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狂野女猎手奈德丽传

「奈德丽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奈德丽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野生生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密林弃崽啼寒夜 暖穴衔雏作己儿

「奈德丽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人血
「奈德丽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人血

话说以绪塔尔同恕瑞玛接壤的边地,横着一条大塞沙漠;过了沙漠,是望不到头的稀树草原;草原再往深处走,山丘便一层压着一层,层层叠叠,直堆到天边。就在这两国交界的地界上,卧着一片莽莽苍苍的老林。

看官听说:这一片林子,可不是寻常的山林。树挨着树,藤缠着藤,枝叶稠得连日头都漏不进几缕;草木之间,尽是活物——天上飞的,地下走的,水里游的,样样齐全。那景致美得叫人不敢信,可这美底下,埋着想不到的杀机。看官,你道这林子有多深?进山采药的老手,也不敢往里头多迈一步;猎户追一头鹿,追到林边,多半就收了弓、回了头。皆因这一带,进去的人十个里剩不下一个;就是侥幸出来的,也只当自己捡了条命。

看官,你道这一片林子一年到头是个什么光景?春日里雨下得勤,草木疯长,一夜之间藤蔓便能蹿上树梢;夏日的午后闷得人喘不上气,一声雷滚过,雨就从天上泼下来;到得秋里,果子熟透,落在地上,甜香能飘出半里地去;冬里虽不落雪,夜里却有寒露,石头摸着冰凉。看官听说:这么一片地界,美是极美的——可那些香的、甜的、艳的底下,样样都埋着要命的钩子。

单说那一年,老林正中,无端多了一个没人要的幼崽。

谁也不晓得她从哪儿来,父母是谁,又是为着什么,被孤零零撇在这一片连壮汉都不敢独行的地界。看官听说:世上被撇下的孩子,多半还有个人可说、有桩缘故可查;独独这一个,连缘故都没有——她好比一粒种子,凭空落在老林深处,落了地,便得认这地做家。

那幼崽饿得慌,也怕得慌,扯开嗓子就哭。哭声细细的,却尖;一荡二荡,竟穿过层层枝叶,传出老远。

这一哭,招来了林子里最凶的一样东西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?是帕卡丛林猫。

这帕卡丛林猫,是这一方林子里数一数二的猛物:身形不算顶大,筋骨却结实得像铁打的;四爪落地无声,一纵能有丈许;一双眼睛到了夜里,亮得像两盏灯。寻常的野兽,远远闻着它的气味,就绕道走了。偏偏那一日,正有一头母猫,刚添了一窝崽子,领着小的们在林间游荡。它听见那哭声,耳朵一竖,循声寻来;到了跟前,却不急着下口,先围着那幼崽转了两转,低下头,鼻尖挨着鼻尖,闻了又闻。

看官,你道它为何不张口便咬?

说书的也答不上来。兴许,是那幼崽身上带着一点它闻着熟悉的气味;兴许,只是一片做娘的心肠罢了。那母猫竟半分疑虑也无,张开嘴,轻轻叼起那幼崽,半拖半引,带回自家窝里去了。

但见那母猫归穴:

古木参天藏日月,深藤没径走龙蛇。 一声啼破荒林晓,衔得孤雏认作家。

看官,你道那幼崽头些日子是怎么过的?饿了便哭,母亲便叼一块肉回来;冷了她就往母亲肚皮底下钻;能爬了,跟着小的们满窝乱拱;能跑了,便追着蝴蝶扑——扑不着也不恼,扑着了又不敢吃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顶要紧的学问,从来不是谁教出来的,是跟着过的。她跟着这一窝猫过了头几日、头几月,便把这林中的规矩,一样一样学到骨头里去了。

看官,你若问帕卡丛林猫是独来独往还是成群结队,说书的讲一句:单论性子,它们多半是独的;可一头母猫带一窝崽子,便凑成了个小小的族。看官听说:猫群里也有长幼,也有亲疏;哪头崽子抢食抢得凶,哪头崽子睡得离娘近,都是有讲究的。那捡来的幼崽夹在中间,起先还被小的们又闻又拱,当个新奇物件看;过得些日子,也就一处滚了、一处睡了。

打那往后,那幼崽便跟着帕卡一家过日子。

她和那窝小崽子一处打闹,一处长大:饿了同吃,困了同睡;日头好的时候,滚在草上扑咬取乐;天黑了,便学那大猫的样子,把身子埋进深草,一动也不动,只拿鼻子去嗅风里的气味。日复一日,她学会了用利爪撕开猎物的皮肉,用尖牙咬断猎物的喉咙;她学会了循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穿林过涧,去寻那道踪迹。看官听说:到得后来,这一窝猫里头,捕猎数她最精。

看官,你说怪也不怪:这老林里,谁也不曾把她当外人。她不是客,更不是捡来养活的——她是这一族里的一分子,同草、同树、同溪水一样,生来便在这儿。母猫唤她,同唤自家崽子一般;弟兄姊妹挤在一处睡,也从不把她往边上推。

