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曙光女神蕾欧娜传

「蕾欧娜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蕾欧娜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在太阳的光芒中,世界为人所见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巨峰脚下生虔女 烈阳庙中许壮心

「蕾欧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光明使者
「蕾欧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光明使者

话说这符文之地,幅员辽阔,凡人聚居的城池一处连着一处,可有一座山,任你走遍天下,也寻不出第二座来——那便是巨神峰。

这山高到什么地步?看官听说:山脚底下一年有四季,春耕秋收,样样不缺;山顶上却是另一套天时,云在半山腰打着转,飞鸟到那儿便再上不去,只得就着云头往回折。山石一层压着一层,日头从东边一露脸,先照的是峰尖,末了才轮到山根。古往今来,多少人仰着脖子望它,望到脖子发酸,也没望见那顶上是个什么光景。

有诗为证: 一峰撑起半天云,日月当头各自分。 脚下人间耕又织,顶头从不走凡人。

看官,山越高,人心就越容易往高处想。这峰底下人烟聚族而居,族中一支唤作拉阔尔。拉阔尔人自打娘胎里出来,头一件认得的不是爹娘,是天上的日头。他们信日头是神,信得极诚;族里又有一支教门,专以奉日为业,唤作烈阳教派。派中老幼,出娘胎便敬日,逢上要紧的日子,甚而拿刀割开自己的皮肉,把血泼在祭石上,只为讨日头一个欢喜。他们等一件事,等了一辈又一辈:等那太阳的星灵重回人间。

看官要问:星灵是个什么东西?——说是天上落下的火种也好,说是神差来的使者也罢,总归是比人高一等、离神近一步的存在。烈阳教派的经卷里写得明白:星灵一回,世上必有一场大难;可大难过后,也必有一场大光。这话说得玄,族里人却信得死心塌地。每逢月尽岁暮,庙前总要摆开长案,供上新麦与新酒;满族男女老幼排成队,一个接一个上前,把额头贴在石阶上,石头晒了一天,烫得人皮肉发红,也没一个肯挪开。

看官,你若到那一带走一遭,远远便望得见半山腰上那一片金——那是烈阳教派的神庙。庙墙是就着山石砌的,年深日久,叫日头晒得发亮;庙前一方石台,石台底下凿着九九八十一级台阶,一级比一级陡,说是要叫上山的人先学会低头。庙里的规矩,比台阶还多:什么时候点灯,什么时候敲钟,谁在先谁在后,半点错不得。教门里的老人说,规矩不是拿来难为人的,是拿来把散着的人心箍成一圈的。这话,别的孩子听不进去,有一个人却听进去了。

单表这教门里,有一个女孩。此女生得一头栗色的长发,眉眼生得硬,看人时不躲不闪。她,便是后来名动巨神峰的蕾欧娜。

蕾欧娜是个什么出身?既不是族中贵女,也不是祭司家的千金,不过寻常人家的孩子。可这孩子有一桩怪处:旁人念经,念得嘴唇发干,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;她念经却像喘气一般省力,一闭眼,日头就照进心里来。教门的规矩又繁又严,晨起要拜,日头当顶要拜,日落还要拜,一年下来,膝盖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。别的孩子叫苦,她倒觉着踏实——她说,天底下顶数有规矩的地方最暖和。

这孩子的长进也快得吓人。刀怎么握,盾怎么举,经怎么背,师父说一遍,她就记住了;记不住的没有,忘掉的也没有。同辈的孩童起先还与她争胜,争了几回,便只剩下服的份:服她的力气,服她的心志,服她那份不掺假的虔诚。夏日里练队列,日头毒得像要把石头晒开裂,别人早躲进树影,她却迎着光站得笔直,一趟一趟地练劈砍,练到掌心磨出血泡,血泡破了,就再结一层皮。冬日里天寒,石阶上结了冰,她赤手攀上去添灯油,手上裂开的口子结了痂,痂上又裂,从没听她喊过一声。

看官听说:烈阳教派里有一等武士,唤作拉霍拉克——那是教门拿血肉喂出来的一把刀,也是教门顶在头上的一面盾。入了这一等,便是把命交给了日头,叫你往东不敢往西,叫你赴火不敢回头。教中上下,从祭司到烧火的老仆,心里都揣着同一本账:这一辈的孩童里,若有一个日后能披上那身金甲、提起那杆长枪,那个人必定是蕾欧娜。

