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堕落天使莫甘娜传

「莫甘娜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莫甘娜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只有你爱的人,才伤得了你的心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乱世登峰承星力 危途携女奔他乡

「莫甘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碎石祭坛前的祈祷
「莫甘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碎石祭坛前的祈祷

话说符文之地古来有一场大祸,唤作符文战争。这祸事起于哪一年,史册上没有写明白;只晓得它一烧起来,便烧遍了瓦洛兰大半地界,又卷过恕瑞玛的沙原,烧到后来,连巨神峰那千仞危崖也跟着抖。看官听说:那一场乱,不是两国交兵,也不是一族寻仇——是人人手里都攥着一件能翻江倒海的东西,谁也不肯先撒手。城郭头一日还立着,第二日只剩一堆焦土;田里的禾苗没抽穗,就叫人踩进了泥里。活人只管往山里钻,死人没人埋。天上的星子照旧亮着,地上的哭声一处压着一处,压得人抬不起头。

那乱里头,田不敢种,井不敢打;今日还在一处喝酒的邻居,明日就成了道旁的尸首。有人的家当只有一只破背篓,背着往山里躲;有人走到半路,把背篓撂下,人也撂下了。

那巨神峰,当世头一等的高山,孤零零戳在世界当央。据老辈传下的说法,它顶上那块石头离天最近;黑暗漫上来的时候,就靠它那一点光抵着。

但见那山:

千丈石骨破云来,一步登天一步灾。 星子低垂堪可摘,凡人上去几时回。

山脚下住着一对夫妻:男的唤作齐拉姆,是个话不多、手掌粗粝的汉子;女的唤作弥希拉,眼神里头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定。两口子所在的部族,被那场大乱碾得只剩半口气——死的死,散的散,剩下的人挤在山坳里,白日不敢生火,夜里有丁点响动就全醒。族里的老人围坐了一夜,把各家存下的最后一点盐数了又数,末了把眼睛都落在这一对夫妻身上:活路在哪里?那些走不动的老人把最后一句话撂在后头——他们要是回不来,这一支人就算断在这儿了。

看官,你道这活路在哪一头?老辈子撂下一句话,说那圣山是会赐人神力的。这话真不真,没人拿命试过;也有人站起身骂了一句「痴话」,挎上包袱,掉头就走了。可到了这一步,往前走是死,站着不动也是死,两口子便横下一条心,朝山上去了。

动身的时候,弥希拉的身子里已经有了胎。看官莫嫌说书的多嘴——这一节最要紧: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孕,是知道了也不肯回头。山高路险,风雪封道,两人一脚一脚往上挪。起先还看得见山脚下的炊烟,再往上,只剩白茫茫一片;干粮吃完了就啃冻硬的饼,手背上裂开的口子结了冰,走一段就得拿牙咬开来。挪到后来,连来路也断在雪里了。

末了到那一处所在——那是符文之地的地皮跟天上群星接得最近的地方。齐拉姆立在那里,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被上头点了名。看官,那是什么光景?说书的也没见过,不敢编。只晓得他脸上又惊又怕:怕的是眼前这桩事不像是人间有的,惊的是这一路的苦,总算没有白吃。打这一刻起,弥希拉就成了正义星灵的化身。

下山时,两口子把求来的那桩东西带了回来;除那桩东西之外,还多带了两口人——一对孪生的女儿。姐姐唤作凯尔,妹妹唤作莫甘娜。凯尔只比妹妹早落地一口气的工夫。

按说苦尽甘来,该是一桩好事。偏生世上最难缠的,就是这「该是好事」四个字。

那星灵的神力一旦进了身,凡人的性子便一日淡似一日。弥希拉先是话少了,到后来连眉眼都换了个人;她心里装的是天上的战事,把两个女儿往丈夫怀里一塞,转脸就走,去应那一声声催人的号。看官听说:那一边战场上多出一个她来,这一边就少了一个娘。凯尔和莫甘娜打小见过的母亲,只是一道来去不定的影子。

齐拉姆心里一日比一日不安。他不是怨妻子去打仗——他怨的是枕边那个人一天比一天不像人。战火还在无数条线上滚,他心爱的女人越走越远;那些被神光招来的巫师,眼尖鼻子灵,一个个心术不正。他怕两个女儿遭人算计,数着日子过;数到弥希拉又一次下山去的那一夜,他抱一个、牵一个,悄悄离了巨神峰。东西没带几件,回头望了一眼那山顶,就此不再看第二眼。

他们要去的那处地方,当时还没有名字;过了许多年,那里会有一个名号传遍四海,唤作德玛西亚王国——是一处躲避魔法、躲避祸害的安身地。

父女三人一路渡过了征服者之海,落在一片新地上。海上走了多少日子,没人记得清;只晓得船上的人一个个吐得脱了形,齐拉姆一手揽着一个女儿,夜里不敢合眼。海上那一趟究竟挨了多少风浪,他后来从没跟人讲过;只在喝多了的时候,会朝着东边望上一阵。