只是安稳日子底下,藏着一桩说不得的怪事。

有时候,她会忽然失了自己的身子。

怎么个失法?看官,你听我讲:本该是毛茸茸的一双爪子,说变就变——变出一双赤条条的手脚来,光着、白着,亮在风里;嘴里那两排利牙,也短了、钝了,成了平日里嚼东西的磨牙。更要命的是,她还要发一场高烧,烧得神志昏沉。

昏沉里,影影绰绰,总有两个生人的身形,立在那窝外头。

那两条影子冲她招手。她脚下不听使唤,竟跟着一步一晃地爬出洞去。看官,你道那两条影子是什么来路?说书的答不上。只晓得他们贴在她耳边,低低地说着什么——话音含混,字句听不真;可那声气是柔的、是温的,像寒夜里的一堆火,叫这幼崽心里升起一暖,竟舍不得走开。

看官听说:帕卡一家早同她说过千遍万遍——外来的生人,信不得。可她烧糊涂了,哪里还记得这些?她只觉着,那低低的耳语里头,藏着一样东西,是这老林里从来不曾有过的。

正是:林深不辨谁家子,穴暖偏收异类儿。毕竟这幼崽的怪病后来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随群学猎爪牙利 病起失形耳语轻

话说这幼崽一天大似一天,那身骨肉也一天比一天挺拔。起初她跟小崽子们一样,只巴掌大;后来一纵能上矮树,再后来,连那老猫也要侧目看她一眼。

看官听说:这林中的本事,她是拿性命换来的。

头一桩学的是埋伏。看官莫小看了这一桩。林子里的活物,眼睛未必顶用,鼻子却灵得很;一个响动,一阵风,都能叫它跑远了。她学的是怎样把身子压到贴着地皮,怎样把气味藏在草根底下,怎样听着风、辨着树影,一动不动守上半天。看官你道这守有多难?人守在屋里看一夜门,尚且打盹;她守的是要命的猎,稍有差池,饿的便是自家。她就这么守下来了——守到后来,连那最机警的鹿,也得走到她嘴边,才惊觉近旁有东西。

第二桩学的是动手。爪要落得准,牙要咬得狠;一扑之下,是断喉咙,还是挑筋脉,皆有讲究。她学得快,也学得狠——看官听说:这白毛幼崽的凶猛,是养出来的,也是逼出来的。

看官,你听我讲一桩她学追踪的事。有一回,族里要围一头伤了角的鹿,那鹿钻进一片乱石堆,脚印便断了。众猫在石堆外头打转,寻不着路。唯独她,伏在地上闻了半晌,又绕到上风头去;末了,她起身就往一处石缝里扑——那鹿,正缩在里头。看官,你道她凭什么?凭的是风。看官听说:风会把活物的气味带着走,你若站在下风头,什么也闻不着;你若懂得迎着风站到上风头,那活物的踪迹,便自个儿送上门来了。

到得后来,她成了个捕猎的好手。族里要围一头大兽,也少不得她。看官,你道她心里可有得意?不曾有。她只觉这是天经地义,同饿了要吃、困了要睡一样,没什么可夸的。

看官,你道她夜里的光景是副什么样?族里的猫一头挨着一头,挤成暖暖的一团,睡得安稳。她呢,多半睡在最外头——兽形时如此,人形时也如此。看官听说:这不是谁叫她守夜,是她自个儿的觉浅。她心里头存着事,便睡不沉;睡不沉,一有风吹草动,她便先醒。看官,你道这算不算福?说不清。有人睡得死,是福气;有人睡不沉,是本事。她这一辈子,福气与本事,各占了一半。

只是那一桩怪病,还是时不时地来。

看官,你道她变人的时候,族里的猫认不认她?认。看官听说:猫认的是气味,不是皮相;她那一身味儿没变,纵然长得再像个人,那一窝猫也照旧往她身边凑。看官,你说这是不是幸事?是。看官听说:一个人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得自己的时候,还有谁肯认他,那才是顶要紧的。

看官,你道那病来时是副什么光景?先说手脚。四足落地走得好好的,忽而一双前爪就变了——变出一双人的手来,指节分明,皮光肉滑,触到草叶上,凉飕飕的,同爪子截然两样。再说牙口。尖牙本是吃饭的家伙,一变,就短成了两排磨牙,嚼不动生肉。最难受的还是那场高烧:浑身滚烫,眼前发花,连叫声都变了调。

看官,你道她这本事,族里别的猫羡不羡慕?不羡慕。看官听说:猫有猫的活法——它们有爪有牙,有快腿,有灵鼻,日子照旧过得下去;她那一身变化,于它们既用不上,也看不懂。看官,你说这世上的本事,是不是件件都叫人艳羡?不是。看官听说:越是旁人用不着的本事,越是孤;越孤的本事,越寻不着人来传。

看官,你道这幼崽可怕么?怕。她自己都怕。她怕的不是疼,是那身子不像自己的——她明明想用爪去抓,伸出去却是手;明明想张口咬,咬下去却钝。看官听说: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身子都拿不准,那心里头的空落,比身子上的病还难受。