只是这本账算得再齐整,也有一桩它算不到的事。

正是:一门香火千般愿,只恐人心不一般。欲知那一桩算不到的事是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庙里孤雏偏问典 坛前烈女独挑灯

且说烈阳教派的神庙,建在半山一块平坦的石台上,墙是就着山石砌的,日头一打,墙皮泛金;山风一过,檐下的铜铃便响。庙里养着一班孩童,教他们念经、习武、守规矩,一年一年,从没断过。

其中有一个,来历与旁人不同。

单表那一年,教门的猎手出山巡山,行到一处荒僻的山谷,听见有婴儿啼哭。寻过去一看,一对男女早已冻僵,僵着的手还圈在一处,圈成一个窝;窝里裹着个襁褓,襁褓里是个活的女婴。看那男女的穿戴、使的器物,都不是本地人的模样,显是远道而来,走了不知多少路,末了倒在这山谷里,没能走到该去的地方。看官,那两个人是打哪儿来的,又是奔着什么来的,书上没有交代;只说这两个冻僵的人,到死还把手圈着,一左一右,替那孩子挡着风。

猎手把这女婴抱回了庙,取名叫黛安娜。

黛安娜在庙里吃着教门的饭长大。她与旁人最不同的,是那颗心。别的孩子学规矩,学到「该这样」便住了口;她却偏要多问一句「为什么该这样」。教门为什么这般敬日?经卷里为什么这样写?规矩打哪儿来,又要往哪儿去?

看官,你道这孩子的疑从哪儿来?说到底,是从那些撕掉的页上来的。她读得越多,越觉着卷上的话答非所问:日头为何要人流血?星灵为何迟迟不回?若这世上的苦都是日头赐下的试炼,那试炼到几时才算完?她把这些问题问出来,问得老师们哑口无言,也问得自己越发孤单。

看官听说:这庙里认的字最多的是她,睡的觉最少的也是她。她常掂着一支残烛摸进书库,翻那些落满灰的老卷,一翻便是半夜。卷里记着历代祭司的功业,记着星灵的故事,她越读越觉着,这满纸的话像是缺了一块——缺的那一块是什么,她说不上来,只把疑团揣在心里,第二天去问老师。老师答不上,脸便沉下来,叫她跪在阶下,一跪就是半日。

起先老师们还觉着新鲜:一个孩子肯动这个脑筋,是桩好事。问得多了,便嫌她多事;再问得多了,就成了冒犯。教门里最忌的就是这一样:你问一句,他答不上来,便罚你——罚跪,罚饿,罚立在日头底下不许动。同辈的孩子见老师不待见她,也渐渐离她远远的,说笑时见她走过,便各自散开。她在人堆里,活成了一根钉子。

这满庙上下,只有一个人待她不同。

那便是蕾欧娜。

看官,你道蕾欧娜为何待她不同?原来蕾欧娜把教门的道理嚼得烂熟,嚼出了里头的滋味——她觉着,人这一身皮肉,横竖是要烂的,可心里若存着一个比自己大的东西,这一辈子的苦就有了着落。这份滋味,她尝得出来,旁人尝不出来;偏偏黛安娜是个不肯囫囵咽下去的,非要问个明白。在旁人眼里,黛安娜是个扎手的刺头;在蕾欧娜眼里,她是个迷了路的魂,一门心思要寻一个「为什么活」。

于是这两个人,白日里各守各的规矩,到了夜里,把灯挑得小小的,凑在一处说话。

说到什么光景?从掌灯说到三更,从三更说到鸡叫,一夜一夜地争,一月一月地辩。蕾欧娜要把自己这份信,一句一句喂给黛安娜;黛安娜要把自己这份疑,一句一句推回来。有一回争到天亮,两人都哑了嗓子,对坐着笑出声来;又有一回争得脸都红了,谁也不理谁,隔天却又在原来那盏灯下凑作一处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个女孩争的是什么?一桩是:日头照好人,也照恶人,那它赏的究竟是善,还是罚的恶;又一桩是:教门说苦难是日头的试炼,可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娘,这苦又是谁给的。这些话,句句都够黛安娜跪上半日。有一回老师追问是谁先起的头,蕾欧娜站出去,说是她起的。看官,她在老师面前从不撒谎,唯独这一桩,担得不含糊。

