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虚空遁地兽雷克塞传

「雷克塞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雷克塞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恐惧,不是来自山上的伏击,不是来自天空的飞兽。恕瑞玛的真正恐怖来自沙漠,并且她的出现从无预先警告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黄沙底下伏凶物 白骨作标入死乡

「雷克塞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卡利克塞
「雷克塞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卡利克塞

话说这世上葬人的地方不少,沙碛是头一样。看官,你道沙是个什么物事?它不叫、不闹,白日里给日头晒得发白,夜里凉得能硌人;你踩上去,它让着你,你走远了,它又悄悄地把它自己铺回来。多少好汉、多少王侯,走进去就没再出来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

单表恕瑞玛这一片地界,早年间是何等威风:方尖碑直戳云头,升起的城悬在半空,帝王的仪仗一过,黄沙先得伏一伏。可如今再看,只剩半截碑、断了的柱、埋进沙里的石阶。看官,偌大一个帝国,是怎么塌成这般模样的?那是另一卷书的根由,此处只说与本篇相干的那一节。

塌了之后空出来的地,本该归草木、归鸟兽。恕瑞玛空出来的地,却偏偏归了沙。看官,那沙是活的:风一过它就挪,昨夜还看得见的石阶,今早只余一道浅印。人踩上去,脚下是松的、空的,像踩着一层薄壳,壳底下却像有什么在动。

看官听说:这般去处,最不该来的,是有财货要赶路的人;偏偏来的,十有八九又都是这样的人。

本篇要说的这一位,没个姓,也没人拿她当人看。恕瑞玛一带的活人替她起了个名号,唤作雷克塞。

她是什么出身?虚空里养出来的。看官莫问虚空在哪一方——那不是拿脚能走到的地界,是一处不在东南西北的所在。那里头生的东西,打生下来只认一样差事:把上头这方有日头、有庄稼、有儿女的天地,从头到脚抹个干净。雷克塞,便是从那处走出来的一路。

看官,你道她与她那一窝同类有何分别?论身量,她那一族里数她最大;论脾性,数她最暴。旁的虚空物还在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时,她早把地底的路摸得烂熟——绕山的、穿石的、贴着城根走的,一条一条,都是她自个儿挖出来的。挖好了,她便伏在下头,人不见着、尘不扬起来;等猎物走到她头顶那一寸地上,地皮一裂,她这一口就落下了。

她吃不饱。看官,这四个字是要紧的:不是吃不下,是吃了也不饱。她那一口气从来散不去,日头升起散不去,日头落下还是散不去。就为着这一口死不掉的饿,她把昔日何等鼎盛的恕瑞玛治下,啃得荒残一片:村落空了,田垄废了,商道断了,连水井都干了一半——不是井里没水,是没人敢去挑。

于是走这条道的活人都学乖了。商人、跑货的、还有那些带着刀枪护镖的商队,宁可绕出百里远的路,也不肯从那一带过。看官,你道绕百里是图什么?图个安稳么?可看官听说:世上的路,你绕开了凶险,凶险便有人在替你走。那一带最能捞油水的,是不肯绕的匪人——他们专拣粗心大意的过客,三言两语、一壶水、一条看着平坦的近路,就把人哄进雷克塞的嘴里去。

看官,你道这样的人狠不狠?狠。可更狠的是她。

这一带的地界,活人替它取了个名,唤作卡里克塞。

北边来的人管它叫「骸骨之海」。看官,这个叫法译错了。住在这儿的是拉伊部落,拉伊人一辈子没见过大海,哪来的海?在拉伊人的嘴里,那个「塞」字,说的是沙土与碎石铺成的平原——走起来又慢又疼,一路上坑道遍布,脚底下没一处是实的。看官,你道这名字底下压着几层意思?一层:这地方满地是洞。一层:艾克塞就在这儿打食。再一层:死,正伏在砂砾底下等着。

这一片地的门口,立着一副极大的白骨。看官,那是一头说不清活着时是什么模样的巨物留下的骨架——它躺了不知多少年,肉烂尽了,骨头却还斜斜地指着天。看官,你道那骨头有多大?它一根一根骨梁投下的影子,够把整支商队整个罩在里头。走这条道的都知道:一见这副骸骨,便是进了卡里克塞了。

说书的讲到此处,替她把面皮描一描。但见:

沙底藏身人不觉,土开一线血成河。 无眼犹能嗅千里,饥肠到死不曾磨。

看官听说:上头四句里,有一句最是要紧——「无眼」。她那张脸上不点眼睛,只一副喙似的东西,涂着血肉。人看不见的物事,她也看不见;可她压根不靠看。她靠的是地上极轻的一颤,风里极淡的一缕,还有活物喘气时那一点热气。看官,你道一个看不见你的人,你躲得过么?