看官听说:那一片地生得齐整,山环着水,林木成片;据说它天生就压得住魔法的势头——法术到了那片地界上,自己便衰了下去。这正是逃难的人做梦都想要的地方。

他们在靠海的一处坡地上落了脚。头一年住的是自己搭的棚子,风一吹就响;第二年才垒起半截土墙。齐拉姆白日开荒,夜里守着两个女儿;左邻右舍起初看这一家古怪:男人带着两个吃奶的娃,没有女眷,也不说自家从哪儿来。有人背地里议论,也有人伸手帮一把——递一瓢米,教一回怎么编篱笆。日子就在这样的冷眼和热手当中,一天一天过去。

两个孩子是在这片坡地上学会走路的。那几年,靠海的风把两张小脸吹得通红,也把两个人的性子吹得越来越不一样。

正是:一自星灵夺妇魄,便教孤父作行人。欲知这对姐妹在德玛西亚长成什么模样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姊妹同根生异志 星剑中分启新身

「莫甘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飞翼姐妹颂歌
「莫甘娜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飞翼姐妹颂歌

且说那一片新地,那时候王业未成,城池还是些木栅土围子。猖狂世间的魔法,到了她多树的海岸上便退了下去;四乡的流民听着风声往这里聚,都说这一处是飓风头上无虞的天堂。看官听说:天堂这两个字,从来是外头人说给外头人听的——住在里头的人,先得为一口水、一捆柴、一条路争上半天。

那围子里的日子,说不上好。打水要排到井边去等,轮到谁是谁;柴禾论捆地分,分得不匀,当晚就有人家冷着灶;新来的人家多分半瓢粮,老住户的脸色便要沉上一天。井台边是闲话最多的地方:谁家媳妇手快,谁家汉子夜里不归,谁家的东西来路不明,全在水桶起落之间传遍半个村子。围子外头是一片荒坡,坡上稀稀拉拉搭着几间棚屋,住的是后脚赶来的流民。谁家添了丁,隔壁就送来半筐菜;谁家死了人,一村人都去帮着抬。日子虽苦,倒也有个照应。凯尔与莫甘娜就是在这等光景里滚大的:给这家看孩子,替那家放羊,谁家的门也不用敲,撩开帘子就进。晒谷场是围子里最热闹的去处:一到日头偏西,场上铺满谷子,老人蹲在边上翻拣,孩子光着脚在下头追着跑。

逢五逢十有集市,四乡的人挑着担子来换东西:换盐的、换布的、换一口铁锅的。凯尔去集市,是去听人吵架的——谁家的地界少了三尺,谁家的牲口踩了谁家的苗,她能站在当中,把两边的话一句一句捋清楚。莫甘娜去集市,是去看人脸的:哪个摊子前头围的人多,哪一个缩在墙角没人搭理,她一眼就分得出来。姐妹两个从集市往回走,一个手里攥着记下的理,一个心里存着见过的脸,一路无话。

两姐妹的性子,一天一天往两下里去。

姐姐凯尔少年老成,最爱跟当地的当家人们论规矩。分粮的账要怎么记,巡夜的班要怎么排,外来的工匠犯事该不该与本地人一般论处——这些事她能问出十个「为什么」来。那年秋里分清粮,账上短了一截;凯尔立在粮堆前头,把账本翻了几遍,一条一条地追问:这一斗记在哪一天,那两勺又给了哪一家。管粮的汉子脸涨得通红,末了从自家屋里搬出粮食补上。众人不说话了,可看她的眼神也变了——敬她的人多了一个,怕她的人也多了几个。她脑子里没有母亲那身神力的影子,可她心里笃定:这些条条框框,原是为了保众人平安。父亲几乎从不提起母亲,凯尔偏偏认定:弥希拉必是在哪一片极远的战场上,把那一场大战收了尾,也把他们一家子救了。

莫甘娜是一头黑发,性子跟姐姐不一样。她见本地人拿冷眼打量新来的,心里就发紧——那一种苦她认得,是流民才懂的那一种。人家一句「外来的」,一句「不知底细」,落在她耳朵里,比挨一刀还清亮。她在荒郊野地里游荡,跟那些脾气硬邦邦的法师谈,跟那些被人认定是祸害的放逐者谈。林边住着一个断了手的老法师,拿烧焦的半截手掌在泥地上画阵;还有个瞎眼的女人,怀里抱着个像猫又不像猫的东西。那些人住的棚子,锅是漏的,火是熄的,见了生人先摸家伙。莫甘娜不躲,蹲下来,跟他们分一块干饼。谈的什么,外人不晓得,只晓得她回回归来,脸色都比出门时沉一分。

回到家里,她又看见父亲因为丢下了弥希拉而心碎,一日一日地熬。父亲夜里替她们缝鞋,针脚歪歪扭扭;缝完了就坐在门槛上,一直坐到星子落下去。弥希拉三个字,他绝口不提;她也不敢问。可那人前强撑出来的样子,她一望就懂。熬到后来,她心里就把这一份苦记在了母亲头上。