谁也说不服谁,可谁也离不了谁。蕾欧娜到底没能叫黛安娜低下头来,认下这份信;她却得了另一样东西——一个朋友。看官,这两样东西,日后的账要分开来算,眼前却是一处的。

有诗为证: 一盏残灯两个人,半坛香火半疑身。 世间最是难平事,信者痴心问者真。

正是:灯下争来千百句,心头各自守一端。欲知这两个女孩后来闹出什么乱子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壁间隐刻惊迷客 灯下苦言劝故人

且说不管怎么争,日子总还是要过。直到有那么一夜,黛安娜悄悄来寻蕾欧娜,脸上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神色——又惊又喜,像捧着一件天大的宝贝,又怕叫人夺了去。

她把蕾欧娜拉到背人处,说出一个秘密。

原来她前些日子在山里乱走,寻见一处极隐蔽的凹室。那凹室藏在一道石缝后头,若非踩松了脚下的碎石,滚出一线天光,谁也不会朝那儿看第二眼。石壁上年深日久,落满灰土;她拿袖子一抹,壁上竟是一幅幅刻出来的画:有日头,有月亮,还有一列武士——披金甲的与披银甲的站在一处,一左一右,都立在峰顶之上。刀刻的画,年月比庙里的经卷还老。

看官,你道那凹室是个什么模样?洞口只容一人侧身进,里头不过一灯之地,四壁却密密麻麻刻满了,一刀一划都入石极深,像是刻它的人怕后人看不见。画上有日月同悬的天空,有金甲与银甲并肩的武士,还有一座高得望不见顶的山。黛安娜说,她在那画前站了一炷香的工夫,浑身忽冷忽热,耳边像有人说着话:你要寻的东西,就在这里。她说完这句,自己也愣了一下,像是怕那声音。

看官听说:在烈阳教派里,月亮一个字,是提也提不得的。经卷里凡有牵涉月亮的章句,早叫人一页一页撕了去;谁若多问一句,便是心术不正。黛安娜捧着这句话回来,满腔欢喜,只当寻着了天大的道理,要拿来与顶好的朋友分。她说这话时,手还在抖——那是掘到宝贝的人才有的抖。

蕾欧娜听完,脸就沉了。

她没有拍案,也没有骂人,只是把这个话一句一句往里摁:忘掉它;从今往后,不必再提;若叫旁人听去,那是要惹祸上身的。她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摁,像拿手去按一扇要弹开的门。

看官,你若说蕾欧娜糊涂,那也冤枉了她——她不是不信那石壁,也不是不肯认月亮;她怕的是人心。教门的律条她比谁都熟,黛安娜那一张嘴,只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,便够把她送上祭石。蕾欧娜是在拿自家心里的怕,替朋友挡一场将来必至的灾。她越说越急,末了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你要找死,别拖上全庙的人。

黛安娜没接这话,只盯着那盏灯看,看得火苗都矮了一截。

有诗为证: 石壁千年字未磨,并肩金铁照山河。 人间只许一轮日,谁把清辉认作魔。

可是劝不转。

话说到僵处,黛安娜把心一横,说她要去一个地方——去峰顶。石壁上画的那一幕就刻在峰顶,要问答案,非得上那儿去。蕾欧娜听得这句,霍地立起,说万万使不得。一个女孩家,凭一双肉手,去攀那座连壮汉都埋在半道的山,这不是寻答案,是寻死。

一句话出口,两个人都不作声了。

那半晌里,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。蕾欧娜想再说句软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——她心里明白,此刻说得越软,人越留不住;说得越硬,越伤人心。

过了半晌,黛安娜低了头,说了声「我不去」。

看官,你别怪蕾欧娜轻信。她自小在庙里长大,见惯了低头认罚的人;在她眼里,低头就是服了。她哪里知道,有的人低头,是把话往更深处压。

蕾欧娜信了。她松了口气,只当朋友总算醒过来了。她也不是没起过疑,只是那点疑刚冒头,就叫她自己按了回去——她太盼着朋友能回头了。往后的日子,两个女孩照旧一处读书,一处说笑,谁也不提那间凹室,谁也不提那个峰顶,像那一夜的事从没发生过。黛安娜那几日格外温顺,老师罚她,她也一声不吭;蕾欧娜看着,心里踏实,只当她真把那些念头放下去了。

看官莫急着说蕾欧娜糊涂。世上有一种哄人的东西,不是谎话,是「我愿意信」。她太想信了。

正是:劝得人前千句软,难拦心上一条路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深夜潜踪人出庙 残更蹑影我随君

