处死了——而在那一批人里,还有他的爹娘。也正是他爹娘低声议论时提到的那个名号——苍白女士,最先惊动了他。

看官且慢吃惊。以她的算计,这一局里,谁是刀、谁是肉,早分派定了。

接着她做了件更教人看不透的事:她让自己,连同另外几位最要紧的谋士,一并被处死。

——至少,明面上是处死了。

看官,你若在酒肆里听人说这段书,到这句上,纵是铁石心肠也要停一停杯。一个人肯把自己送上刑台,图的绝不是当忠臣。她是拿一把假账,换一样真东西:从此在斯维因眼里、在这帝国多数人的册子上,「苍白女士」这一笔就算勾了。

至于那具被砍落的躯壳是谁的,官家没写,说书的也不编。

没过多久,她又亲自去见了达克威尔。

这一见,见出来的是一位日渐偏执的老人。这位君王怕的不是敌国的刀,是自己终有一日会死。乐芙兰便顺着这条缝往里走:她向他许下长生不老的秘法,随后一面慢慢毒他的心志,一面又实实在在赋他一身强大的能耐。

看官听说:杀人容易,坏人心志难;她偏偏嫌杀人太便宜的,非要人心甘情愿地烂在自家那把椅子上。达克威尔一朝得了力气,又听信长生之说,在位期间把诺克萨斯对力量的膜拜推到了一个不祥的地步——城里人人比狠,个个争强,谁也不敢认一句自己弱。

看官若问,这帝国后来怎么反倒出了个不好惹的人物?说书的答一句:她替人搭台,从不问台上那位肯不肯照她的本子唱。

正是:能教君王忘生死,难防小子起风波。毕竟那位被引进局里的年轻人后来做了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安排名将成笑柄 不料孤臣握渡鸦

且说那年轻人被引进局里,起先走的路,恰恰是替他铺好的。

看官须知:斯维因揭发密社有功,官家赏了他一个军中官职——那个行当,他从前半点不懂。他在兵营里过了一阵,才明白一件他从前绝不肯信的事:帝国之所以强,不是因为有哪几门好血统,是因为它能把三教九流的人都拢在一处用——在阵前,一个异邦的奴才与一位高门的公子,是一般的高低。

这一桩,他记下了。可有一样东西,他甩不掉:每一仗打完,他眼里总起一层黑——像是食腐的乌鸦成群遮了天。

看官听说:一个人眼里见着什么,脚就往什么方向走。

西境平定之后,他在恕瑞玛的黄沙上竖起了许多座诺克斯托拉,声名一日盛过一日。可也就是在那几年里,他渐渐看清:推着帝国往前走的,不是荣耀,是贪。勃朗·达克威尔这人,同时候挑起太多条阵线,又对魔法的圣物起了疯魔似的渴求——他已鬼迷心窍了。

等到诺克萨斯发兵艾欧尼亚,达克威尔更不顾体面,下令各军团掘地三尺,去寻一切能教人不死之物。斯维因这一路人马被抽调得七零八落,几乎已无力与敌军对阵。

他眼看就要在初生之土上,把自己半世的英名一场送尽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局是谁摆的?官家明写:这一局是她们布的——要让斯维因那点传奇,在初生之土上收一个丢尽脸面的场。

后来果如其言。普雷西典那一仗,他的军团照着原先那条计走,把敌人引进了所谓的陷阱——可后援一兵一卒也没来,他们孤零零地被碾碎了。跟着他的那些老兵,一个个倒在那里。他本人受了致命的重伤:膝盖骨碎成了渣,一条左臂也丢在了艾欧尼亚人的刀剑底下。

他躺在死的边上。一只渡鸦飞来,原是要觅食的。

那熟悉的黑暗又扑面而来。看官听说,这一回他不肯让那黑暗把他拿走——他对着那片黑,说了一个不字。他死死盯着那只乌鸦的眼,在它的倒影里,看见了一样东西:一朵黑玫瑰,正掐住诺克萨斯的心口。那位苍白女士,还有她手里那个傀儡似的皇帝。

到这一刻他才明白:当年那桩阴谋秘社,他并没有连根拔掉;而他自己之所以被摆到这般地步,正是叫他家这伙人当死棋丢了出去。那个他们当年没能掀翻的达克威尔,原早就是人家手里的玩物了。