姐妹两个心里又都揣着一桩怕。莫甘娜怕自己与凯尔会从母亲身上接下那一份星灵之力。那一阵子,她夜里常被自己惊醒,醒来先摸后背,摸到一片平平的皮肉,才敢喘匀一口气。她越怕,越觉得那东西在后背上蠢蠢欲动;怕到后来,这一桩心事反倒长成了别的东西——她见不得好人受屈。

看官,人心里的怕,十件里有九件是会兑现的。

那一年,姐妹俩初初长成。一日,天上一道流火划过,一把长剑裹着天界的烈焰,从空里落将下来,正插在凯尔与莫甘娜当中;触地的一瞬,一分为二。齐拉姆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那是弥希拉的剑。他见了这剑,如同发了疯一般。

但见那剑落之处:

一道流火劈天来,落地无声两半开。 不带人言不带字,只凭烈焰认娘胎。

凯尔抢上一步,急急抓起了一半;一对羽翼自她肩胛骨上炸裂开来。莫甘娜照着姐姐的样子,也伸手抓起另一半。神力重铸了姐妹二人的身子,一明一暗,叫人又敬又怕。凯尔只觉自己跟母亲之间那根线,头一回绷得这样紧——她认定了:母亲还活着,是要两个女儿去走她走过的路。

齐拉姆立在一旁,眼泪含在眶里,看着两个女儿各自握起半截长剑。莫甘娜想过去宽慰他一句,他却把脸别了过去。

看官听说:把脸别过去这一桩事,比骂出口还要重。这一别,往后的百年千年,就再没别回来过。

正是:同胎偏长两条路,一剑先分两样心。欲知这半截剑握在手里之后,姐妹二人各自走出什么名堂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怒焚群盗荫危父 同振双翎护众生

话说那剑落地之后,德玛西亚四乡的人都传:天上降了一对受了群星赐福的姐妹,命里注定要护着这尚在襁褓里的国度。凯尔把这话当了真。

她身先士卒,在越聚越壮的民兵团最前头领头高飞,把自家那一点圣火注进够格之人的兵刃里去。民兵团的人原先只会种地,握惯了锄头的手,一握起刀来直发抖。凯尔也不逼他们上阵,先教他们站:两脚分开,腰沉下去,眼睛盯着前头。站了些日子,人心就稳了。此后白日操练,夜里分班巡哨;众人的兵器她一一过手,够格的,她往刀口上抹一点火;不够格的,她也不骂,只把那人的手按在刀柄上,教他握紧了再松开,握紧了再松开。村口挖壕,她第一个下去;村外巡夜,她一个人绕上一圈又一圈;有敢来抢粮的,她先掀了人家的旗,再问上一句服不服。

手里的活计越做越大,她便召集了一个审判使团,替这地方执起法来:捕叛逆、剿强梁,一个也不肯轻纵。那一班人办案的子丑寅卯、轻重缓急,用的都是她的心思——只认公断,不认人情。有一年,一个在集市上偷了三回东西的裁缝被押到使团跟前,众人喊打。凯尔问明那布是送去接济城外几户断粮人家的,便断他挨鞭子,布钱由使团补上。断词一出,有人叫好,也有人嘀咕:这也算得公道?

使团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——断案快,下手也重。四乡的案子都往这儿递:有人为着一头牛告到使团,有人为着祖上留下的一堵墙告到使团;凯尔都接,接了便断,判词当众念出来。念了几年,德玛西亚的街面上果然清静了:夜不闭户的人家多了,敢走夜路的商队也多了。看官听说:清静是清静了,可街面上那一点活气,也被压得矮了半截——人们说话先看左右,行事先问合不合规矩。有送礼来讨人情的,有托人来递话的,使团一概挡在门外;有人递一篮子鸡蛋,替自家犯事的亲眷讨个情面,使团的人把篮子端端正正推了回去,请那人原路带回。

那些年,德玛西亚的街面上还有个说法:白日里怕的是凯尔,夜里怕的是莫甘娜——一个是拿着尺子量人的,一个是拿着灯照心的。这话传到姐妹俩耳朵里,两个人都没有笑。

凯尔忙的是外头的事;莫甘娜偏偏不喜自己身上那一份天赋。看官听说:她嫌的不是那力量不够使;她嫌的是那一份力量一出手,就要伤人。她白日照旧替乡邻挑水送药,夜里却常独自坐到村外的土坡上,望着那半截剑发怔。有一回,一个孩子在她跟前摔破了膝盖,她伸手去扶,手心里那一阵滚烫腾起来又压下去,最后只敢拿袖口替孩子擦血。她也去过一回使团的堂上,站在门外,看那一排枷锁从人前抬过去,就转身走了。这一条路,姐妹两个从此各走各的,谁也劝不动谁。

这一桩心事她压在底下,压了许久——直到盗匪打上门来的那一夜。

那一夜的盗匪是骑马来的,马蹄声从村口一路压到村心。有人先烧了草垛,火一窜起来,半边天都亮了。莫甘娜那时正在村尾替一个发烧的孩子煎药;听见叩门声密了,她把药碗搁下就往外跑。跑到村心,正看见父亲被人围在矮墙跟前,前头是刀,后头是马,再没有退路。莫甘娜一头冲进那圈子里,把父亲挡在身后,回手一放,把那一群强梁烧成了飞灰。火灭之后,地上只剩几摊黑印子,风一吹,散了。