且说日子一过便是好些天。庙里的钟照例敲,日头照例升落,教门里谁也没觉出异样。只有蕾欧娜心里,时不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悬。她白日里照旧练武、诵经,夜里却睡得浅,风把窗棂吹得一响,她便醒。

那一夜,挨到下半夜,她睡不踏实,起身到廊下透一口气。夜里的庙是另一副面孔:石阶凉得像水,檐角挂着几盏将尽的灯,灯芯一跳一跳;远处有值夜的武士换岗,甲叶碰在一处,叮当两声,又静下来。抬头看,月亮正爬到庙檐上头,冷冷地照着满院的石头。

看官,那一夜风不大,庙里静得反常,连狗都没叫一声。就在这时候,她看见了——月光底下,一条细瘦的影子从侧门溜出去,步子极轻,像怕叫石头听见。

是黛安娜。

蕾欧娜站在廊柱的影子里,看着那条影子一步步没入庙门外的黑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

看官,你道蕾欧娜心里当时翻的是什么浪?头一个念头最干脆:去报长老。教门里私出神庙,是天大的罪;报上去,人拦下来,事也就了了——这是最「对」的一条路。她的脚已经朝长老住的偏院挪了半步。

可这半步挪出去,又缩了回来。

她想起白天那声「我不去」,想起灯下那张又惊又喜的脸,想起这些年一处争过的那些夜。看官,到了这一层上头,蕾欧娜的「对」与「情」,头一回打起来。她若去报,黛安娜这条命干净;她若不报,黛安娜这条命难说。左右都是险,她站在廊下,半晌没动。风把檐下的铜铃吹得响了一声,她心里那杆秤,也跟着晃了一晃。

她又想起教门的旧话:私出神庙者,与背教同罪。这话她从小听到大,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。可这会儿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不是这句话,是黛安娜白天那声「我不去」——那声音太轻了,轻得不像真话。

到末了,她把牙一咬。

——追。

她也不去喊人,也不去惊动谁,只拣了件薄衫披上,出了庙门,远远缀在那条影子后头。她心里也不是没有半点怕:教门里长大的孩子,谁没听过私逃者的下场?可是脚底下一步也没慢。

但见她: 薄衫一件出山门,露重风寒月半昏。 莫道深宵无去处,前头自有未归人。

夜里的山路不好走,碎石硌脚,风从谷底往上灌,冷得人直打颤;她也不敢喊,怕一嗓子惊得前头那人发慌,脚下踩空。走到第一个岔口,她停了一停:左首是回庙的路,右首是往山上去的路。她在岔口上立了片刻,把心一横,往右上去了。

看官,你说她此时若折回去,是不是就没事了?话不能这么说。她折回去,黛安娜一个人上山,是死;她追上去,两个人上山,也许还是个死。人在那一刻,往往不是选活路,是选跟谁一起。

她一边走一边想:只消追上去,把人拉回来,天亮了,这事就当没发生过。她没往更远处想——比如,前头那个人若是执意不回,她该怎么办。

山路越走越窄,身后那座庙的灯火早就看不见了。她数着前头那人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跟着,不敢跟得太近,也不敢落得太远。两个人在同一条山道上,一步也不敢差;只是谁也没想到,这一夜过后,两个人再没能并肩走过一段路。

看官听说:这就是蕾欧娜这一辈子头一遭自作主张。她自小到大,每一步都走在教门划下的道上,从没越过半分;这一夜,她把那条道丢在身后了。后来有人问她后不后悔,她没答。看官,你若问她那一夜怕不怕,她也不见得肯说;教门里长大的人,把怕字咽进肚里,比吐出口容易。

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,隔着一小段黑,往那从来没人回来的高处去了。

有诗为证: 残月微光出侧门,一人蹑足一人跟。 山高不问来时路,只把心肠系住魂。

正是:一念之差留了手,半山之上共险途。欲知这两个人上得山去是死是活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千寻绝壁登峰顶 一道金光换骨胎

且说那座山,是凡人拿命去量的一把尺。

蕾欧娜自小习武,筋骨比寻常人硬;可这一趟,磨的不止是筋骨。越往上走,风越像刀子,石头越是松动,踩一脚滑三步。她心里只剩三样东西:平日练出来的这身筋骨,一双不肯服输的倔眼,还有就是——前头那个人。