看官听说:她这病,来得全无征兆。有时正追着猎物跑,腿一软,人就栽了;有时正睡着,浑身一烫,便发起昏来。族里的猫拿这事没半点法子——它们只会舔她的毛、拱她的身子,替她挡着风。看官,你道它们懂她的病么?不懂。它们只懂得守着她,守到她缓过劲来为止。

烧到昏沉时,那两条影子便又来了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两个什么样的人?说书的描不出——她烧得眼都睁不开,只见两个朦胧的身形,衣角在风里动,脸却是模糊的。他们立在洞口,冲她招手,转身便走。她爬出洞去,跌跌撞撞地跟着;跟到半途,那两身影便散了、淡了,像雾一样化在林子里。

看官听说:那两人从不出声喝她,也从不碰她一下;只是在她耳边低语。那低语说不清是几个字,也说不清是什么话;可怪就怪在,这么含混的声音,偏叫她心里好受。看官,你说这是不是奇:这老林里,能咬人的,能吓人的,她都不怕;偏偏这么一点听不真的声气,倒叫她觉着亲。

看官,你道她可曾想过,那两人或许与她有什么干系?说书的讲一句:她想过。可她想不明白——她是帕卡养大的,是这林子的一份子;那两条影子,不属于这林子。她想破了头,也只落得一团糊涂。

看官听说:帕卡一家的教训,原是不错的——外来的生人,信不得。可人心里头,总有一处是要寻个来路、认个亲的;这一处,是林子教会不了她的。她嘴上不说,心里却一直空着那么一块。

看官听说:她这一份空落,是没法子对人说的——族里的猫听不懂,外头的人她又见不着。看官,你道一个人心里存了话、却没处说,是个什么光景?说书的讲一句:好比手里攥着一块烧红的石头,攥着烫手,丢了又舍不得。她就这么攥着,攥了一年又一年。

正是:爪牙练得林中霸,来路仍悬梦里人。毕竟这空落的一块后来怎么填上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夏雨林中逢猎客 血醒骨里换人形

话说她长成之后,那林子便成了她的家业。她守着这一方水土,像守着一件心头之物,寸步不让。

只是一场暴雨,把外头的人引了进来。

看官,你道那日的雷,是几时起的?午后还是一片大晴,忽而天就黑了,黑得像锅底。风先到,把树梢压得哗哗响;跟着电光一亮,照见林子里一条条白森森的树干;雷就在头顶炸开,炸得耳朵嗡嗡、脚底发麻。雨是最后倒下来的,不是一滴一滴落,是一盆一盆地泼。看官听说:但凡这样的大雨,林子都会静下来——鸟不叫,虫不鸣,连最凶的兽也得寻个地儿躲着。

雨来得急,去得也快;雨一收,草里的水珠子还亮着,林子里却多了股生人的气味。

看官,你道来的是什么人?

是肉齿兽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支瓦斯塔亚猎手,素来是要打猎的。年年月月,一到某个时节,他们便成群结队进了林子,为的是寻一样东西——能叫自己脸上有光的战利品。看官,你道他们图什么?图的是把猎来的东西一亮,让同族看看自己的本事。猎得越大、越险,声名便越响。看官,你道这伙人什么模样?他们身上有兽相——有的拖着长尾,有的皮毛斑驳,有的手上的指头比人少一节。他们结队而行,肩上扛着刀剑长矛,脚踏落叶,一步一挪,不慌不忙。这等猎手进林,像一伙煞星落了地,林中的活物便得遭一场劫。

那一日,他们在林里撞上了她的养母。

看官,你道那老猫怎么办?它要护家,要护崽子,自然不肯退。它弓起身子嘶吼,想把这伙人吓走。可它到底是一头畜生,挡不住刀剑长矛——刀光一闪,枪尖一送,那老猫便中了伤,踉踉跄跄,倒在泥水里。

看官听说:那伙人见了血,越发来了兴致,围上去,要结果这头老猫。

就在这当口——

看官,你道如何?

灌木丛里,猛地冲出一道影子来。是那幼崽。她发出的一声咆哮,悲里带着怒,恨里含着痛。她那时还是一头猫,四足着地,一纵丈许。她扑进人堆里,先咬住一个的胳膊,又一爪抓花了另一个的眼;血溅在她雪白的胸脯上,艳得刺眼。猎手们叫起来,先乱了一阵;随即有人从背上解下一件更狠的家伙——那是早备下的,专为对付猛兽,轻易不动。

就在那一刹,发生了变化。

看官,你道是什么变化?