经了这一场,两姐妹并肩救了无数条命。德玛西亚人便尊她二人作飞翼保护神,说是天上的光明与真理,落在了这一方土地上。此后四乡立寨、商队结伴,都要先念一声她们的尊号,才算把胆子提起来;村里人还腾出两间屋子,屋前挂起白布,上写那两道尊号,逢年过节,社火要先抬着白布绕村走上一遭。只是那年过后,村里再没丢过一个孩子,也没人敢在夜里走那条老路。

只是这姐妹俩,被众人越捧,走得越远。

凯尔眼里的那一杆秤,一天比一天拧得紧。那部《飞翼姐妹颂歌》里说,她做了这一方土地的守御人,做了人间的护卫:她的金光洞若观火,能照见暗处蠢动的坏心思;天罚的剑一经高举,罪人没有一个躲得过。她是审案的,是断案的,也是动手的那一个。

莫甘娜那一头呢?那时候,敌人提起莫甘娜就心里发毛,德玛西亚也因她夜夜安眠。可她比别人先看见了一桩事:土里撒下的若是黑的种子,收上来的一准是坏果子。她认定,能止住这杀来杀去、死了又死的轮回的,只有慈悲、宽放,和一颗肯回头的心。

有诗为证:

剑锋照处群魔退,灯影明时万户安。 谁料心头分别种,年年结子不成欢。

正是:明暗同枝方护土,恩威异路已分心。欲知这两样的心思头一回在什么地方撞出声响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一城告急分双翼 半壁残存起隐嫌

且说凯尔心里的谱越谱越窄,姐妹两个嘴上虽还勉强凑在一处,各人的手下也都还肯给面子——可这面子撑不了几日。

那一年,一支满肚子坏水的兵马,杀到了宏伟的泽费拉城下。看官,那泽费拉是一座大城:墙高而厚,城里街市相接,铺面的幌子一竿挨着一竿;一到夜里,窗里的灯连成一片,远远望去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金线。城上有守夜的钟,日头一落就有人上墙轮值,敲一声,报一刻。城里的日子过得比别处殷实:粮仓满着,井水甜着,匠人白天做活,晚上还有闲钱打一壶酒。也正因为这样,四乡的人一遇了难,头一个想的都是往泽费拉躲。那一阵子,城外的道上天天有人来,扶老的、抱小的、推着独轮车的,把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。

那一支兵马不喊话,也不立旗,天不亮就压到城下,先放火,后撞门。兵临城下的头一晚,天还没黑透,城上的号角就吹了起来,一声长过一声。城里的哭声顺着风一路传出去,把凯尔唤了来。她来得比信使还快:落下来的时候,城墙上的守兵只觉眼前一白,一排箭就失了准头。她一片金光罩住街巷,火刃过处,血迹一道一道泼过去,从街口直杀到城心。她杀到后来,剑上的火把血烤干了,白烟一缕一缕往上冒;她也不歇,只在换手的时候喘上一口。

但见围城之势:

一炬烧天鼓角催,重墙内外尽尘埃。 金光过处人争仰,谁向烟中护稚孩。

莫甘娜飞上高处,看见的却不是姐姐眼里的那一片。她绕着城飞了两圈,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——它不在天上,也不在阵里,而是贴着墙根游走,像一条没有皮的蛇;凡是它爬过的地方,砖石都凉得像冰。她心里咯噔一下:姐姐的剑再快,也砍不着这种东西。

泽费拉人哭喊着求救。莫甘娜掉头就走——她赶去护住那一城的人。

底下那一仗,凯尔下手极狠。她追着敌军一路清过去,从南门清到北门,又从北门杀回长街当中。杀到后来,她一身伤痕、浑身是血,仰起脖子朝天上喊:「妹子,我这一条胳膊快提不动剑了!」莫甘娜却一句也没接住——她两只手正忙着替满城的百姓挡着。她这会子连喊一声都顾不上:这头要托住塌下来的屋梁,那头要把人从火里拖出来,脚下一刻也没停过;有一回,一堵墙在她背后倒了,她拿肩头硬顶住,顶到屋里那一家老小跑出来,才把手松开。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角,她也没空说话,只把孩子往怀里一按,用半边翅膀替他遮着火星子。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号,她一个一个往外拖;拖到后半夜,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,还是不肯歇。

那一夜,城里的人都往墙根下躲。有老人抱着牌位,有妇人拿被单裹着孩子,也有胆大的爬上屋顶,看那半空里的一光一黑。城墙根下铺满了草席,一家挨着一家:孩子哭累了就睡,大人一双眼睛睁到天亮。城里的井前排起长队,桶绳湿漉漉地垂着,谁也不敢多舀。后半夜风把火吹偏了,烧到城南的仓廪一带,粮囤子一个接一个地着了。莫甘娜赶过去时,火已经连成一片;她张开双翼罩在粮囤上头,把火星子挡在外头,可里头的粮早已烤得发焦。她站在那里,听见身后有人哭,也听见有人骂——骂的是她来得太迟。

