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RE // 英雄故事

惩戒之箭韦鲁斯传

「韦鲁斯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韦鲁斯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你们没有把我们彻底毁灭,这个失误带来了你们的末日。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孤庙持弓全宿誓 哀弦随箭代啼声

「韦鲁斯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暗裔
「韦鲁斯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暗裔

话说上古年间,有偌大一个恕瑞玛帝国。都城的庙顶之上悬着一轮金盘,唤作太阳圆盘,不坠不落,只管在半空里转,把日头的力道匀进田里、井里、人畜的骨头缝里。四面的疆界,都是一班天神战士拿刀剑一尺一寸量出来的——那些人是太阳亲口点过名的,肉身重铸,凡人仰起脸来,也看不全他们的面。

看官听说:恕瑞玛当年是何等气象——一整块大陆都归它统辖,那一支飞升者的大军打出去,几乎没有输过;四方绝望的人,都投到它旗下来,换一句长久的太平。凡是敢揭竿的,比如艾卡西亚那个受了咒的国度,都被踏得粉碎。

这一部书,单表帝国东边一名弓手。

此人名唤韦鲁斯。论本领,他是帝国里头一等一的熟练弓手;论职分,他被指派去守东部地界的一座神庙。看官莫小看「守庙」二字——韦鲁斯把这一桩差事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,看作天底下头一件要紧的责任。在他看来,上头把这座庙交在他手里,就是把一句话交在了他手里;他这一辈子,只需把这句话守住。

那庙立得僻远。看官听说:这庙不是香火鼎盛的所在——庙门前那几级石阶裂了缝,也没人来补;墙外的荒草长得比人高,一年到头难得几个人影。庙里没有钟鼓,只有风从破窗里进进出出。韦鲁斯的住处就在墙根下,一间矮屋,一张板床,一张桌,桌上搁着他修箭的家伙。他日日在墙头巡走,弓不离手;粮车几时来,风从哪边起,野狗几时嚎,他都摸得烂熟。庙里的柴,他自己劈;弓上的箭,他自己修。修箭这一桩上,他有个死脾气:箭杆须笔直,翎羽须服帖,差一分也不成。底下人背地里都说:这位守庙的,是块死木头,认起理来,九头牛也拉不转。

看官听说:认死理的人,命里往往埋着一根刺。这根刺,就在艾卡西亚起战事的那一年扎了进来。

那一年,艾卡西亚动了刀兵。看官,那是一片受了咒的地界——地上长的草都带毒,人心一旦伸手进去,便再也拔不出来。战事一起,便如野火烧进干草堆,四处乱窜。韦鲁斯的家乡,离那片诅咒之地远得很,远得他从前只当那是别人家的事。偏偏这一回,战火也烧到了他家门口。

庙里的守卫一个一个都走了。看官,你道他们为何要走?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:家中还有牵肠挂肚的人,自家的村镇就在左近,谁能坐得住?于是人人点齐刀枪,去守自家周边的村镇。

临走那阵,有人回头喊他:「同去!这庙又不生脚,跑不了。」韦鲁斯摇了摇头。

只剩下他一个,还立在庙门底下。

看官,你道他心里不想走么?他想。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:一边是庙,一边是家。嚼到后来,他也不嚼了——他把弓往肩上一背,上了墙头。他守住了自己那句话,那份职分。

打那一日起,庙前的箭就没断过。他立在墙垛后头,一箭一箭地放;每放一箭,紧跟着便是一声吼——那吼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,是从心口里挣出来的,痛得像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剜肉。

看官,你道他吼的是什么?他不曾喊一声救兵,也不曾喊一个仇人的名字。他吼的是自家的家门。他选择了守住誓言,就没有回头去护他的家人。这一笔账,他往后半生,一日也没有算清。

但见:

墙头独影倚残阳,乱箭如蝗扑面狂。 一诺在身家万里,张弓不敢望他乡。

看官听说:就这么一箭一吼地放着,究竟放了多久,没人记得清。粮尽了,他啃硬饼;水浊了,他喝半口。白日里箭雨压着墙头,夜里他就着月色补箭杆。箭壶空了,他去尸堆里拔回来修;弓弦断了,他解下系甲的带子充数。他也曾在更深夜半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,也曾梦见过家门的门环;梦醒了,他把弓往膝上一搁,又上墙去了。

看官听说:世人都说守城靠墙。其实墙是死的,人是活的;一段墙后头站着一个不肯退的人,那一段才真叫城墙。

后来有一日,飞升之团的使者寻到了庙前。

看官,你道他们看见的是什么光景?四野尽是敌兵的尸首,一层压着一层,血把黄土泡得发黑,风一吹,腥气扑人。韦鲁斯就跪在这片尸堆当中,弓横在膝上,一声不吭,静得像一尊石像——外头杀声还没散尽,他已经在里头打坐了。

使者们见了,心里都发凉。据说他那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,连天神战士的脊背上也要起一层寒毛。

话又说回来:这样一份死心塌地的贡献,任是谁也不能装作看不见。使者们便请他入飞升者的行列。

看官听说:凡人得这一份造化,是几世修不来的福分。可一个人心里那笔账没算清,天大的福分送到面前,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站着罢了。

看官听说:那几支修了一半的箭,他后来又拾起来补;补到一半,手停了。他把弓往背上一挎,跟着使者就走——出门那一步,他没有回头。

毕竟这一位守庙弓手受了何等造化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飞升已作天神将 寻仇翻为堕落身

且说飞升一道,在恕瑞玛是何等的体面——肉身重铸,身量高过凡人几头,有太阳圆盘在上头照着、托着,操弄刀剑与魔法,都如使自家的手脚一般。看官听说:凡人的血肉,是坐牛车的血肉;飞升者的血肉,是骑烈马的血肉。从前守着那一座孤庙,便是他一世的去处;如今一步跨出去,能跨过三座村庄。韦鲁斯从此不再是那个守庙的弓手,而是天神战士里的一员了。

看官,你道一个满心只念报仇的人,得了这一身力道,头一件事会去干什么?

他要去寻仇。他满心满脑,只余一桩念头:向艾卡西亚,向虚空,讨还那笔血账。看官听说:他报仇报得极认真——一步也不肯抄近路,一句软话也不肯听;凡有人来劝他歇一歇,他便如没听见。

可这里头有一桩奇事。恕瑞玛那一场仗,到头来是打赢了的;帝国后来是怎生塌的,他隔了几百年,也始终没有弄明白。看官听说:一个人心里只烧着一把火,外头的天翻地覆,他便看不进去了。火越烧越旺,人便越走越偏。

于是一件一件的暴行,接连不断地落在他名下。他成了一个孤僻的人,一个冷血的杀手。再没有人与他同席喝酒,也没有人敢与他并肩同行。到后来,他那班一同堕落了的同胞,索性一回一回把他送进战场——因为除了战场,他再没有别的去处。

看官,你道这班人叫什么名号?他们的名字,在如今这世上,一提起来仍旧叫人打冷战:

暗裔。

这一班人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?看官听说,这里头有前因。当年艾卡西亚造反的那批人,在阵前干了一件蠢事——他们把虚空放了出来。恕瑞玛照旧点起那班传奇的飞升者去抵挡;那班天神战士有太阳圆盘照着,身量高出凡人几头,刀剑与魔法都使得轻松,到底把这一场压了下去。只是这一场战事的惨毒,留下的后患长得不见头——活下来的那批人,都被永远地改了。

此后又隔了几百年,末代皇帝阿兹尔那一场飞升没能成事——他就在飞升的那一刻撒手而去,偌大帝国废作一片瓦砾。当年的荣光,如今只剩一张嘴里的传说。天神战士虽是不死之身,胸膛里却依旧生着一颗凡人的心。皇帝一去,无人统领,许多活下来的飞升者,从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野心便重新冒了头。他们去学禁断的巫术,慢慢地,竟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最该执掌此地的继承者。