她觉着身子里另有一支血脉,一条被遗忘许久的魂魄,由里往外醒了过来。她那身子,从一头帕卡丛林猫,一寸一寸地变——变得越发像个人。看官,你说这吓人不吓人?前一刻还是四足着地的兽,后一刻便直起了腰;前一刻还是一身皮毛,后一刻便是人的皮肉。可奇就奇在,她没慌。她拿自己这新长出来的身子,去做那兽做不到的事:眼见那矛刺到跟前,她伸手一抓,便攥住了;借猫的迅猛,加人的灵巧,一转身,竟把那些兵器照原样送还了回去。

看官听说:这一下,那伙猎手呆住了。

更奇的一桩还在后头。他们嘴里骂着,骂着骂着,竟把自家瓦斯塔亚霞瑞老祖宗的名号也一声声喊了出来。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话?那是他们本族的言语。可奈德丽——她竟一字一句都听懂了。

看官,你说奇也不奇:她生在林子、长在兽群,何曾学过一句人话?偏偏这几句骂语,她听得明明白白,好像那意思早就埋在她血里,只等这一刻开了口。

那伙猎手见势不好,骂骂咧咧,带着一身伤,空着手,退出了林子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场恶战之后,林子里的一切照旧——草还是那样长,溪还是那样淌,鸟还是那样叫。变了的,只有她。看官,你道她变了什么?不是多了爪牙,是心里头那扇门开了一道缝:原来她不是一只猫;原来这世上有一种活物,叫做人。看官听说:一个人若不知道自己是人,日子也过得下去;一旦知道了,便再也回不到从前。她坐在溪边,把那一双新长出来的手翻来覆去地看,看了半日,也没看出个所以然。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滋味?是认不得自己的滋味。

有诗为证:

血里深藏另一个,一朝惊起换形神。 爪牙未改心先改,从此林中别样身。

看官,再说那老猫。

她撂开长矛,走到母亲跟前,轻轻把它抱起。母亲已是出气多、进气少;它伏在泥水里,气都喘不上来了,眼睛却还睁着,望着她。看官,你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?看官听说:人也好,兽也好,临了那一眼,往往不是看自己,是看身后——看有没有人接得住自己撂下的东西。

她那一窝弟兄姊妹围拢过来,围成一圈。看官,你道它们对这个变了形的同类,是亲近,还是防备?两样都有——它们对那新身子,本是有几分忌惮的;可那股熟悉的气味还在,一闻,便又安了心。

看官听说:母亲一走,这一窝猫便认了她做头。从那日起,她便立下一条誓:要守着这个收养她的家,任谁来犯,都不许。

看官,你道这誓重不重?重。看官听说:世上最沉的担子,不是自己给自己压的,是替死去的人扛起来的。她扛的,是一头老猫临死的托付。

看官,你道她认这个头,是情愿的么?看官听说:一半是情,一半是势。情是她对这家有恩有情;势是这一窝猫里,能挡事的只她一个。看官,你说这世上多少担子,都是这么落在人肩上的——不是你想扛,是除你之外,再没人扛得动。

正是:血醒方知身有异,母亡始觉誓无轻。毕竟她此后如何守着这一方家业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巧设机关护旧土 暗疑同类在何方

话说母亲既亡,这护家的重担,便落在奈德丽一人肩上。看官,你道她一个既非人、又非兽的活物,拿什么守这一片林子?

她先学的,是把那一身本事收放自如。

看官听说:从前那变身的门道,她半点做不得主——高烧一来,身子由不得自己;兽形人形,全凭天定。打那场恶战之后,她慢慢摸出了门路:安安静静地坐着,屏住气,把心里头那点感觉往下压,再往上提——如此几番,两种身子便都能由着她换了。

看官,你道这难不难?难。好比一个人学着让心跳慢下来,非静到极处不可。可她是非学会不可的——守家要用兽的爪牙,同外头打交道、用外头的东西,又得靠人的手。两样缺一样,这林子就守不住。

学成了变身,她又学旁的东西。

看官,你道她学了什么?先说陷阱。看官,你道她设的机关是个什么样子?有的在兽道上挖个浅坑,上头铺满枯叶,踏上去便塌;有的把一根弹木压弯了绑在树上,绳子一绊,木头便带着尖桩扫下来;还有的把藤条编成个活结,活物一钻进去,越挣越紧。看官,你道这林子里从前可有这样的东西?没有。看官听说:这些机关,帕卡一族祖祖辈辈从未见过——它们只会扑、只会咬,从不知道树和藤还能这样用。看官,你道这是谁的心思?是人的心思。

再说兵器。她照着自己变出来的那双手,做起了掷出去的东西——长枪利矛,既能远掷,又可近搏。看官,你道她用起来如何?那是她自己的看家手段:先远远掷出去,把猎物钉在原地,再化身为兽,扑上去做个了断。看官听说:这一手先是叫人失了走脱的力气,再是一口咬死——狠则狠矣,却也算得干净。

再说疗伤。林中有一种果子,甜得腻人,唤作蜜糖果实;她把它捣烂了,熬成膏子,受了伤便敷上,伤口好得快。看官,你道这是她想的?是她。她还懂得用种子和花草,把家门周遭护起来、照亮起来——哪些花开在何处,哪处种子撒了能长成一道篱,她心里都有一本账。

看官,你道她一年里头哪一桩最忙?是猎。看官听说:这围猎也是一门学问——从前她只会自个儿扑,如今她懂得借助机关、懂得调度族里的猫。她会先在山道上布下套子,把猎物往套里赶;也会领着几头猫从三面收拢,独留一面,逼那猎物自个儿撞进机关里去。看官,你道这法子是从哪儿学的?一半是从人身上看来的,一半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顶厉害的东西,不是天生的爪牙,是一颗肯琢磨的心。

看官,你道这守家是门什么功夫?看官听说:这是熬人的功夫。白日里她巡着林子走,夜里她便守着溪边那片空地,听着风里有没有生人的气味。一日,两日,一年,两年——看官听说:守着一样东西,最耗的不是力气,是心。人少的时候还熬得住;日子一久,就难免要想:我守这一片,究竟为着什么?