那一日,泽费拉没有陷落。可城也被毁去了一大半。天亮的时候,街上还冒着烟;几户人家守着烧空的房子翻捡东西,翻出来的多半是一捧灰。有人蹲在废墟上哭,也有人一声不出,只把烧焦的木梁一根一根搬到一边。凯尔站在城心,半边铠甲都裂了,血顺着手肘滴到石板上,抬头去找妹妹;妹妹在城墙上,正把最后一块将塌的檐子撑住。有人朝天上喊那对姐妹的尊号,喊了两声,见没人应,也就住了口。

姐妹两个在城门口碰了一面。凯尔的剑还提着,莫甘娜的翅膀还张着,谁也没先开口。城是保住了,人也是保住了;可这两桩事,在两个人心里各是一桩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夜过后,姐妹之间便横上了一层暗影。姐姐看得见妹妹的过错,妹妹看得见姐姐的短处;各人手心里都攥着对方那一点错,谁也不肯先松。那一点错,本来不深;攥得久了,就深了。城里人再提起这对姐妹,话里就多了些分别:说姐姐是天上落下来的剑,说妹妹是替人挡风的那把伞。

正是:半城瓦砾成灰处,两样心思自此殊。欲知这一段嫌隙后来如何落成血债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刃下留人凭暗盾 胸中存恕启祸胎

且说这世上的事,坏就坏在一个「仁」字用错了地方。

凯尔心里那张谱,越谱越窄;莫甘娜的眼睛,却总落在那几个还有心回头的人身上。姐妹两个连同各人的手下,磕磕碰碰凑起一个和缓的局:凡认罪的,可以不问死;凡肯改的,可以留一条活路。那和缓,没撑多久——两边的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亏:凯尔的人说,罪人凭什么还能在街上走;莫甘娜的人说,认了错的人凭什么还要挨打。

那一段日子,凯尔手下的使团越办越硬,莫甘娜门外的影子越来越多。两拨人在同一条街上走,谁也不看谁;遇上了,一个把头一低,一个把眼一横。德玛西亚的人私下里也分了两派:一派说,乱世里头就得有铁腕;一派说,铁腕底下,早晚要见血。看官,这两句话都不是空话,日子一长,就都兑了现。

那些日子,德玛西亚的街巷上渐渐分了两等气象:凯尔的人巡行如风,见了形迹可疑的先拿后问,枷锁在石板上拖得一路响;莫甘娜的门外却总有几个身影,蹲在墙根下,等着说一句「我错了」。那些人多半是凯尔判过的:有被鞭过的,有被枷过的,也有毫发无伤、只是被当街念过一回名字的。念名字这一条最叫人抬不起头——街巷不宽,谁家的底细,左右邻舍都听得见。他们来的时候都把手拢在袖子里,说话先低半截头;走的时候腰杆多半直了些,也有几个再没来过。莫甘娜从不问他们从前做过什么,只把话落在往后还改不改上头;答得不实在的,她把手一摆,人就自己走了。街市上的人渐渐学会了看风色:见使团的人来,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;见那墙根下有人蹲着,就绕道走。

看官听说:判人死罪容易,给一个肯低头的人留门难。这句话,说书的也要替莫甘娜叹一声。

那一日,密银峰上头起了风。峰头风大,众人的衣袍猎猎地响。石台当中跪着一个罪人,石台上还铺着一层新扫过的细沙,是给行刑预备的;围观的人站得远远的,没有一个人敢咳嗽。一把血红的剑架在他脖子上。那人哭着求宽,望着人乞一条命;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,只把额头一下一下往石头上贴。凯尔立在他面前,脸上没有一丝动。她举起剑来。

夜色的暗盾挡在了剑刃前头。

莫甘娜落在姐姐与那罪人当中。她说:我们这就把还有指望的人丢开么?难道但凡有过错,都得拿一条命来抵?

凯尔的心里,被这一句软了一下。她举剑的手停在半空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里,也是这般冷的天,是妹妹替她挡过一刀。她脸上那一点冷,松了半分。底下的将士们喊着要行刑,喊得震天响,一声一声往上撞;可她对妹妹那一点心疼,把那一片喊声全压了下去。末了,凯尔松了口,网开一面。那罪人因着这一点情分,活了下来——他伏在地上,半晌没敢抬头。

人群中有人长出了一口气,也有人把手里的石头攥了又攥。那一班追随者心里的不痛快,从这一日起就再没散过。他们嘴上不说,脚底下的路却走得越来越急。那一班人里头,最不服气的是凯尔的门徒罗纳斯。他本是个练家子,胳膊比别人粗一圈,性子也直;他信凯尔,信到容不下旁人半个「不」字。同门里头,有跟着他攥拳头的,也有劝他再等等的。他当着人发过誓:姐姐不肯办的那桩事,由他来办;他要把莫甘娜关起来。他说这话时,眼睛红得吓人,手里的家伙攥得咯咯响。有人劝他缓一缓,他把手一甩,说这条路他一个人也走得。