头一段路还算好走,脚下是族人踩出来的老径;再往上,径也断了,只剩光秃秃的石壁,得寻着裂缝一寸一寸往上攀。她的手心先是磨破,接着是膝盖;攀到后来,指节上没有一块好皮,指甲缝里尽是血凝成的黑痂。渴了就抓一把崖边的积雪,饿了就嚼一口干硬的饼屑。天光在她头顶翻来覆去地变,她数不清是过了三夜还是四夜。

她的手攀在冻石上,皮肉一贴上去就粘住了,一扯便是一道血口。她把衣襟撕下几条,缠在掌上,缠好了再攀;那几条布叫血浸透,又结了冰,硬得像石头。

越往上,风越是横着刮,刮得人睁不开眼,攀上去一尺,又滑下来半尺。有一处石棱只容得下半个脚掌,底下是望不到底的深谷;她贴着石壁,把气屏住,一寸一寸挪过去。这样的地方,一路不止一处。有一回她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,幸而手正好抠住一道石缝,才没掉下去;她就那样吊着,喘了半晌,才又慢慢往上挪。

一路上,她看见的尸首不止一具。那些人冻在半道的石缝里,坐着的、趴着的、手还搭在头顶上的,一个个都睁着眼,直直地朝上望,像在守着一桩没做完的事。看官,这样的景象,换个人早掉头下山了;蕾欧娜脚底下打晃,却没停。她朝着那些僵住的脸一一望过去,心里说:你们没走完的路,我替你们走一程。

看官,你说这一句话有什么用?对一个活人,没什么用;可对一个已经攀到半山、只剩一口气的人,这句话就是她的水、她的干粮。

也不知走了多久,久到她分不清日头是升过几回,还是压根就不曾升过。到她两只手都磨出了血,膝盖跪了不知多少次,她抬头一看——头顶空了。

到顶了。她站在那儿,风把衣角吹得直响。

但见那顶上: 云在脚下翻成海,日从肩头落下来。 不是人间无夜色,从来绝顶少尘埃。

峰顶是个什么光景?看官,你道那上头是清清静静一片天?不是。她一上去,先看见的不是天,是光。白的、银的,直直立着的一道柱子,光柱当中裹着一个人——正是黛安娜。那身影在光里扭着、挣着,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从里往外撑,天地间尽是她的惨叫。

蕾欧娜什么也来不及想,抬脚就冲过去——她要把朋友拉出来。

就在这时候,天上又开了一道口子,是一道金光。

金光落下来,把她整个人裹住。

看官,换了旁人,这一下怕就化成灰了。蕾欧娜没有。那光不是从外头烧她,是往她身上钻,往里灌,把她这具凡人的身子当成一只坛子,要拿天上的火把它灌满。她只觉浑身像有一万根针从里头往外穿,疼得眼前发白。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响:松手吧,散了吧,化成灰也干净。可她偏不散。

那光硬,那光烫,那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她想抬手挡一挡,手却抬不起来;想喊一声,嗓子里空空荡荡。

她把牙咬死,把那口气憋在胸口,硬生生撑着自己不昏过去。

也不知撑了多久。到后来,那火不烧了,倒像寻着了门,一滴一滴顺进她血脉里去——她懂了。

看官听说:当日峰顶那一道金光里,认下她的不是别人,是天上的太阳星灵。它拣了这么一个人,往后日子的差事,就是替它守着烈阳教派。

等她再睁开眼,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先前那个人了。

有诗为证: 千魂冻死半山隅,一线孤光认得余。 从此皮囊藏烈火,凡身换过太阳躯。

正是:忍得锥心三日痛,换来照世一身光。欲知她睁眼之后又看见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日甲月刀双峙立 故交新誓两难全

且说蕾欧娜睁眼看时,前头那个人也变了。

黛安娜身上的银光散了,露出底下的一身战甲——亮得像冬夜的新雪,手里握一把弯弯的月刃,一头黑发也镀上了银。这不单是换了装束,是换了性情:那个在灯下问东问西的孤女,如今眼仁里装着的是月亮。蕾欧娜低头看自己,也早已不是穿着麻布衫的庙里女孩——一身金甲不知什么时候披上了身,一手是盾,一手是剑,剑锋盾面都淌着日头的光。

两个人隔着一小段石地,你望我,我望你。

看官,你看这一幅景象:一边是金,一边是银;一边是日,一边是月;两个刚刚一同熬过那道光的人,此刻却像隔着一整条江。这一条江,往后再也没能合上。

看官,你道黛安娜头一句话说的是什么?不是骂,也不是打,是求。她求蕾欧娜跟她走:这世上有的是烈阳教派答不上来的事,你我一同去把这世上的道理问个明白。她说这话时,眼里是有火的,是想把好日子分给朋友。