正是:绕路百里犹嫌近,错走一程便不还。欲知这一位横行到了何等田地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篝火旁收无靠子 冷沙上练不闻声

话说卡里克塞的边上,有一处人烟凑集的所在。每过些时日,便有人在那儿支起几顶帐子,招几个小伙子——招去做什么?做引路的,做探路的,做替商队踩在前头的那几双脚。

招人这一位,唤作沙伊布。

看官,你道他招的是些什么人?六个小伙子,外加一头骆驼。看官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没有——骆驼是拿钱买的,小子是白捡的。看官,你道这话刻薄不刻薄?可在那一处地方,小子的命,就是比骆驼贱些。

那六个小子都是哪儿来的?有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,有的是从主家逃出来的奴,更多的,是家里太穷、养不活、被爹娘撂下的半大孩子。看官,你道这样的人,一没钱,二没本事,除了卖这条命,还有哪条路走?

贾耶就在这六个里头。

看官,你道贾耶被沙伊布招去的那一日,是个什么光景?他已经好几天没沾过一口吃的了。看官,一个饿到这般田地的人,听见有人肯给口饭吃、肯带着赶一趟活,那就不叫招工了,那叫救命。看官听说:世上最不舍得跟你讨价还价的,是饿到了极处的人。

人招齐了,头一件事,是教走路。

看官,你道走路还要教?要教。卡里克塞这地方,脚底下的土是薄的,薄土底下是空的;你一步踩得重了,底下那东西就晓得了。所以头一课是「开皮」——把脚底那层嫩皮磨开、磨硬,磨成一层不叫疼的壳。第二课是「静步」——大脚趾先落地,脚板不许整块拍下去,得从趾头往外滚,滚到整个脚掌贴实,再把后脚上的分量一点一点挪过来。

沙伊布先吹一声口哨,六个小子便都围拢来。他立在那儿,一步一步走给他们瞧。

他说:「脚底要试出每一寸地。」又说:「骆驼要是走得慢,就把咱们的行踪白送给沙里的东西了。要静,也要快。」

看官,你道这两样碰在一处,难不难?要静,就得慢;要快,就免不了出声。沙伊布要的,是又快又不响。看官,这跟世上许多差事一个理:看着是两样相克的,真做到家了,反倒是一件事。

头一日,贾耶的脚流了一路血,疼得几乎昏死过去。商队歇了脚,他也不歇;冰凉的沙地上,他一个人接着走,一直走到半夜。到了第四天,那份疼实在熬不住了——他捡了块皮子含在口中,把那几口疼,硬生生咽下肚去。

沙伊布看见了,夸了他一句。

看官,你道那一句夸,有多重?说书的替贾耶讲一句:那是他这一辈子里头一回,有人正眼瞧他。

沙伊布把其余几个小子唤来,笑呵呵地说:「都来瞧,贾耶的脚比我的还轻。」又说:「学他的样子。落步要像老鼠踏瓦,一步踩得轻;迈步要像羚羊过涧,一步迈得远。」末了添上一句:「这么走,才出得了卡里克塞。」

打那日起,贾耶便跟定了沙伊布——沙伊布走到哪儿,他跟到哪儿。

看官,你道他跟着看些什么?他看见沙伊布歇脚的时候,把一只脚盘在那杆旗矛的杆上,一抬一搁,像是有意,又像是顺手。他看见沙伊布每日天不亮就起身,把那旗子上的结重新打过一遍——打出来的旗,展开来像一片棕榈叶,远远的也扎眼。他还看见沙伊布那双眼:一下一下地扫过四下里的沙面,扫过一遍,又是一遍,从不歇手——只有睡着了,那双眼才肯歇。

看官听说:一个人把一件事做进了骨头里,那就不叫本事了,那叫性命。沙伊布这一条性命,就是这么一寸一寸熬出来的。

看官,你若问沙伊布是个什么人——他在这条道上,走了快十年了。旁的小子跑过几个季度,只要手头攒下几个钱,扭头就再不来了。看官,你道为什么?跑这条道是拿命换钱,攒够了钱,就该拿钱换命了。肯一回又一回进来的,天底下只有一个沙伊布。