看官,你道她这守,是守什么呢?看官听说:守的不是地界,是人。族里的小猫一头头长大,又一头头老去;旧的面孔少了,新的面孔多了。她站在中间,眼看着这一窝猫换了一茬又一茬,自个儿却还是这副样子——不长老,也不见小。看官,你说这是个什么滋味?是瞧着一屋子人吃完了饭、散了席,独独自己还坐在桌边。看官听说:她比谁都清楚,这一屋子终有一日要换得一个不剩;可她仍是日日巡山、夜夜守溪,把该做的事,一件一件做下去。看官,你说这算不算痴?说书的讲一句:这不算痴。看官听说:人活着,总得替谁守着点什么;守得住的,是命;守不住的,是心。她把两样都担上了,也就不问值不值了。

看官,你道她教不教族里的小猫?教。看官听说:她教小崽子们避开哪几处泥沼、哪几样藤蔓,教它们认风、认雨、认夜里哪一声响是危险、哪一声不打紧;她甚至教它们,见了生人绕着走,莫要逞能。看官,你说一只猫用得着学这些么?用得着。看官听说:她比谁都明白,这一方林子看着太平,实则处处是坑;她能护它们一时,护不了它们一世——教给它们的本事,才是真给它们的东西。

看官,你道这么一位,守着家业,可算得称心?

看官听说:称心时是有的,可心里那一块空,始终空着。

那一块空,是个什么?

她一直想着一桩事——这世上,会不会只有她一只,是能变形的帕卡丛林猫?

看官,你道她为何单单想这一桩?只因她那一身本事,是独一份的。族里的弟兄姊妹,个顶个的都是猫;发高烧变人的,只她一个。看官听说:一头兽,独有一样别个都没有的本事,那滋味不是得意,是孤单。她坐在树上,看底下几十头猫挤在一处睡,心里就想:它们有同类,我有没有?看官,你道这话问得苦不苦?苦。

看官听说:这一份心思,她从不与人说——也没人可说。看官,你道孤单是个什么东西?不是身边没有人,是身边的人,没有一个懂你那点心事。她日日在一群猫里头,热热闹闹,可那点冷,始终焐不热。

正是:巧手自成林中器,孤心难觅世上俦。毕竟她这份孤心后来有没有着落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清溪掷矛伤猎客 喉畔衔牙警告人

话说这一日,林子里出了一桩不该有的事。

看官,你道是什么?是一声响。

那一声,又脆又裂,像什么东西在林子当中炸开了。紧跟着,一股气味漫过来——是油腥、是硝烟,还有一股火药的焦臭。看官听说:这声音、这气味,全不属于这一片林子。

女猎手一听,便握紧了长矛,朝那声响奔去。她跳上倒木,钻过深藤,循着那股刺鼻的焦味,在树干与灌木的迷阵里穿行。

看官,你道她赶去时,一路想的是什么?是这股气味。看官听说:她这辈子闻过的味道何止千百——草、花、露水、兽血、腐肉——独独没闻过这样一股;它又冲又硬,像是从火里蹿出来的。

不多时,她到了一处熟地方——溪边的一小片空地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个什么去处?是块活气十足的好地:中间一条清浅的小溪,水走得急,哗哗地淌;溪里的鱼多得数不清,就连爪子笨的小兽,也能随手叼上一条。平日里这一处静得很,那日是静不成了——空地上,回荡着一阵痛叫。看官,你道那是兽叫,还是人叫?是活物在极大痛苦里的嚎叫。

奈德丽在溪边一棵粗树后头寻了个落脚处,把长矛也小心藏在树干后面,往外看。

溪对岸,跪着一个瓦斯塔亚男子。

看官,你道他什么样貌?他身上带着蜥蜴的特征:一条长尾巴拖在后头,皮上是鳞。他一只手按着肩膀,嘴里哼着痛,眼里却透着一股火。看官,你道他伤在何处?伤在尾巴上——那尾巴叫一个陷阱夹住了,硕大的铁齿咬进他的鳞里,拔不出来。

看官,你道他对面站着个什么?站着一个人,手里端着杆又长又丑的东西。

看官,你道奈德丽盯着那家伙的什么地方?盯着那杆兵器:亮的金属管子上,缠着一圈死木头。这东西她见过。看官听说:这物事会喷火,能射出要命的种子,快得连她的眼力都追不上。

看官,你道她怎么办?

她从那树后头迈出一步——故意踏在干枯的落叶上,踩得沙沙响。

那人回过头来看她,可手里的家伙仍旧对着那受伤的瓦斯塔亚,没挪开。看官,你道为何?只因他瞧不见她藏在树后的长矛。

“哟,哟,来的这是谁家的姑娘?”那人类上上下下打量她,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野狗一般。“莫不是走迷了道罢,亲亲?”