她说的那些话里,有一句最要紧:你我在庙里问不出来的东西,这世上未必就没有。这一句,恰恰戳在蕾欧娜的心上——她也想问,只是她不敢问。

蕾欧娜答的却是另一桩:回家。回庙里去,把这件事交给祭司们处置,该立什么章程,就让教门来定。

看官,你道蕾欧娜是当真不动心么?不是。她也想问那石壁上的画,想问月亮的事;可她一想到满庙的孩童、满山的信众,那一句「走」就再也说不出口。她不是不想走,是不能走。看官,这几句话搁在旁人嘴上,是道理;搁在她身上,是割肉。

一句话,两个人各自站住了。一个说往前,一个说回头,谁说也不肯让。

看官听说:这两个人,一个信的是「规矩里才有安稳」,一个信的是「问清了才算活过」;这两样东西,在灯下还能说笑,到了峰顶,就成了两把刀。

话说到这个分上,就再也说不下去了。日头照白昼,月亮照黑夜,本就寻不出一处能重合。她们动了手。

但见: 日炎卷地沙石赤,月刃横空霜雪寒。 一自灯前分道后,至亲翻作对头看。

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打斗?看官,这不是江湖上你一拳我一脚的路数。金剑过处,烧起一阵日炎;月刃挥时,卷起一道寒光;两样东西撞在一处,峰顶那块老石头都被震得嗡嗡作响,碎屑簌簌地往下掉。两个人都是刚得了一身非人的力气,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重,谁也不肯收着。打了多少个回合,无人计数;只见一方退到崖边,又反身扑上;另一方让了半步,随即又逼了回去。剑来刀往之间,两个人谁也没喊一声彼此的名字——那两个字,此时喊出来,反倒不知该算什么。

看官,这两个人打起来,谁也比谁强不了多少。要说力气,是同门练出来的;要说招式,是同一盏灯下学来的。真正分出高下的,不是刀剑,是那一念——谁先下了狠心。看官,这句话说得凉,可世上多少翻脸的事,都是这么来的。

打到最后,是黛安娜的月刃先到了地方。

她把刀架住蕾欧娜的咽喉,只差一寸。

看官,那一寸里藏着的东西,比整座巨神峰还重。这一寸,往后在两个人心里,一搁就是许多年。

可她那一刀,没有往下砍。

她把刀收回,转身便走,一路下山去了。她走得极快,像是怕自己回过头来。蕾欧娜没有喊——她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;她若喊了,那就不只是留人,是求人了。

蕾欧娜立在峰顶,手里的剑垂下来,只觉浑身像被抽空——同一天里,她得了天上的力,也丢了一个朋友。

看官,这一刀不砍,是黛安娜心里还剩着一点旧交情,还是她舍不得把自己也变成凶手,经卷上没说。只说这一刀留着,往后是一笔更大的账。

正是:刀到咽喉偏不落,情留一线祸难休。欲知蕾欧娜如何下山、山下又出了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下山只见尸横庙 立誓还将日照人

且说蕾欧娜在峰顶立了不知多久,才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
上山的时候,她是追着一个人的影子来的;下山的时候,她把那个人追丢了。来时脚底下是慌,下山脚下是空。她走一段,回头看一眼那道峰顶,头顶上除了天,什么也没有了。她的手指上还带着攀山留下的血痂,一路走一路蹭在石壁上,蹭出淡淡的一道红。

她回到神庙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看官,你若以为庙里还是她走时的那座庙,那可就错了——庙里已经没了活气。

看官,你若听得见那一院的静,就知道什么是劫后。没有哭声,也没有喊声,只有檐上的铜铃,风过一声,再风过又一声。蕾欧娜站在庙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站了好一会儿,才抬脚往里走。

门口的石阶上横着一具尸首,再往里走,廊下又有。祭司们倒在闭室跟前,拉霍拉克的武士横在巡道上,甲还在身上,枪还在手边,人已经凉了。蕾欧娜一路走,一路找那几张熟脸:教她握刀的那一位在不在?替她抹过药的那一位在不在?找不着。整座庙像叫人拿镰刀从头上一路割过去。