看官你道他这一番窥见,是借了渡鸦的脑子么?官家说不是;是另一样更强的东西——正是他爹娘当年追着找的那种力,是黑暗里烧着的一只恶魔的眼。

这么一来,他头上那点军职也给剥了。旁人看他,不过是个废人。可他就着这段清闲,去刨不朽堡垒底下埋着的旧账——那里头镇着一样上古之力的化身,专会在人将死的时候扑上去,把人的秘密吞掉;它当年也曾想吞他那一桩。斯维因盯着那片黑,反倒看出了连那东西自己都没瞧见的一桩:怎么把它握住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步最难。他往后能把帝国翻个个儿,全靠这一步站住了。

他为此经营了许多年。可到了收网那一夜——官家说,是一夜之间。

他拖着那副叫恶魔拾掇过的手臂与身骨,在自家一众追随者眼跟前,把达克威尔碾了。王座上空无一人,支离破碎。

其后的事,看官大抵也都听过:他把远征在外的军团一批批召了回来,收了那些注定打不赢的阵仗;他又立起一个崔法利议会,说到底是不肯让帝国的大权落进一个人的手里。凡肯宣誓效忠帝国的,他一概收纳——连黑色玫瑰,他也收。

看官,你道他是傻了么?他清楚得很:那伙人背地里仍旧要算计他。

再说乐芙兰这一头。官家记她的心绪,只记了三句话。

第一句:那一位新坐上那把椅子的大将军,眼里没有名声这回事,只有帝国的荣耀。

第二句:这号人,腐化不动。

第三句——隔了无数个世纪之后,乐芙兰不由得自问:她那个宿敌,是不是终于来了?

看官听说:这一问,是她生平头一回问的、自己答不上来的话。她一辈子替别人算,算得比谁都准;这一回,账本上只剩空页。

正是:棋上从来无对手,忽然对面有人来。毕竟她既动了探人之心,第一根探针要扎向谁的宅门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堡垒门前灯下黑 灵魂井畔镜中人

话说斯维因坐了那把椅子之后,先做了一桩事:把不朽堡垒封了起来。

看官听说,这封锁是有两套说法的。摆到明处说,是为了护着崔法利议会,防着那些不认这个议会的贵族门第下黑手。暗地里的说法,则是他当着天下人下的一张帖子:谁不服,只管露头。

布兰宁·古兰斯就是这么露头的。

看官须知此人:他是位将军,头上顶着一桩大功——哀伤之门那一仗的英雄。这样的人,原该是都城宴席上的座上客;偏偏他这一年活得窝囊,怨气一日盛过一日。

而这一夜,他叫人领到了不朽堡垒里一处不许去的所在。他站在一道门槛边上,手里提着一盏灯,正拼命想拿袖子把光遮住。

「这里什么都没有,」他压着嗓子嘟囔,「是条死胡同。」

看官,他站的那道门框,原是石刻的,框里是更深的一重黑。那道敞着的门就在他眼前,他偏偏没看见;门框上那些棱棱角角的欧琛语铭文,他也没看见;脚下石砖缝里散落的碎骨,他更是不曾留意。

我笑了一声,照本念词:「越是摆在眼皮底下的东西,越没人看得见。天底下最省事的道理,就是这个。」

古兰斯转过身来,满脸又疑又躁:「堂弟,你莫同我胡闹!你可知道我只消站在这儿,担的是多大的干系?你可知道咱们叫他们拿住,会是什么下场?这一带是禁地,议会亲口下的禁令——四处都是军团的巡哨!」

看官,这话倒是半句不假。自打斯维因夺了权,这座堡垒就封得死紧。官面上的缘由是护议会;官面下的缘由,是拿这条禁令去钓布兰宁·古兰斯这一号人,看谁敢自己撞上来。

我安抚他:「他们不会疑你的忠心。你是何等样人?哀伤之门的英雄。大统领亲口吩咐过要赏你。他们敢说什么?真叫人撞见了,你连跑都无须跑。」

他的脸更沉了:「在崔法利军团面前,谁还谈跑不跑的。」

看官,这套哄人的说辞,我实在听腻了。不过一年多,斯维因就把自个儿和那只「诺克萨斯之手」弄成了一桩传奇,连带着侍奉他们的人也沾了神气。这原是一条好计——我恨恨地认下这一句。