看官,你道他这十年,是怎么活下来的?说书的也答不上。只知道他把静步走出了门道,把看沙练成了本能,把怕压进了脚底那一层老茧里;至于他心底是不是真不怕——看官且往下听。

有诗为证:

脚底磨开千层茧,耳中听得万重沙。 十年独走无情地,换得全身一技夸。

正是:教成走法先流血,识得人心未入沙。欲知这六个小子跟着沙伊布走进去,头一眼瞧见的是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沙丘顶望神骸骨 地洞口吐毒烟气

话说这一路走了多久?整整两个月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个月里,六个小子学到了什么?说书的拣一件讲:到后来,他们牵着骆驼走在商队前头,脚底下已经不出声了。看官听说:世上最值钱的功夫,不在拳脚上,在脚底下——脚底下没有声音的人,才走得进凶地,也才走得出来。

那一日到了。贾耶立在一道沙丘的顶上,抬眼一望,望见了那副白骨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光景?一副比山还大的骸骨,横卧在沙里,骨梁一根一根斜指着天。没人说得清它活着时是副什么模样——是鱼?是兽?是古早书上写的什么东西?谁也答不上。它躺在那儿不知多少年了,皮肉早烂尽了,只剩这一副架子;日头一照,它投下来的影子一条一条拖得老长,都长过一支商队。

看官,你道贾耶瞧见这副骨头,心里是怕,还是敬?说书的替他讲一句:都不是。是凉——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后脖颈。因为走这条道的人都晓得,这副骨头不是给人看的景致,是一道门框。迈过它,脚下便是卡里克塞;那前头还有没有命走回来,谁也不知道。

看官,你道这副门框立在哪儿?它就立在这一片荒原的口子上,多少年了,风吹不动,沙埋不住。人都说,那是老天爷替过路的人留的一句话:往前一步,各安天命。

天还没亮,小子们牵着骆驼先动了身,把商队甩在后头半日的脚程上。

看官,你道为什么要赶到前头去?因为踩路的脚,总要走在车马的脚前头。前头有坑,是探路的人先掉进去;前头有洞,是探路的人先瞧见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的活路,多半是有人替你走在前面趟出来的——趟路的人拿的是什么价钱,看官自家掂量。

到了第二日,贾耶瞧见了他这一辈子里头一个地洞。

看官,你道一个地洞有什么可瞧的?可这一个洞,贾耶一辈子都忘不掉。它开口不大,比一颗甜瓜还小些;可那洞口正往外冒着烟气——一股呛人的、发甜又发腥的毒气。看官,你道这烟气说明什么?说明它刚挖开不久,挖它的那东西还没走远。

贾耶浑身一紧,把手里那面信号旗使劲晃起来。

沙伊布马上过来了,脚底下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。两人贴着沙面,一小步一小步蹭过去,在离洞口一码开外站住。看官,你道为什么要隔着一码?近了,人就成了送到嘴边的食;远了,又看不清洞里的门道。这一码,是拿人命量出来的。

沙伊布看了一阵,回手招来一个小子,让他折回去,把商队的路重新指一指。

贾耶望着那洞口,回头问沙伊布:「那么大的艾克塞,咱们杀得掉么?」

沙伊布挠了挠下巴,说:「那东西的皮,越老越硬。」说着,那张脸上慢慢浮出一点得意的笑:「上一季我宰过一头豺狗大小的艾克塞。骆驼折了一头,可它确实死在我手里。」

看官,你道贾耶听了这话,心里怎么想?他也笑了,跟着高兴了一阵,仿佛那功劳有他一份。可他心里还有一个疙瘩没解开,忍不住又追问一句:「雷克塞……真有这一位么?」

看官,你道这一问,问出个什么来?

沙伊布打了个寒战。方才那份得意,一下子没了。他一字一字地说:「我见过她。」

看官,你道这四个字里,藏着多少东西?说书的替看官想:一个在卡里克塞上走了快十年的汉子,杀过艾克塞,见过生死,什么场面没经过;可他提起这个名字,先打了个寒战。看官听说:真正叫人心寒的,从来不是听来的传闻,是亲眼见过一回,往后还要再走这条道。

贾耶还想再问那传说中的巨兽是副什么模样,沙伊布已经站起了身,只说了一个「走」字,便不再开口。两人慢慢退出那地洞,一路听着、等着、望着四下的地平线——看有没有一个影子在动。