看官听说:那一日剑没有落下,落下的是一根引线。引线自那时起就在土里爬,爬到哪里,哪里炸。

有诗为证:

一刃迟疑刀下客,半生盟约眼前人。 从来最软心头肉,种出人间最硬因。

正是:一念之仁留一命,三人成约伏千仇。欲知罗纳斯这一去,惹出什么泼天大祸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暗焰锁仇终殒命 天火焚城起阋墙

话说那约也定了,罪也宽了,几个还能补起来的人,暂且得了缓。可凯尔手下那一班人,心里的火一点没灭。他们白日里照旧烧香、照旧念经,夜里却凑在一处,压着嗓子商量:那个被唤作「堕落者」的莫甘娜,得有人亲手了断。话不敢在明处说,就写在纸上,传一圈,看完便烧,纸灰埋进院里那棵老树底下。他们也算过许多回:明着动不了她,就在夜里动手;动兵不成,就动镣铐。商量的地方换过好几处,回回都是来的人多、说话的人少。

一日,他们带着镣铐来了——不是来讲理的,是来拿人的。那一日天阴得低。他们从巷口一路过来,前头两人抬着镣铐,后头跟着一群人,把整条巷子塞满了;街边的人家把门闩上,帘子后头的眼睛一双一双地看。铁器在石板上一路拖过去,响声一路跟着他们。莫甘娜站在门口,一步也没退。她护着身后那些认了罪、跟定了她的人,一句也没多说,回手也是锁链。

那一天,罗纳斯闯到莫甘娜跟前,要把她锁走。她把罗纳斯拿一蓬暗焰禁住了。那火光透着幽幽的紫,罗纳斯挣了又挣,挣不开。他先是骂,骂到后头嗓子哑了,只剩喘;喘到最后一动不动,黑影里就剩了一具跪着的人形。

凯尔出远门回来,看见的是乱作一团的人群,和躺在地上的罗纳斯。有人在她耳边一句一句地讲,讲到一半,她抬手把人止住了。她一动也不动地站了半晌,忽然怒火冲顶,深深地唾了这一座城,抬手就把天上的圣火召了下来。

看官听说:那火是从天上落下来的——不是烧一处,是烧满城。瓦片炸开的声音、梁柱断裂的声音,还有人在火里的喊声,搅成一团;那夜的天,底下一片赤红。凯尔的人不去救火,只在城门口守着,说是要拿那个「堕落者」;莫甘娜的人一心救火,也就不去与他们计较。火里救出来的人,被安置在城外的棚子里;有人问起那一对姐妹,没人答得上来。火起的时候,莫甘娜也上了半空,跟自家姐姐面对面站定。

但见姐妹相搏:

一道金光劈地裂,一团黑焰卷云腥。 云头火起天如血,城上人啼剑不停。

两姐妹动了手。一道刺眼的白,一道炸开的黑,在半空里划出两道极大的弧,扫下来,底下的屋宇跟着塌。云头上烧起烈焰,那一片天,红得像是德玛西亚在淌血。两人且战且坠,明暗搅作一团,分不清哪一处是光、哪一处是影。底下的人仰着脸看,看着看着就把头低下了——谁也不知道该替哪一头喊一声;有个孩子仰着脸看得出神,被他娘一把抱进怀里,按住了眼睛。

那一架打得天昏地暗。城里的人躲一阵,又探头看一眼;看那一白一黑在云底下拧成一团,谁也不肯让谁。地面上,火顺着风走,一间连着一间;谁家的门板塌了,谁家的梁柱断了,谁也顾不上。两个人交手,谁也不肯先落:凯尔的金光一亮,莫甘娜的暗焰往外一顶,一撞之下,半空里炸开一圈白气,底下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。一个要清到底,一个要护到头。

眼看这一场就要分出高低,莫甘娜忽然退了。她耳朵里钻进一声——是父亲的痛号。

齐拉姆躺在碎砖瓦砾里,伤势极重。莫甘娜一声长嚎,把手里那半截母亲的剑朝凯尔扔了过去,自己像一颗陨石,直直砸落地面。

她把父亲抱起来,像抱一个婴儿;父亲最后一口气,就在她臂弯里断了。她抱着他,咒骂自己身上接过的那一份破坏之力。凯尔也落了下来,立在一旁,目瞪口呆。莫甘娜抬起头问她:你那一杆秤,量恶人的时候,量不量自己的父亲?他偷了母亲的两个女儿,他有没有罪?