只是这一夜,我不打断古兰斯。我们领他到这儿来,原就是要他自个儿想明白。

他把眼睛落到地上:「哀伤之门那一仗,不是我们赢的——是军团赢的。斯维因连庆功宴都不来,他压根不认这笔账。他摆这场排场,是拿全诺克萨斯的人来羞辱咱们!」

我点点头,一只手按上他的肩:「所以,咱们才要教他为这一桩桩事,一桩桩地还。你是真诺克萨斯人,人人都看得见。我已经同旁人说起过你——他们想亲眼看一看你。是她想见你。」

「堂弟,进不去这门,我谁也见不着。」他四下一望,压低了声音,「难道那个黑……」

我把脸一偏:「莫提那三个字。你一开口,就露了底——正应了你自己刚才那句话:你不明白。」

看官听说:这一家人最忌的,就是有人把那个名号大剌剌地说出口。名字一旦说破,就不是一个能借势的名头了,是一桩能把人烧着的火。

我从他身上挤过去,迈步进了那张开的巨口——那道门洞原就长得像一张嘴。古兰斯吃了一惊,灯笼几乎脱手;到这会儿他才看见那道门。他踉踉跄跄跟上来,回头看有没有人缀着,又眯起眼往走廊深处的黑影里瞧。

「是真的么?」他气声问,「外头传她的那些话,都是真的么?」

我脚下没有停:「跟进来,自己瞧。」

看官,说书的这里要替看官把脚下的地方讲一讲。多数诺克萨斯人只知道不朽堡垒是一座碑;老部落的人只当它是一座关。这两桩都不是。这一圈石头里攒着力,几乎要自个儿敲出声来——只是古兰斯觉不出。看官莫怪他钝:这几百年里,这处地方我看过无数回了。凡人走到这么近的地方,多半撑不了许久。他到底还留住了一分神志:有一个罩着袍子的人影从暗里浮出来时,他还能伸手去摸腰间的刀。

那个影子,是我们自家的人。她迎着我们两人走来,错身过去,脚步不急不缓。看官,你道她长得什么模样?我看到了一件滑稽事——她那副脸色,看着比我还要憔悴。

不要紧。这桩差事,快到头了。

古兰斯一路狐疑地盯着我,直等我消失在暗处,他才一步步挪到那个他当作堂弟的人跟前。

「海德里翁,」他开口问,「这些都是什么人?我一个也不认得。是你说的那些盟友——别的门第的人么?」

看官,我叹了口气。天下最精明的军略之才,往往看不见摆在眼跟前的事。

「我们这一门撞的难处,他们也替我们难受。」我说这话时,把心里那点瞧不起压住了,「我们这些人,上上下下,都愿意看见那个篡位的人倒台,都愿意把王座还给原来的主。你的门第,你的姓氏,都是好的。至于他们姓甚名谁、生得什么模样——你不必知道,也不必认得。」

古兰斯嗤了一声:「连名字都不知道,往后怎么共事?要是——」

话说到一半,没了。

看官你道为何?因为我们已经转过了最后一道弯。

我们立在那一口灵魂巨井的边上。

看官听说:这口井自堡里往下扎,直扎进诺克萨斯的地脉,其深其大,远不是这座堡垒的尺寸所能容的。井底离我们极远,冷森森的蓝与不怀好意的绿搅成一层翻滚的瘴气,在底下慢慢地转,把横跨井口的三道桥照出了一点微光。

三道桥当中,悬着一条巨大的、狰狞的人形黑影。

看官若问那是什么,说书的也不必猜——普天之下的诺克萨斯人,没有谁认不出。是一副没了生气的盔甲。每一本史书都要写它一写;旧城里曾有过上千尊它的雕像,后来脸都叫人凿掉了。

古兰斯的脚往后挪了挪:「不会的……」他嗓子发哑,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
他的嗓音已经裂了,眼里泛着水光。我凑到他肩后,贴着他耳朵说话:

「这一回,你可瞧见真相了?瞧见这座诺克萨斯帝国后头压着的是什么了?打从最早那几位君王的时候起,几百年就是这么过来的——没有这座不朽堡垒的女主人点头,哪一位大统领、哪一位皇帝、哪一位霸王,都立不住。愿意替她办事的人多得是,真够格的却没有几个。」