正是:话到凶名先变脸,人逢死地早低头。欲知这天底下最要紧的一声铃响,是怎么响起来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铃声东起惊驼队 沙尘追来唤不回

话说那一日的铃,是这么响起来的。

贾耶先听见一声铃响。看官,你道他听懂了没有?说书的替他讲一句:他愣了好一阵。看官听说:要命的声音,从来不是最响的那一声,是那一声响过了、你还没回过味来是什么意思——就这一愣神的工夫,天就翻了。

有东西打后头来了。从东边来的。

看官,你道贾耶为什么没先瞧见?他一路低着头,一门心思在沙面上找那些藏着的地洞——找得太专心,忘了抬眼看看远方的地平线。看官听说:人防着一桩祸事,往往就漏了另一桩;凶险最爱走的,正是人分神的那条缝。

骆驼先叫了。贾耶一抬头,忙着去找别个小子的信号旗。天边最远的地方,他看见三面旗。

铃又响了一声。看官,你道这铃是做什么用的?是事先约定了的:谁先撞见艾克塞,谁就摇铃,拿铃声把那东西往自己这边引。引过去做什么?把骆驼赶离商队走惯的道,往摇铃那人的去处赶——那东西若是追着骆驼走了,摇铃的人就能捡回一条命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手,是拿什么换什么?是拿骆驼换人,也是拿一个人换一群人。看官听说:走凶地的人,心里都揣着一杆秤,秤上头搁着的,全是活人。

贾耶一眼望见沙伊布正朝他这边奔来。看官,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子——不,那位走了十年沙路的老手——早就不管什么静步不静步了,撒开腿往骆驼这边飞跑。他身后忽然腾起一团沙尘。看官,就这一眼的工夫,他把手里那杆旗矛,丢了。

贾耶扑到骆驼身上挂着的那口大铃跟前,把铃连绳拽到地上,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去敲。

沙土把声音裹住了一半,可那口铃到底还是响进了人的骨头里——浑厚、震耳,一声接一声。贾耶不停地敲,敲得手都麻了。可看官,你猜怎样?沙伊布身后那团沙尘,方向一点没变,只一寸一寸、一秒一秒地往近处逼。

贾耶心里清楚:再敲也没用了。沙伊布是跑不掉的。

可就在这时候,沙伊布不跑了。他既没有拐弯,也没有往旁边闪,反倒一下钉在原地,扯开嗓子吼了一声:

「都不许动!」

看官,你道这一声是什么道理?说书的往下讲。那几个小子听见这一声,一个个把身子挺得笔直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看官,你道他们在等什么?说书的也不知道——他们自己怕也不知道。他们只是信沙伊布,信这十年走出来的老手。

就在这时候,那头老骆驼忽然撒腿狂奔起来。

说时迟,那时快。一股力道平地炸开,像一堵墙似的,兜头撞过来。贾耶后脖颈上的汗毛,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。

他压低了嗓子:「近了。」

「不对。」沙伊布的声音里带着警醒,「不是近——是大。」

看官,你道这两句有什么分别?近了,是听得见;大了,是那东西的身量已经压到头上了。贾耶这才头一回看见:这位素来稳当的大哥,脸上竟也现出真正的怕来。

沙伊布的目光迅疾地扫过沙面——找背鳍,找沙尘,找一丝一毫的踪迹。扫过一遍,他估了估远近,说:「商队离得太远。它要是被骆驼引开,咱们就往那片石头地上奔。」

贾耶回过头,四下里疯也似地找那尊藏起来了的东西:「躲哪儿去了?」

看官,你道他找着了没有?

没有。远处传来的,是那头骆驼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。哀嚎到了半途,忽然断了。

贾耶的声音都抖了:「一眨眼就结果一头骆驼,那是个什么东西?」

沙伊布不再答话,把脸一沉,斩钉截铁地说:「必须奔到石头地上去。」

于是几个人撒开腿就跑。

看官,你道他们怎么跑?跑一阵,沙伊布喝一声,就都猛地刹住;刹住了,再弯腰大步静走一阵;走不上几步,又是一声「跑」。看官,你道这算什么跑法?是拿静功夫和快腿,一样一样轮着使,看哪一样能从那东西手底下抠出一条活路来。贾耶只能把命交给沙伊布那份老经验——除了信他,再没别的法子。

但见那一阵奔逃:

一铃摇碎荒原静,万点飞沙卷地来。 人语顿收风转急,地平线外起黄埃。

正是:铃催驼去人犹望,尘逼身来袖已寒。欲知那几个小子,究竟奔到了什么地方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黑岩尽是穿山窟 白骨徒留空谷声

话说几个人一路奔逃,奔的是什么?是远处那一片黑色的石头地。

看官,你道石头地是什么所在?沙海里凭空立起的一片黑岩,光秃秃的,连草都不长一根。走旱路的人都盼着奔到石头上去——脚下硬实,地底的东西挖不穿,到了那儿,就等于把命交回自己手里了。

可看官,你道他们奔到了没有?