看官听说:这一路人,奈德丽是懂得怎么对付的。人类常常叫她的样貌迷了眼——他们眼里只看得见她那点柔。她不露声色,一面在心里估着两人之间那几步地,一面悄悄挪着握矛的手。她的眼睛,始终没离他手里那杆家伙。

那人对这个野女子咧嘴一笑,只当她是吓住了,不敢动。

“这物件,没见过罢?”他哄她,“过来,好好瞧一瞧——我不伤你。”说着,他把身子从猎物那边转过来,把那杆家伙举到跟前。

看官,你道奈德丽等的是什么?

等的,就是这一转。

他的兵器才从瓦斯塔亚那边移开,奈德丽便旋身从树后跃出。她先把长矛朝那人类的胸腹掷去;同时一跃过溪,把周身裹进一股猛烈狂野的魔法里。

眨眼之间,她的形态变了——

看官,你听我描一描:指甲硬成了尖刺,皮上生出一层淡黄的软毛,骨头收拢,收成一副细长的身架。

那人躲得太慢了。

长矛穿透他的大臂,把他仰面掀翻在地。奈德丽落地时,已化作一头美洲狮,轻捷地扑落他身;爪尖一探,穿过他薄薄的衣衫。她抬起一只前爪,往他那道新伤上按下去——那人便嚎出一声来。

看官,你道她接着做什么?

这美洲狮伏在他身上,张开大口,把利牙抵住他的喉咙。那人尖叫着,看她不紧不慢地咬下去——咬得深,恰好见了血,却不致命。过了一会,她松开口,把脸凑到他眼前,冲他龇出那一排带血的牙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口是为啥?

看官听说:这是警告。要人命的,不必多说;真正厉害的,是让你活着把话记住。她那一口不深不浅,正是留了性命,也留了话头。

又一股魔法之风打了个旋,她变回了女子的模样,牙仍旧尖着,仍旧透着凶。她蹲在他上头,用一双绿得像宝石的眼睛,俯看他。

“你走。”她道,“不走,就死。听明白了?”

女猎手也不理他答不答话。她扯下那人衬衫上的一块布,转身走向那受伤的瓦斯塔亚,三下五除二,解开了他尾巴上的夹子。

那瓦斯塔亚一获自由,立时朝那人类扑去。

奈德丽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把他拦了下来。那人类先前吓得僵住,此刻见是唯一的活路,连滚带爬,逃没了影。

看官,你道那瓦斯塔亚肯罢休么?

不肯。他扭着胳膊从奈德丽手里挣脱出来,气得直喘,先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话骂了一句;随后换了一种熟悉的话,质问她:

“你为何要放它走?”

女猎手朝那人逃去的方向一指——地上留着一串鲜红的血迹。

“咱们跟着他。”她道,“要还有旁人,他自会引咱们去寻。他们若不肯走——就一处死。”

那瓦斯塔亚脸上并不服气,却没再说什么。

奈德丽半跪到溪边,把从那人类身上扯下的布,就着水洗了洗。

那瓦斯塔亚开口了。看官,你听他这说话的腔调:他很不惯这个词的发音;嘴巴张得极大,说话时中间还要吐一下分叉的舌头。

“你管它叫……人类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不是人类?”

“不。我同你一样。”

“瓦斯塔亚里头,没有你这样的。”他道,“你是人类。”

奈德丽把湿布往他肩上一裹,用力一勒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看官,你道她什么脸色?她忍着笑——只好用牙去咬那个死结,把笑掩了。

“我名唤奈德丽。你唤什么?”

“库尔坎。”

“库尔坎。”她道,“今夜,我家出猎。你也来。”

那瓦斯塔亚活动了一下胳膊,试那绷带。缠得紧,却不碍事。他抬起头,看那女猎手高高立着,双臂抱在胸前。库尔坎把头一点。

正是:一矛掷去惊强弩,半口衔来试此身。毕竟这一夜出猎是场什么光景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篝火旁群声忽寂 暗林里万目齐睁

话说那逃走的猎客,唤作珀西,逃回营地,便添了满肚子的心事。

看官,你道那伙捕兽人平日是怎么过活的?日里布夹子、下套子,猎了东西剥皮割角,拿去换钱;夜里就围着火堆喝酒、赌钱、说笑。看官听说:他们这一行,走的是人迹罕至的地界,见的是旁人见不着的凶险,日子过得野,心也跟着野。可野归野,他们里头到底没有一个真见过帕卡丛林猫变人的。

看官,你道他们这一趟进林子,图的又是什么?图的是钱。看官听说:林子里的活物,皮、角、牙、胆,样样都能换钱;越是凶的、越是稀的,价钱越高。他们布下的那些夹子,原是为着猎大兽的;谁料到头一个被夹住的,不是兽,倒是个瓦斯塔亚。看官,你说这不是祸从天降么?说书的讲一句:这一行人踏进林子的时候,脚就已经迈进了自家的坟茔,只是他们自己还不晓得。