我轻轻从他手里把那盏灯抽走,领他离开这几步之外的骇人景象,往另一侧的走廊去。那走廊一侧,整整齐齐排着一溜挂着帷幕的壁龛。

「斯维因必须下来。我们这一家,一门心思都在这桩事上,为着它,什么都能舍。」

看官,古兰斯这人,面上还镇定,心里其实早知道那帷幕后头有什么——不必我动手,他也明白。

帷幕拉开,他自家那位堂弟就躺在里头,人已叫卸得七零八落——那便是海德里翁。那年轻人的一张脸,凝在一个死人的笑里;可那笑里头,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。

「你这门第,在那一场政变里叫人孤立得最不公,布兰宁·古兰斯。你父亲和他几位兄弟,为着终了时还对勃朗·达克威尔尽忠,家当被剥得一干二净。海德里翁是心甘情愿,拿命去换这一报复仇的。你愿不愿意接下这笔血账,也走进来?」

古兰斯缓缓跪了下去,抬眼望着我——那眼神,跟先前全然不同了。

「你。」他说,「你就是她。你就是那位苍白女士。」

看官,那第二个苍白女士在我身边现出身形时,他连抖都没抖。我们几个人用着同一条嗓子说话:

「天下哪里都有我,世上谁都是我。你只知道你该知道的那些,只看见我要你看见的那些。」

看官听说:杰里柯·斯维因不是唯一一个把自己那点传奇吹得天花乱坠的人。

跟着,古兰斯的身后又转出第三位、第四位。他仍旧面朝着我,低着头。他心里大约是笃定了。也不必我们提点,他自个儿就瞧见了:在他堂弟旁边,还空着一个壁龛。

「我一心一意,」他开始起誓,「拿我这一腔贵族的血,替您效力,我的女士。斯维因那个伪皇不灭,我便一日不歇。」

看官,这蠢货当真以为,最后那一刀是由他来落的。我便由着他陶醉——这一桩正合我意。实话说与看官听:这一趟真正要办的,只是试一试那位大统领门前的防备有多厚。

看官且莫问他试出了什么。这一句,官家没往下写;说书的也不替他编。

我抬指一划,在古兰斯额前那片空里勾出这一家的徽记,把他标成我的人。凡看得见这徽记的,往后都不会来搅我们即将铺开的局。

「起来罢,诺克希的好儿郎。誓言已经落定。这一场,我们一同得胜;你的名字,会被传作帝国的救主。」

看官听说:人世间最牢的绳索,从来不是铁链,是一个人自个儿以为他在替天行道。

正是:灯下藏身人不觉,镜中列座我成军。毕竟这一场棋铺了开去,往后几百年是怎么走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列国遍栽玫瑰影 四方渐合黑潮围

话说这一个密社,养了几百年,养到自己都不必再起名字了——外头一提那三个字,人人心里都发毛;自家人反倒最忌这三个字,说出口就算露底。

看官若问:这伙人如今究竟图什么?

官家答得直白:图的是替那些握得住这一路魔法的人,去捞那些见不得光的好处。他们自己呢,就藏在寻常贵族那一身朝服与家谱底下,谁也不去认他们。而那一等被「奇迹」的传闻勾进门来的人,多半先是被奴役,再是被无情地使唤——使唤完了,也就没人记得他曾进过这道门。

看官听说:天下凡是拿「你也能得着好处」做幌子的买卖,进门的人都不是买主,是货。

再说这一家的规矩:即便你是一国里最强大的军事统帅,你也只能替真正掌权的那些人办事。而那些掌权的彼此之间,也从不闲着——争权、夺势、互挖墙脚,把阴谋与征伐当棋下;他们的棋枰,一半铺在都城的宫墙里,一半铺到边疆以外去。

看官你道她自己在忙什么?数百年来,她一直在暗地里替境外那些达官贵人出谋划策,人却同时出现在许多个邦国。她不动刀,只放幻影:一处把规矩搅乱,一处把水搅浑,等两边都红了眼,她再替谁递一句话过去。

于是,外头便有了那桩传闻:每一代里,都会有一位女子升上去,做了这一家的首座。

看官,若这传闻是真的,那妇人便是那一位;若不是真的,那这一桩也就成了一桩说不清的把戏。更要紧的是:她一说这话,疑问反倒更多了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本尊?她开口的时候,用的当真是她自己的嗓子么?要换她抬手放你一马,得拿什么去换?