那一片黑岩,像是存心躲着他们。跑一程,抬眼一望,还在前头;再跑一程,抬眼一望,还是那么远。看官,你道这是怎么了?说书的替他们讲一句:不是他们跑得慢,是那东西在牵着他们跑。

他们跟着乌云投下的影子跑;风把身后的脚印吹散,也替那东西抹了踪迹。他们心里都明白:那东西就跟在身后,不远;听得见每一步踩空、每一次打晃;每一下失手,都把它往近处挪一寸。

看官,你道这一路奔逃是个什么光景?日头在头顶上烧着,脚下的沙烫得能烙人。几个人跑得张着嘴喘,喉咙里干得发腥,却不敢站住喝一口水——水囊都挂在骆驼身上,而骆驼早被赶得没影了。看官听说:走这条道的人,命是拿步子一步一步量出来的;量到哪一步断,谁也算不准。

贾耶头一眼瞧见那片黑岩时,还以为石头上长出了好些巨口,口里冒着恶毒的雾气。看官,你道那是口么?不是。那是洞口。那一个洞口大得吓人——大得能让人直着身子、抬着头,拿脚走进去。

看官,你道一个赶路人瞧见这么一口洞,心里是什么滋味?贾耶喉咙里只挤出三个字,声音都泡在怕里头:「雷克塞。」

他四下里一望,浑身的血都凉了:这一片黑石头,从上到下,密密麻麻,全是那东西挖出来的窟窿。

年纪最小些的匝李先失声叫了出来。看官,你道他们明白了什么?他们明白了一件顶可怕的事——那东西能挖穿石头。他们原以为,奔到岩壁底下就得救了;谁承想,恰恰是奔进了雷克塞的老窝。

匝李咽了口唾沫,说:「咱们该往回走,试着摸回商队去。」

沙伊布答他一句:「你要走,我不拦。」

「咱们可以走静步。」

「一天的路。」沙伊布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,「你能一声不出地走上一整天么?」

贾耶拿这话问沙伊布:「那你到底想怎么办?」

「回过头去,必定死在卡里克塞里。」沙伊布说,「我要往前走,求守护神保佑。」

匝李又追问:「这条峡谷,通到哪儿去?」

「通到哪儿都无所谓。这是咱们唯一的道。」

看官听说:一个人把「唯一」二字说出口的时候,那份从容,多半不是有把握,是没了退路。

他们贴着岩壁,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,挪进一道风蚀出来的峡谷里,一边走一边求:前头不远,最好有一处水源。想躲开那些地洞?看官,那是痴心。走这条峡谷,脚底下没有一寸地是干净的。看官,你道那几个小子心里头默念的是什么?他们念的是:愿那东西探的、追的,是远处那支商队,不是自己这一行。

日头爬到峡谷顶上,把前头那些荒败的障碍照得雪亮。看官,你道在峡谷里走路,为什么出不得声?脚下稀稀拉拉散着些骸骨,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的,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最怕的响动,不是山响、不是雷响,是一步落下去,空荡荡地弹回来的那一记回音。

她从他们身后一处瞧着早废了的隐蔽洞口里,腾空跃了出来。

贾耶眼前的一切,一下子模糊成一片。

「撤!」沙伊布朝其余几个小子大吼,「顺着风跑!」

看官,你道这一嗓子救下了几个?