天黑了,珀西坐在火堆旁,一张脸红得发烫——看官,你道是为着什么?一来是惊魂未定,二来是灌了酒,三来,最要紧的,是臊。

看官,你道他臊什么?原来他把那林中野女子的事,说给了三个同行听;那三个听了,笑得直不起腰。有一个竟抱起他的琴,围着火堆摇头晃脑地唱起来——唱的是给“丛林女王”编的下流小调;另两个一边哄笑,一边手舞足蹈。

看官,你道他们可笑不可笑?可笑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最不信邪的,就是这样的人——一件要命的事,落到旁人嘴里,就成了逗乐的段子。

“小声些,你们这些讨死的蠢材!”珀西求他们,“她许听得见哪。”

看官,你道他这一求,换来了什么?换来了更响的一阵哄笑。

珀西听厌了这些嘲弄,又灌了满肚子的麦酒,便悄悄离了那伙捕兽的同伴,去应那自然本能的召唤。看官,你道他这一路走得可舒坦?不舒坦。他那臂上的伤还疼得厉害;更要命的是,无论灌下多少酒,也赶不走一样东西——那喉咙被一双牙齿衔住的感觉。

看官,你道这滋味是什么?是阴影。看官听说:身上的伤好治,心里的伤难医;她那一口没有要命,却在别处种下了一样东西——怕。

看官,你道这怕是从哪儿来的?看官听说:不是从那伤口来的,是从那一眼来的——她咬住他的时候,拿一双绿眼睛,正正地望着他。看官,你说一头畜生会这样看人么?不会。畜生咬人,看的是食;她咬人,看的是人。就是那一眼,叫他后来无论坐在多少人中间、烧着多旺的火,脊背都是凉的。

他重新系腰带的时候,忽地觉出不对。

看官,你道是什么?

唱歌声没了。谈笑声也没了。连风都停了。看官你道这有多静?静得听不见落叶打旋的声音,也听不见枝梢轻拂的响动。

除了那一点篝火的微光,四下里只剩下浓墨一般的黑。

看官,你道那黑暗里头,就没有东西么?有的。营地外围的远处,暗影里有什么东西,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。珀西揉了揉眼,眯着眼使劲看——黑地里,哪看得真?

忽然之间,灌木丛动了起来。

看官,你听我描一描:蕨叶打颤,草茎摇晃,树梢也呜呜作响;那动静由远及近,像一张大网,从四面向营地合拢。紧跟着,黑暗里睁开了无数双眼睛,直勾勾盯住他;野兽的低吼、猫科的嘶叫,一齐炸开,震得人耳朵发聋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阵仗?

离他最近的那一双眼睛,珀西一眼便认了出来——绿得像宝石。

看官,你道那眼里还有什么?什么都没了。先前那一星半点的人气,此刻一丝也不剩。

那双眼睛眨了一下,没入黑暗。随即,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,低低地吼出来:

“早警告过你了。”

看官,你道那声音是谁的?

看官,你道这一声警告之后,还有没有转圜?没了。看官听说:话说到这一步,便是最后一句。她给的那条路,白日里早就摆在明处了——走与不走,是他的事;她只管把话说到,把路指清。看官,你说这般处置,是狠,还是仁?说书的以为,这正是这一方林子里头的规矩。

看官听说: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尖牙便扣住了他的脖子。这一回,见了血也不肯再停。

但见那一片暗林:

万点寒星藏暗野,一双碧眼出深林。 风停叶住人声寂,此际方知祸已临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场夜猎,是谁下的令?

说书的照实讲:是奈德丽。她白日里留了话,是叫他们走;他们不肯走,还要围着火堆拿她取笑。这林子是她的家,家门前头立着这样一伙人,她岂能容?看官听说:她那一声警告,给的不是一条命,是一条路——走,还是死,他自个儿选的。可他没走。

看官,你说她这般,是凶,还是义?

说书的讲一句:她既不凶,也谈不上什么仁义——她是这林子里的规矩。看官你道什么叫规矩?规矩就是:你进了我的地界,我便得叫你守我的法。守得的,活;守不得的,退;既不退又不守的,那就只能留在林子底下,肥了这一方草木。

看官,你道那营地里另外三个怎么样了?说书的讲一句:那一夜,林子里只响了一通,随后便静了。看官听说:这等寂静最磨人——不是没有动静,是动静刚过,余下的都藏在暗处。篝火还在烧,酒壶歪在地上,人却不敢再开口。他们守着那点火苗,挨到了天亮。看官,你道他们第二日走没走?说书的也不晓得。只晓得打那以后,这一带再没有人敢趁着夜色,围着火堆唱什么“丛林女王”的调子了。

正是:白日已留生路在,夜来何苦近林深。毕竟这一方林子在奈德丽手里还有什么后话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游者同游欢几载 猎人独守谜千重

话说奈德丽守着这一方林子,日子过得安安稳稳。可有一样,她心里始终缺着。

看官,你道缺的是什么?