凯尔一句也没答。她飞上天去,也没有回头。那部颂歌里说,她在妹妹的脸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——凡人的那一点情,把星界的那一片光给脏了。她痛叫一声,展开双翼,朝着巨神峰顶,朝着那一片光里的彼岸去了。

城里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火自己烧自己的声音。火灭后的头几日,城外的棚子里挤满了人:有人翻出半袋没烧透的粮,分给四邻;有人守着一堆灰,一句话也不说。

正是:剑抛姊妹恩先断,父死怀中恨始长。欲知莫甘娜这一双翅膀,往后成了什么下场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苦觅利刃难断翼 只将铁索自缠身

话说那一日之后,莫甘娜背上那一双翅膀,就成了她躲不开的烙印。

看官听说:那不是一副好看的羽毛,是一件活受罪的东西。她试过把它从根上砍下来——由南找到北,翻过山,涉过河,到过打铁铺子,看人家捶一块通红的铁;也到过古战场上,从泥里刨出半截锋刃。看过了,试过了,都不成:剑砍不断,火烧不坏。末了她只得拿铁索把那一对翅膀捆了个结实。起初捆得死紧,勒进肉里;后来她松了一扣,只让翅膀不至于张开。日子久了,那铁索跟她的皮肉长在一处,天阴的时候又酸又胀。她不出声,只把背挺直了走路。

打定主意之后,她这辈子就靠两条腿,一步一步在人间走。过河的时候,她把翅膀拢紧了跳过去;走山路的时候,肩头挂住藤蔓,就停下来一根一根地拨。走起路来,铁索在背后叮当响,那响声跟着她,从这村到那村。路上遇见的活人,多半只当她是哪家出远门的寡妇;也有眼尖的,看见她背后那个鼓包,扭头就走。她也不留人,也不解释;天黑了就寻一处破庙檐下歇脚,天亮了接着走。她到过的村子,有的递一碗水给她,有的放狗追她;水她喝了,道一声谢;狗咬了,她把袍角一提,还是照旧往前走。有的地方连年歉收,她就替人看水看土;有的地方夜里有哭声,她就寻过去问清了缘由,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走。

她走了几百年,走遍了这一方土地的边边角角。走到后来,连她自己也说不准,究竟是为着找一把能断翼的刀,还是为着找一个人肯抬头看她一眼。有时她在集市上站半天,看人家讨价还价;有时她坐在荒村口,听老人讲从前的事——那些故事里,早没有她自己的名字了。

打那以后,几百年过去。人间换了几茬人,村口的老树倒了两回,又长了两回。她的故事成了传说,她的名字慢慢被忘得干干净净。德玛西亚人到现在还敬着「飞翼保护神」,可他们记住的只有姐妹里的一个——那一个的荣光,那一个的道理。至于莫甘娜满肚子的悲愤,和她心里那一份「人还能自救」的念头,就在民间变成了另一个名号,唤作「蒙面者」。

看官,这「蒙面者」三个字是怎么传开的?说书的也不晓得是哪村先起的头。只听说,谁家的纠纷断不清,谁家的冤屈没处诉,就会有人在背后提一句:往深林里去,问问那位蒙面的。有一年山洪,下游的村子毁了,人们说,是蒙面者在夜里替他们挡了水;又有一年时疫,人们说,是她把病气引到了自己身上。这些话是真是假,说书的不知道;只知道人一怕,就想找个能怨的,也想找个能求的。也有说她是个老妇的,也有说她根本没有脸的;有说她的翅膀是黑的,也有说是灰的。人们就爱这么传——传得越玄,心里越踏实。往深林里去找她的人,多半空着手回来;也有人说,去的时候心里憋着一口气,回来时那口气就散了。可每逢夜色一沉,人们说起她,声音总要压低半寸。

只是她并没有就此丢开人。来求她的,她一个也没赶走过。有抱着病孩找上门的,有丢了牛、丢了脸面找上门的,也有做下亏心事、半夜睡不着找上门的;她一一听,一一断,断完了还是要人自己回头。她带着那一身被负了之后的怨气,缩在王国的黑影里,等一个时机。她心里明白:凯尔那一片光,总有一日要回符文之地来;到那一日,世上的一切,都要挨她那一杆秤。

后来,那些压不住的魔法又抬了头。田里长出会说话的草木,街市上又见着不敢露脸的术士,关卡上盘查得比往日紧了许多。莫甘娜抬眼望天,看见一线新的亮光,正从地平线上拱出来。

正是:断翼不成囚翼也,长宵未尽见微明。欲知这一线亮光底下,人间还拿她当什么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古木深林寻旧像 孤灯残石说前因

且说这一部书说到此处,本该收笔;可是「蒙面者」三个字往后的光景,说书的还得替看官添上一段——这一段不在古时,却在一个说不上年月的近日子里。

有一片林子,生得极深,松树一棵挨着一棵,正午的日头也只能在树影里漏下几点斑。林中走着两个人:一个半大的后生,唤作霖;一个白发的老姑妈,唤作佩里娅。佩里娅老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个子还比霖高着几寸。

霖一脚踢在树根上,身子一歪,险些栽倒。走在前头的佩里娅回过头来,笑他:要我这把老骨头慢些走,等一等你么?霖没答话,只低头看自己的脚,兜里那几颗石子被他盘得哗啦作响。佩里娅在前头站住了。霖起先只当路当中卧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;走近才看清,那是一尊石像,被风雨啃坏了大半。

「啊哈,认得这是谁么?」佩里娅问他。

「呃……城里哪位老贵族?」

「错!」佩里娅乐了,「好些人都说她不过是影子,是编出来的。这一个,唤作『蒙面者』。」

她提着灯凑近去照。霖这才看清:石像左臂从肩膀那儿断了,右手摊着掌,像是在请人往前走。半张脸被人有意凿坏了,霖看了一眼,打了个寒战;剩下那半张也谈不上好看,一只眼里塞满了污泥。