救得太迟的是匝李。那尊巨物扑杀那个小子,跟饿急了的狼扑一只小耗子,没什么两样。她那一口大牙,生生穿透了匝李的脊梁骨;那孩子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叫出来。

看官,你道说书的讲到这儿,为什么不肯细描?不是描不出。是那几双眼睛看过的,说书的不忍再替他们重看一遍。

有诗为证:

沙上人行沙下听,一步失足一寸命。 巨口开时天无日,白骨堆处地无声。

正是:躲洞偏逢穿石手,向生却入葬身门。欲知贾耶眼见那一尊巨物之后,是跑是呆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绿焰腾空惊伏地 饥躯蔽日断行人

话说那一尊巨物扑倒了匝李之后,并没有停下。

她罩在贾耶的正上方。看官,你道她是个什么身量?说书的拿眼前见过的物事替看官比一比:她前肢左右开弓地抡着。那一条尾巴又粗又长,活像一条水蛭;论身量,抵得上一头大鳄鱼,垂在身后,一路拖着走。她吐出的长舌,在风里一摆一摆地舞,活像眼镜蛇探着头——那不是在吐信子给她自己看,是拿舌头闻风的。

看官,你道一条舌头能闻出什么?能闻出活人的热,能闻出脚步踩乱的那一点土气,能闻出哪一处是虚的、哪一处是真的。看官听说:她那一张脸上不点眼睛,一身本事却全不在眼睛上;看不见的东西,反倒最叫她咬得准。

贾耶浑身每一块肉都绷得生疼,心里喊着快跑,脚底下却一步也不敢动。他眼睁睁看着这尊巨物转过身来,正对着他。那张没有眼睛、只一副喙似的脸上,涂满了血肉。

看官,你道她杀人杀得怎样?那法子说不上来由,却像量身定做的一般,干净得叫人发呆。贾耶把嘴张着,半晌合不拢。他握了握手里那杆矛,心里明白:她那一身硬皮,就算他豁出命去,怕也刺不透。

「都趴下!」沙伊布厉声喝道。

几个小子一齐死死贴在沙面上。就在这时候,雷克塞背上那面鳍,放出一片邪绿的光。贾耶觉着自己头顶上,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炸开了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光景?说书的只能说个大概:那东西不是刀,不是箭,是一股凭空压下来的劲,压得人连骨头缝里都发颤;伏在地上的人,谁也不敢抬一抬眼皮,只听得见自己那颗心,一下一下撞着耳朵。

片刻之后,雷克塞转过头,把脸冲着远处那支商队的所在。她又拿舌头闻了闻风,估了估远近;忽然,那面背鳍上的光,褪回了原先的紫色。她拖起地上的尸身,钻进地洞里,没了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场过后,地上留下了什么?一滩浓血,少了一个人。别的——脚印、踪迹、气味,什么都没留下。看官听说:最叫人怕的凶物,不是闹得最响的那种,是走的时候,连个凭据都不肯留的那一种。

沙伊布压低嗓子,叫大家走。活下来的几个,一句话也不说,退进峡谷深处。

看官,你道他们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?黑石头的地面底下,密密麻麻全是洞;那些洞听得见。他们不能说话,不能哭,也不能替匝李难过。看官听说:把死人的名字咽回肚里,比哭出来更折磨人;可那会儿,连哭都是要命的。

怕这一关熬过去,累就压上来了。贾耶四下里看了看峡谷的岩壁,心里忽然明了一件事:追在他们身后的,是何等一样东西;他也明白了,沙伊布为什么一路只想着往前奔、盼着早一刻见着水。看官,你道他明白的是什么?他明白:这条峡谷,熬人。渴不死,也得把人烤干;站在那儿等,就是等死。

再看这片地界的根由。看官听说:早在阿兹尔王朝的时候——那会儿地里头的黏土还没结成石头,那会儿恕瑞玛的城还直冲着烈日站着——雷克塞就已经在这条峡谷里打食了。看官,你道这是多少年头?说书的算不出来。只知道这一条峡谷,旁的东西一概没有,只归她一个。这一带活着的人,个个都信一样:艾克塞活着,就是为了吃。

看官,你道这话对不对?

贾耶一个不留神,把心里的疑念说出了口:「可它们为什么守在这儿不走?」

看官,你道这一句问出了什么来?

话音未落,那尊巨物就到了。她从他们脚前的土里钻出来,直扑贾耶。

贾耶腰一弯,侧身一闪,与她擦身而过。看官,你道她有多大?她那一副身子掠过去,把顶上的日头都遮住了。她落到地上,前肢撕开地面,随后又没进地下。

看官听说:她这一扑,不是要他的命——是试。试这片地里的人,慌不慌,乱不乱,脚底下还剩几分静功夫。看官,你道这样的东西可不可怕?它不必一次咬死你,它只消一次一次地试,试到你自己先乱了手脚。

正是:伏地但求锋不转,蔽天方信敌难量。欲知那几个小子,能不能挨到出峡谷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巨兽抛人肠未冷 老手代驼语犹温

话说那尊巨物一扑之后,并没走远。她伏在地下,听得见脚步,闻得见人气,只在等哪一步先踏错。

最小的那个孩子,唤作维兹卡。

看官,你道他躲在哪儿?他缩在一蓬枯草里,朝贾耶比着手势,叫他快过来。看官,你道一个孩子到了这般田地,心里头还剩什么?就剩一点「挨着自家人」的念想。他比划那两下,比什么话都重。

可就在他张嘴要唤的那一瞬——看官,你道他瞧见了什么?