是同类。

看官听说:守着家业、护着族众,这些都是应当的;可一到静下来,她还是要问自己:这世上,还有没有别的能变形的活物?有没有一个,跟她是同一种?这份念头攒得久了,她便寻起同类来。

后来,她找到了。

看官,你道那是谁?是个变色龙似的游荡者,名唤妮蔻。

看官,你道她们是怎么撞上的?说书的讲一段:那妮蔻初进林子,为了凑个热闹,把自己变作了一头丛林野猫,混在猫群里头奔跑——她喜爱那种轻快利落,也喜爱那些猫的眼睛,亮堂、锐利,叫她想起家乡来。跑着跑着,领头的那头野猫,忽地变作了一个女子——又俊又壮,一头黑发。两边先是一阵对峙,都绷着;末了,那女子报上名来,说是奈德丽,勉强才把妮蔻收下。

看官,你道妮蔻怕不怕?不怕。她反倒觉着奈德丽亲切。看官,你道这是为什么?只因妮蔻心里有个念头:这个女猎手,说不定同瓦斯塔亚有什么扯不清的渊源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个都是能变形的,初见时可曾亲热?不曾。看官听说:两个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,头一回凑在一处,反倒先绷了半晌——你打量我,我打量你,谁也不肯先松劲。等到真放开了,才晓得彼此都是同类;那心里的松动,比什么话都管用。

自那以后,很长一段日子里,这两个成了极好的伴。她们在林子里一同游荡,天南地北,无处不去。奈德丽教这个满心好奇的新伴,认草、认花、认林子里的种种奇妙;两个一起,把这雨林里的奇观看了一处又一处,看得满心欢喜。看官,你道奈德丽那时是个什么心情?是她半辈子里头,头一回不必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守夜的快活。

看官,你道这份快活能维持多久?

看官听说:不能久。

那妮蔻,到底是个游荡者。看官,你道她心里装的是什么?装的是部落、是村子、是城里那些热闹,哪怕是些不好的热闹,也照样勾她的心。她夜里做梦,梦见自己的先祖,领她去看那些死树身上苍白枯瘦的枝条,一遍,又一遍。看官,你道那意思是什么?是那些树,缺的是颜色,要重新繁茂起来——妮蔻认定这一桩。

于是她劝奈德丽:跟我一道回去罢。

看官,你道奈德丽肯么?

不肯。她认得极硬。看官,你道这是为什么?只因她的家在这儿,她的誓也在这儿。她守的是一窝猫,一片林,一桩许诺给亡母的担子。她走不得。

看官,你道分别那日是个什么光景?说书的也不晓得。只晓得一个往有烟火的地方去了,一个往密林深处去了;两个都没回头。看官听说:这一对好伴,就这么分了。妮蔻去了,去过恕瑞玛海岸那一边的日子,去寻她自己的命数。奈德丽留下,仍旧守着这一方林子。

看官,你说这一场相识,值不值?说书的以为:值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的好朋友,多半是这个样子散的——不是谁薄了谁,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。能遇上一个同你说得上话、又肯同你走一段路的,本就不易;能遇上又散了,也不算亏——好歹那一段路上,你不曾孤单。

看官,再说这一片林子。

看官听说:到这年头,这一片莽莽密林,仍是这世上有数的地方里,最后一片没被人驯服的野地;在众人眼里,它是一桩谜。看官,你道那谜有多大?大得连奈德丽自己也揭不开。有些事,她守了一辈子,也说不清。

可有一样,她始终在琢磨。

看官,你道她琢磨的是什么?是她的来路——她究竟是从哪儿来,那一支藏在血里的东西是谁给的;还有当年那场夏雨里的恶战,那伙肉齿兽,那几句她忽然听懂的话。看官,你道她想得出么?想不出。看官听说:她这辈子,白日里是林中的主宰,夜里却同寻常人一样,要问一句:我是谁?这世上,有朝一日,能不能叫我知道?

还有那两条影子。

看官,你道是什么影子?就是她发高烧时,在洞口冲她招手、贴着她耳朵低语的那两条。几十年过去了,那一双身形还是模糊的,那几句低语还是听不真。看官听说:她后来想通了——想不通的事,未必非要当下想通;有些谜,得等它自个儿在某一日开了口。她就这么等着,一边守家,一边等。

看官听说:到这时节,她仍旧是独一个。看官,你道她可还寻同类?寻过;往后还寻不寻,说书的也不晓得。只晓得她不再像从前那样,一静下来就发慌——那些不明白的,她都搁下了,搁在林子最深处,同落叶一道,一层盖着一层。

看官,你道这世上的谜,是不是件件都有解开的一天?说书的讲一句:不是。看官听说:有些事,你追它一辈子,它也只在雾里;你松了手,它反倒偶尔露一露脸。她这一辈子的谜,就压在这片林子上头——树长了一茬又一茬,溪水淌了一年又一年,绿了黄,黄了又绿;她的谜还在那儿,不早不晚。看官,你道她是急了,还是认了?她都不。她守着林子,也守着那点不明白;两样守在一处,便是一辈子。

有诗为证:

不知胎里是何人,只把行踪付莽榛。 千载林深谜未解,一枝独守岁华新。

正是:林中百兽皆低首,梦里双魂未肯明。这一卷狂野女猎手的书,说到此处,便算讲完了一节;欲知后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nidalee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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