她蹲下去,替一个倒在阶上的老仆把眼合上;那老仆的手还是温的。她合了一双,又合一双,合到后来,手一直抖。她想起昨夜出庙时,这老仆还替她掩过门。

死了多少人,经卷上没记清;怎么死的,倒是说得明白:众人一口咬定,是黛安娜下的手。

看官,这话是真是假,教门里没人去问;众人要的也不是真相,是一个能恨的人。恨有了着落,人心才不至于散。蕾欧娜听着这些话,一句也没有反驳。

蕾欧娜怔怔地立在血里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她想起夜里那两个选择——报长老,还是追出去。她选了追;人是追上了,可山下的庙,空了。

她想起那些冻在峰顶半道的眼,忽然明白过来:那许多人一辈子没能登上峰顶,她登上了;可她登上峰顶的那一刻,山下这座庙,却塌在了她脚底下。这笔账该记在谁头上,她算不清。她只知道自己再回不到从前那个只知守规矩的人了。

更要命的是,活下来的人看见她,非但不亲,反倒往后退。看官,你道他们怕的是什么?他们认出了她身上那身金甲,也认出了峰顶下来的那两个——一个日,一个月,两道星灵一前一后落在了巨神峰上。教门等星灵等了多少代,等的是一道;如今来的却是两道。人心里的那片天,塌了一半。自那日起,庙里的人看她的眼光,就与从前不同了。

有个孩子怯怯地躲到大人身后,拿眼偷看她。那眼神里没有亲,也没有恨,是怕——她身上那道光,照得人不敢近。

蕾欧娜没有躲。她把剑收了,把话说在前头:这一身光,是日头认下的,从今往后,她替烈阳教派守着。她要做的事有两桩。

头一桩,是扶这一庙的人,叫他们认下这个新的世道。天底下只许有一轮日头,那是旧话;如今日头还在,只是身边多了一轮月。她要领着众人,把这条未曾走过的路走过去——就像日头自古以来替他们照着的那样。

第二桩,是去寻黛安娜。教门的规矩要立着,这是一桩;可那个灯下问典的人,也不能就这么毁了。她要把她找回来,不叫月亮把她自己烧化。

看官听说:这两桩事,教门里没有一桩写在律条上,却桩桩都压在她肩上。她自小信「规矩」二字,如今规矩管不了的事,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了。她也没有推,只是把这两桩事,一桩一桩往肩上扛。

看官,你道这两桩事,哪一桩是教门要她做的,哪一桩是她自家心里要做的?只怕她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
有诗为证: 金甲初披血未干,满堂香火霎时寒。 从今莫问谁之过,只把残灯仔细看。

正是:一庙香消人未死,双星并出恨难平。欲知此后又生何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贼骑犯境惊晨雾 日火焚天落烈光

且说话分两头。这边蕾欧娜在巨神峰守着教门,那边世上少不得仍是乱世。有那么一班亡命之徒,刀刃上舔血过了半辈子,专在人不留神的去处讨生活。

那一年,就有一支人马,摸到了巨神峰脚底下。

看官,这是一伙什么样的贼?五十个精壮汉子,个个人高马大,身上穿的是打的铁叶子,外头裹着从不知哪座荒山剥下来的兽皮,手里提的是磨得发灰的板斧。这些人不种地,不放牧,也不认得半个字;他们认得的只有一样东西——抢。前头几个小村子,他们连气都没怎么喘就拿下了;抢的东西不算多,可也绝不肯空着手走。一村一村地往前挪,像一窝饿狼过境。他们走的不是路,踩出来的才是路;所过之处,锅碗摔了一地,灶膛里的火还烧着,人却不知躲去了哪里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有一种人,你留他一命,他就记着你的村子在哪儿。

那一日天还没亮。贼人摸到一处村子的街上,正待动手,忽见前头一闪——是一束白亮的日光。

看官,你道奇也不奇?这会儿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,天边连一线白都还没有,那日光却是打哪儿来的?

带头的那个贼,盔上盘着个龙形,肩上横着一口厚沉沉的巨剑,脸上一道一道,都是风吹日晒与沙场落下的印子。他把手一举,众人停住。他眯眼去看那束光,看清楚了:街心当中,立着一个孤零零的人影。再细看——是个女子。他心里先是一乐:这一趟总算捞着点好货。可等他把那女子身上纹着花的铠甲看清,又看清她身左身右立起的一排排武士,他脸上那点笑就没了。

看官,你道那女子是谁?正是蕾欧娜。

但见她立在街心:一头栗色长发从头上的金环里泻下来,一手提着淌光的长剑,一手扣着重盾;身边左右各排了六名拉霍拉克,一共十二人,站成一个楔子的样式,盾牌齐齐砸在地上,连石头都跟着一颤。