他张大了嘴,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冻住了。她背上那面鳍喷出一线黑气,把地面生生撕开;她紧跟着就从那条缝里冲了出来,扑向维兹卡。她破土而出,把那最小的孩子高高抛向半空。看官,你道那孩子落地时还剩什么?只剩几块散在沙上的残躯。那面背鳍,又朝着沙伊布和贾耶冲过来了。

两个人拼了命地跑。

那尊巨物却慢了下来,把身子一侧,拐了个角——看官,你道她拐那个角做什么?她拐的方向,正对着两人绕弯逃命的尽头。看官听说:她不是在追,她是在赶。她把两个人往峡谷更深处轰,把旁的退路,一条一条堵死。

到了这一步,静步也没用了。雷克塞离得太近,近得连喘气都听得见。剩下的路,只有跑。

卡李布跑得接不上一口气。雷克塞一伸手,就把他夺了去。

看官,你道沙伊布看见这一幕,做了什么?

他停下了。他弯下腰,捡起卡李布掉在地上的那杆矛,静静地等着。看官,你道他等什么?他周身那一片空气,不住地搅动,像水面倒影里的波纹,一圈跟着一圈。

贾耶嗓子眼里挤出一句:「你要做什么?」

「我来做那匹骆驼。」沙伊布说,「你走你的静步。」他抬眼看了看四下的岩壁,「你看见的,说给别人听。」

看官,你道这一句是什么意思?说书的替看官拆开来讲:一队人走凶地,骆驼是拿命换下来的。骆驼一跑,那东西便追骆驼去;人趁这一线空当,才能挪出几步活路。沙伊布这是要拿自己,去顶那头骆驼的位子。

贾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看官,你道他看见了什么?他看见背后的岩壁上,密密麻麻全是地洞;那些洞口连成一个一个整齐的圆圈,圈与圈之间,淌着一缕缕漆黑的、粘稠似的东西,一滴一滴往下落。看官,你道那是一道什么阵式?透过那一圈一圈的洞眼,仿佛有一处将要出来的地界,被生生拉扯、扭歪;仿佛另有一样所在,正候着挤进这方天地里来。

看官听说:这处与世隔绝的峡谷深处,这些艾克塞真正的老巢,其实是一条只挖了一半的通道。它通向的所在,唤作噩梦之境;那些东西,就是从那儿生出来的。看官,你道那通道的那一头有什么?有比它们更凶的东西,正饿着,等着这条道被打通,好走进这方天地里来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桩,是那几个小子该晓得的么?他们不过是几个卖命的穷孩子,走这一趟只为换一口饭。可偏偏,他们撞见的,是天底下一桩顶大的事。

「别回头,贾耶。」沙伊布说。他脸上挂着一点累极了的笑。「落脚轻似鼠,跨步远似羚羊。你一定得活下去,走出这片卡里克塞。」

贾耶挪到远处那段岩壁底下。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一声惨叫。

他回头了——看官,你道他是忘了嘱咐么?不是。那一声叫的是他大哥。他慢慢滚动脚掌,把脚跟轻轻滑落到地上,一步不多,一步不少,全照着沙伊布教他的走法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?他一边走着师传的步子,一边听见身后:骨头碎裂的响,巨口咀嚼的响。看官听说:教他走路的那个人,此刻只剩这两样声音了。

贾耶瞧见雷克塞张开大口,从沙伊布那具残破的躯壳里,钩出一颗粘稠漆黑的球。那球在地上滚着,粘液的触须淌了一地;随着她摆弄,那球渐渐拉伸、变形,织成某种整齐的花样,末了,被她黏在两处地洞口的当中。

看官,你道她这是做什么?说书的答不上。只知道那东西不是在吃,是在做活儿——她吃饱了,还要替她那一头的东西,把路修一修。

贾耶把眼睛挪开。他安安静静地转过身,迈开大步静走,一步、一步,走出了峡谷。

正是:师传脚下三分静,换得人间一线生。欲知贾耶这一条命,后来是怎么捱出去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出得死乡成向导 传将旧艺警来人

话说贾耶出了峡谷,脚下便不再是那种踩空的感觉了。可出得峡谷,不等于出得了卡里克塞。

看官,你道那一路是怎么走的?