官家说,这头一问与第二问,有一个人答得出——勃朗·达克威尔。看官若想听他怎么答,只消回想上一回里那桩事:那一位是亲自登门,当面许了他长生。那把嗓子,他亲耳听过。

说书的这里再补一桩官家记着的旧账,看官便知这一家收人的手段。

都城最老的城区深处,有一座见不着天日的破败宫室,里头住着伊莉丝。她原是高门望族的一位女族长,后来因为一桩毒酒与一柄小刀的旧事,在床上躺了数周,就在那几日,那位苍白女士寻上门来。

看官你道那一位开口许了她什么?许她一桩秘密结社的门路:进来的人,只要值得信,便能得着深藏起来的学问与秘传的巫术。听来是桩天大的恩典。

可官家明写:那一位其实并不在乎各大门第里坐着的是谁。她只在乎坐上去的那个人,听不听她的话。伊莉丝既已把她那个傀儡似的丈夫了结了,就得证明自己顶用;顶不了用,那便另寻一个更合适的人来接她的位子。

看官听说:恩典也好,提拔也好,到了这一家手里,全是账。进账容易,结账难。

同一路数的还有一桩。恕瑞玛海边有一座乌泽里斯城,城里有位妇人唤作索莱安娜,她的女儿就是后来那位卡西奥佩娅。这位母亲向女儿吐露过自家的底细:她属一个少有人知的密社,外头有人叫它黑色玫瑰;这一伙人领着诺克萨斯走了好几百年,如今总算把自家那只手伸进了恕瑞玛的沙里。

看官,你道这些收进来的人,是不是个个对首座死心塌地?未必。看官还记得那位血魔法师弗拉基米尔么——在这一家里,他是个独一份的特例:旁人都在幕后缩着,唯独他不大肯。他从前设过局,混进诺克萨斯贵族的席上;几十年后,又自己抽身隐去。直到达克威尔一死、斯维因崛起,帝国这一局的天时变了,他才不得不再度亲自出头:扮成一位待人亲善的社会名流,站在人前,明着同崔法利议会唱对台。

看官听说:他这一露面,反倒惹得自家一些谨慎的成员忧心。他这趟出来得太早了些——上一辈子的痕迹还没被时光刷净;看那光景,斯维因也开始瞧出他的底细了。

看官再想一层:一家的首座要防外头的宿敌,还要防自家院里这群各有算盘的家伙。这样的家,是坐得不安稳的。

说书的说到这里,得给看官清一清这部书里最大的一笔账。

官家有一句断语:她的所作所为,曾一次又一次,把符文之地推到全面开战的边上。

看官莫把这句话当作浮词。后头那一桩,是官家明写的景况:一场又一场打得人绝望的仗过去之后,极北那一片冰原上、巨神峰顶的雪里、恕瑞玛的黄沙中,各处又有最黑的那一路魔法重新散开;它们一层一层围着诺克萨斯,一日比一日近。

看官听说:一个做局的人,最得意的时候,是局中人谁都以为自己在做主;最要命的时候,是她发现这局已经大得连她也收不住了。

正是:一线暗牵诸国动,四边黑雾逼城来。毕竟这黑雾压到城下时,她在忙些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花园窃看总管手 虚殿独问自家心

话说这一日,斐洛尔城里钟声四起。

看官须知斐洛尔是诺克萨斯靠海的一座大城。这一日钟响,不为节庆,不为丧事,是新任的大统领下的令:初生之土上那场仗,打完了。诺克萨斯要撤兵了。

她混在人群里,把杰里柯·斯维因那个名字在心里骂了一遭。

看官若问,她骂的是他撤兵这一桩么?不全是。她骂的是当年那桩旧事——当初就该把他结果了;是那些不成器的姊妹一口断定,此人已经成不了气候,于她们的大事无碍。她骂完了斯维因,跟着又骂那几位姊妹。