她开了口,声音不高,说的是:这一片地上的人,由她来守。

话说那楔子阵,是教门里练过千遍的阵法。蕾欧娜半转过身,把自己的盾嵌在楔子的尖上,又将长剑顺着盾沿底下的一道滑槽推了进去。

她握紧剑柄,觉出身上那股火在动。看官,那是当日在峰顶钻进她身子里的一股东西——平日里压着,压得极稳,到这时候,它像听见了动静,在血里翻。她分明觉出,那东西要往外冲,要照它自己的意思,把这一群人烧成灰。她把这股火按住,不让它乱窜,只叫它顺着血脉慢慢地流。她的眼睛里,就烧起了光。

她心里明白:这伙人里,戴龙盔的是要害,只要把他打下去,剩下的便散了。

她心里还有另一本账。这伙人手上早就有命——巨神峰的子民,已叫他们杀了不止十个。他们先前还摸进过烈阳教派的圣地去糟蹋:把祭日头的神石踢得满地滚,末了,还拿自家的秽物去污那口山泉。看官听说:这一笔账,不是今日才起的头。

戴龙盔的人把肩上那口巨剑抡起来,先笑了。他手下的人往四下散开——那么长的一口剑,抡起来得有地方转。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那声不像人话,倒像畜生叫;他手下的人跟着也吼,吼声撞在山壁上,一阵一阵地荡回来。

蕾欧娜吐出一口白气。贼人开始冲了。

她一声断喝,叫众人举盾迎上,只等一个缝儿反刺回去。两下里一碰,金枪就从盾缝里钻出来,硬邦邦的钢铁穿过皮肉,头一排贼人齐刷刷倒下。后头的人踩着前头人的尸首,照旧往上扑,口中喷出的唾沫沾在编成辫子的胡须上。

那道盾墙晃了晃,却没倒。兵刃相击,筋骨暴起,挥砍的低吼一阵接一阵。蕾欧娜砍翻一个又一个:一剑下去,割开一个贼人的脖颈;盾牌横着扫出去,又砸碎了几颗脑袋。抬脚、转身、出剑,每一步都踩在教门练了千百遍的步眼上。她身边的武士跟着她的步子进退,盾与盾扣在一处,像一排长在石头上的墙。有个贼人扑到她左近,她左手一沉,盾面撞上去,那人闷哼一声,仰面栽进路边的水沟里,再没起来。

贼人这边,戴龙盔的又劈下一剑。这一剑砍在她身边的武士身上,盾碎成两半,人也从肩颈一直裂到盆骨。那武士倒下去时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。

蕾欧娜没有给他第三剑的工夫。

她把长剑朝他刺过去,剑身上刻的符文在空气里点出一模一样的火影;白花花的烈火把戴龙盔的人吞了——他的皮衣、身上那点毛,先着;接着铁甲像烧红的烙铁,嵌进肉里去。他嚎得不成人声。她觉出身上那股力,正慢慢地品这一点疼。他退了几步,不知怎么竟还没咽气;他手下的人不敢再冲了——等他跪倒在地的时候,已经是一堆烧着的火。

她一声令下,众人挺枪齐上。一干手臂暴着筋,长枪扎出去、搅一搅、再拔回来,竟像不知疲倦。贼人抱头乱窜,躲避着沾血的长枪;他们已被首领的下场吓破了胆,此刻只想着怎么逃命。

看官,你说这伙贼是打哪儿来的、又是怎么摸上山来的?没人说得清。反正他们不是来拜山的——来了不拜峰,也不曾登顶,只为杀人。这样的人,你若留了活口,他便记着路,改日再来。

于是蕾欧娜把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插。

她沉到自家心底下那一层去,唤那巨峰另一头的力。太阳从巨神峰的顶点升起来,她朝那一轮烈阳抬起一只手。

只见她单膝落地,一拳捶在土上。

日火自天而降。

有诗为证: 五十强徒犯晓村,一痕微火守重门。 金枪起处腥风息,日火来时地亦昏。

正是:一峰孤影当关立,万点星火照夜明。烈阳不落,其光不绝,这部书到此暂且收住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leona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PLAYER SIGNAL // 玩家声音与黑马投稿

发现好玩黑马阵容,或遇到数据问题?

可匿名提交冷门黑马打法、数据纠错或建议;仅保存反馈内容与渠道,不收集账号或设备指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