「不喜欢她?」佩里娅打趣他,「不止你一个。她可不是最受爱戴的那一个。可她懂得什么叫报仇。」霖眼睛一瞪——他自认藏得够严了。

「听见了,听见了,你兜里那几颗石子响了一路,」佩里娅说,「我也知道你正盘算着怎么收拾你哥哥。可他不是存心的,你心里有数。」

「他拿斧子背砸我的眼睛!这一下不是存心的是什么?他就不该挨一记?」

「他是在教你,劈柴该往哪儿下手。你要是打了他,你道他能学到什么?」霖就把嘴闭上了。

「没话说了?那就听个故事。」霖在石像跟前坐好,把脑袋斜搁在手掌上。

「老早老早以前,有一片又深又黑的林子,树密得连天、连星子都看不见,蒙面者就住在当中,离村镇远着呢。跟她说过话的人不多,可人人都信:她比天亮还老,没有一个人的心眼比她更活、更亮。谁家有断不清的官司,就进林子求她断一句,求的是见识,是宽恕,也有的求回来一顿罚。可上门的人都小心着、缩着:她给的教训,有时重得叫人抬不起头。

「有一天,一个牧师带着他的徒弟,进了那片林子寻她。原来那徒弟一时恼火,拿香炉砸了牧师,犯下了对长辈不敬的罪过,香灰在牧师脸上烫出一块很难看的伤。徒弟知道自己错了,想悔改,师徒两个走了一天一夜,寻见了蒙面者。

「他们进了一个山洞,洞里点着许多蜡烛,气味是坟土混着青苔;地上散着几十根羽毛,黑得像渡鸦。一个人影不声不响地从暗里走出来——是蒙面者。一方黑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可她那双眼从面纱后头透出紫光来,看得人心里发凉。徒弟把做下的事讲了一遍,她自始至终拿眼盯着他。

「她末了开口,说这桩事不是失手,徒弟心里想得很清楚;可如今他因为伤了师长,自己煎熬。她的声音像一丛荆棘,又尖又利。徒弟应了一声「是」,说想把这罪洗干净。她又问他怒的是什么,他只把头低下了,说自己是蠢,拦不住师父去教训另一个学生。

「徒弟的话还没答完,牧师先插了进来。他说:教学生得换着法子来,教的是礼数、耐性和克制;到了非罚不可的时候,他也用鞭子;他不喜欢罚人——可那是他的天职。

「蒙面者拿眼角扫了那牧师一眼,那双眼像是穿进了他的肉里。她说:可你罚人的时候,心里头是受用的。徒弟抢着开口想替师父分辩,牧师却一记耳光扇在那少年脸上,压着嗓子说:轮不到你替我拿谎话辩白。

「蒙面者把手掌一摊,拿暗焰把牧师锁在了当中。那火透着一股幽幽的紫,牧师怎么挣也挣不脱。她低声嘶着说:你来找我,是为了罚别人;你偏偏看不见自己那一身罪。你的自傲像疥癣,一回一回地发作,一回比一回胀。你既不肯回头看看自己,那就尝一尝你自己弄出来的痛。

「她借着那锁住他的链子,叫他扛下了这些年他给徒弟们的所有羞耻、痛楚和孤苦。那一瞬,牧师的心跳停了一停,一份他从没见过的重量勒紧了他的魂;他跪倒在地,任那黑影一般的火苗舔他的皮肉。徒弟哭着喊:住手,求您住手!要罚就罚我,他已经够苦了!

「蒙面者说:到这会儿,你还护着他。他得自个儿尝过自己弄出来的苦,才能一辈子不再去伤别人。你来这儿是要讨一个明白——这一副担子,就由你挑回去。

「打那以后,徒弟在修道院里好久没露面。等他回去时,那位牧师竟换了一个人:从前那个蛮横无情的老人,如今耐着性子,处处体恤;他脸上的伤还没好,可蒙面者给他的那一课,刻得比伤还深。」

佩里娅把灯搁在石像座上。那张灰扑扑的脸整个沉进了黑里。

「霖,许愿叫别人挨罚,千万小心。你给出去的那一课,能把你哥哥教成一个更好的人么?就算他真是故意的,你也不该为了自己的痛快去罚他。」

霖摸了摸兜里的石子。他说:哥哥给我赔过不是的——我那眼睛挨了一下、人又跌在地上那会儿。说着,他把石子撒手一扔。

「好!我们来谢一谢蒙面者。」佩里娅吹灭了蜡烛。「记住——报仇是自傲;教人,是无私,」她说,「你要是忘了,我盯着你!哈!再说,蒙面者说不定也在盯着你呢!」

霖看着那一缕青烟打着旋儿散开,钻进石像那两只空空洞洞的眼里。等他回过头,佩里娅已经走进林子,朝村子那边去了;霖连忙跟上。

正是: 石上苔深遮旧恨,林中火冷照初心。 千秋名姓无人记,一点慈灯照到今。

(全书终)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morgana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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