第二日,他身上已经流不出汗了。看官,你道一个人流不出汗,是个什么光景?眼珠子干得磨眼皮,嘴唇肿起来、裂开一道一道口子,却连一滴血都渗不出来。到了后来,两条小腿的筋肉一抽一抽地抖,静步是走不成了。他往地上一倒,哭了起来。

看官,你道他哭的是什么?

他哭自己进沙伊布商队之前那种饿。他哭爹娘嫌家穷,把他撂下、把别的兄弟留下。他还哭沙伊布——看官,你道一个半大孩子,这辈子头一回有人对他露过一点好,那人就是沙伊布。看官听说:一个人到了绝处,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,往往不是力气,是几滴眼泪。

眼泪淌完了,他又撑起来,站上那两条抽着筋的腿。他心里明白:脚下每打一次晃,就把自己的去处白送出去一次,招来近处的艾克塞。于是他踉踉跄跄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看官,你道他挪到了哪儿?

他终于挪到了雷克江,把这一路的事,讲给了人听。

看官,你道雷克江是个什么去处?那是这条死路走到头,头一处有活人的地界。贾耶在水边趴了整整一日,喝了吐、吐了喝,才把那一身烤干了的水分补回去。他脚底那两层开过的老茧,走烂了,又结上一层新的。

看官,你道有人信么?几乎没有。看官听说:世上的事,越是吓人的,越没人肯信;信了,就得跟着怕,谁乐意呢?

可没过多久,怪事便来了。凡是想要穿越卡里克塞的人——只要手里还有一点家财——都一定要雇下贾耶。

看官,你道他们雇他做什么?雇他教走路。贾耶便一桩一桩教那些新来的小子:怎么给脚底开皮,怎么滚动着脚跟着地、走出不带声响的步子。他教他们在这片荒漠上活下去的门道;教完了,末了总要说一句:当心一个东西,它叫雷克塞。

看官,你道贾耶教徒弟的时候,是个什么模样?说书的替看官描一描:他天不亮就起身,先拿手把那旗子上的结重新打一遍,再把眼抬起来,把四下的沙面扫过一圈,扫过一遍,又是一遍。看官,你道这几样是打哪儿学来的?是当年他跟在那位大哥身后,一站一站看下来的。看官听说:人走了,人的手脚却留在后头的人身上——这才是一个徒儿对师父最实在的念想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圈,转得怪不怪?

当初那个饿得几天没吃东西、被人白捡去的小子,如今成了这条道上最贵的向导。当初教他走路的那个人,如今只剩下他嘴里的一句话。看官听说:手艺是这么传下来的,命也是这么一条一条垫上去的。卡里克塞上从来没有什么新法子——不过是有人替你把上一回的尸首数清了,再把走法说给你听。

有诗为证:

无眼犹知追步履,有牙何必问名姓。 人行死地凭双足,一步轻时一步生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段书,为什么颠来倒去讲的是几个穷小子?说书的原是要替看官讲那位沙底下的主儿——讲她的来处,讲她那一口填不满的饿,讲她那一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界。可讲来讲去,她的脸只露了两回,话是一句也没有;倒是几个小子的名字,说书的说得清清楚楚。看官,你道这是说书的讲岔了?不是。看官听说:天大的一桩祸事,从不是祸事自己讲出来的,是活人拿命一句一句记下来的——记下的人越多,那位沙底下的主儿,才越显得真。

看官,你道这部书说到这儿,可算说完了一节?说书的有一句话要交代:雷克塞并没死,也没被困住。她还在卡里克塞那片沙底下挖她的道,还在等她的商队,还在那一圈一圈的洞眼里,做她那桩谁也看不明白的活儿。

至于那通道的那一头,那更凶的东西,什么时候顺着道走过来——看官,这一节,说书的答不上来。人间的书册上写到这里就住了笔。

正是:一命换得生机续,千载犹闻沙下饥。说不尽这沙下凶物的来去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reksai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PLAYER SIGNAL // 玩家声音与黑马投稿

发现好玩黑马阵容,或遇到数据问题?

可匿名提交冷门黑马打法、数据纠错或建议;仅保存反馈内容与渠道,不收集账号或设备指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