看官听说:一个人若连自己人也一并骂上,说明她心里那笔账,早就记不过来了。

她换上了一副头发花白的副官模样,军装只穿了半身,脚步匆匆,沿着堡垒的城垛往朝海那一面的主楼赶。

穿门进去。迎面来三位海军军官,怀里抱着够打完一场仗的军用地图。她冲他们行了个礼——里头有一个她认得:灰烬亚龙号的船长。那人却没理她。

转过一道弯,她就化成了那位船长的模样。对那些正手忙脚乱把最高指挥部的档案往箱子里塞的人来讲,她不过是一位忽然想起什么差事、原路折回的船长。她横眉喝了一声,说要教那不长眼的吃一顿鞭子;便有人过来替她开了那道厚重的大门——门后那条走廊,直通地下的库房。

往下走,再往左拐。

眼前那处地方,便唤作达尔耶·阿希拉——人说那是斐洛尔的幻梦池。

看官,诺克萨斯的兵马正仓皇撤出初生之土。这或许是她最后一回能到这处地方来。她心里那半句话起了个头:若能——话到此处,她自己收了。

算了,无关紧要。

昏暗的隧道里,她的一个姊妹立在一个战争石匠的尸首旁,一柄匕首还插在那人的背心。她抬起手,在半空里画出一枚奥术徽记;那姊妹回了她一句在当时该回的口令。

看官听说:两口子对账,凭的是账本;这一家人对账,凭的是这一手暗号。徽记画得对不对,口令回得准不准,比活人的性命要紧。

她心满意足地退了出来,出了库房,登上那条候着她的军舰泊位。

且说南边,德玛西亚。

看官须知,德玛西亚的御园,幽静是举国闻名的。墙外纵有天大的事,也跟隔了千里地一般——任什么动静,都扰不动那高墙里枝摇叶摆、莺歌燕语。

她跪坐在一块斑驳的旧垫子上,手里一把小铲在玫瑰丛间拨弄泥土,看那架势,活像一位园艺老手在拿手语同泥土说话。看官,她那一双眼可没闲着:一直跟着园里的总管大人。那一位在碎石小径上来回踱着,两只手交叠着扣在背后。

没有人问过她为何在这儿。看官你说,谁问?谁肯信会有外人一路闯进御园深处,何况那位总管大人本尊就在一旁,一路竟没人拦下?

这位总管是循习惯活的人:从来黎明前一个钟头起身,破晓之后便开始他一天的行程。她心里却生出一点闲趣:他每晨向东望去,是在等日头起来,还是在想他那远方的故乡?

他从她身边过,冲她点了点头,笑了笑。

看官听说:若是她那些不成器的姊妹,见他对一个无名老仆也这般真诚温厚,心防多半就散了。可她的心肠,比她们硬得多。

毫无征候地,他停住了脚,站在一棵枝叶密得能遮住人的银桦树底下,弯下腰,从土里掐起个小东西。

一粒种子。就一粒。

他端详了一阵,把那粒种子掖进衣兜,接着往前走。

看官,说书的讲到这一粒种子上,得请看官自己品一品:这一位总管大人在旁人眼里是何等谨慎自持的一位老人;他在自家御园里,从土里拾起一粒种子,端详许久,收进怀中——这一桩,是德玛西亚御园里的一件小事,还是别的什么,官家没有明说。说书的也不替他接这半句话。

且说回到那一间屋子里。

四面的墙壁上浮着千百个字符:滚着,沸着,融了又凝,凝了又化成旁的笔画。看官,这便是她那座虚幻帝国的正中心。她就在此处,卜算往后的路。

她的姊妹散布在这世上无数的地界与邦国里,时时刻刻都在参与数不清的密谋与诡计;人人打心底里认死一条:那个真的乐芙兰,只该是自己。

看到这里,她倒该问自己一句了:我信的那一套,究竟是真的么?

看官你道她怎么答的?

罢了,不打紧。世上处处是我;世上人人,也都算我。

看官,这部书说到这里,也算该收了。说书的替官家把那最后几句记下的话,原样转述与看官听:

也难说得很:她仍是早先那个背着铁铠冥魂做局的苍白女巫;也难说,她只是那一堆空壳影子里随便挑出来的一个。不管是哪一样,打从极远的年代起,她的那点影响,显然就从来没有真正断过。

那朵黑玫瑰,至今还没有真正开过。

正是:根埋暗处无人问,花到如今未肯开。话本到此告终,看官且各自留个心:下一回你若在街市上撞见一个记不住面孔的人,回头时,不妨多看一眼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leblanc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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