那些失了家园、四处流离的凡人,便给这批新暴君起了个名号——暗裔。这词在古语里的意思,约莫等于一句不吉利的咒骂:堕落者。

看官听说:暗裔再狠,也还是甩不掉一桩旧账。他们与虚空打了那么多年,灵魂早被那一场恶战糟践过。几百年之间,他们彼此结成群,又一团一团地散;说是同盟,其实脆得一碰就碎,今日联手,明日便自己杀起来。暗裔大战,就从这里开了头。

看官听说:若问暗裔这一族到底毁在谁手里,传说里记着三重诅咒:头一重,来自远古的仇敌;第二重,是那荣耀帝国的一朝陷落;第三重,是那一场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背叛。三重叠下来,谁扛得住?

单表韦鲁斯。他身上有一件长弓,弓身是水晶打造的。这一把弓在他手里,专做一桩差事:挑那敌军里的长官、英雄下手。看官听说:两军对圆,旗门底下那一位披甲最多、喊得最响的,便是他的猎物。弓弦一响,那人从马上栽下去;底下千百人一霎时没了主心骨,散的散,降的降——暗裔要剿灭他们,也就省了大半力气。

看官听说:他取人性命,也与旁人不是一个路数。凡人的弓手讲究一箭了账,他偏不——他的箭要先磨人:头一箭挑落头巾,第二箭钉穿手掌,第三箭擦着耳根过去。挨箭的人先是怒,怒过是怕,怕过就发了疯;等到那人满口乱语、连自家姓名都喊不清了,他才把最后一箭送出去。他最爱的不是杀人,是看杀人之前那一段。

看官听说:这里头还压着一层他不肯认的心思——他自家那一笔账算不清,便偏要旁人也尝尝算不清的滋味。

看官听说:暗裔的兵器,后来一件一件都不见天日,由大战之后才兴起的凡人国度小心看着。为什么只看着、不毁掉?因为这样的力道只压得住,毁不掉;倘或落到不轨之人手里,暗裔必定卷土重来。这些是后话,此处先按下不表。

有诗为证:

飞升曾许换凡胎,一诺先教骨肉乖。 长箭只寻当路者,仇深不认旧城台。

看官听说:这世上要收一件凶器的账,得先有人敢去碰它。韦鲁斯横行的那几十年,凡人的国度里也出了硬手——那一场围猎,下回便说。

毕竟是谁把这一支惩戒之箭逼到了绝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金甲武后封弓魄 青灯巫女守井泉

却说凡人也有凡人的胆气。传说到了最后,是瓦洛兰一位武后,肩上的铠甲是黄金打的,点齐了手底下一班瓦斯塔亚追月者,又合了人类法师团,几路围拢上来,才把韦鲁斯逼到了绝处。

那一场厮杀是怎生模样,野史里说得含混,正史里一笔不载。看官听说:凡人要拿住一个不死的暗裔,靠的不是力气,是算准了他的去路——一处山坳,一道浅滩,一座断了桥的渡口;人家一步一步地退,他一步一步地追,追到后来,四面全是人,退路早没了。

看官听说:暗裔身硬,刀砍不入,箭射不透;凡人要赢他,只能赢一个「算」字——算他几时换弦,算他几时歇脚,算他往哪一处走。这一场局,人家布得极早。

看官,你道那位武后后来怎样了?书上不写,写书的也不敢编。只知道那一场大胜之后,那副黄金铠甲再没上过身。

他们拿住了他。他们没有杀他——杀不了。他们把韦鲁斯封进了那把水晶长弓之中,任凭他在弓中哭嚎,如关在笼里的野兽一般。

但见:

一弓收尽旧时凶,独魄长封夜壑中。 莫道井深人迹断,灯花犹自照阴风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桩封印是怎么下手的?据说道理并不在绳索铁链上——人家只是把他收进弓里去;至于到底怎么收的,就没有人说得清了。这等事,凡人的册子上从来不写,写了也没人信。

看官,你道这一桩事为什么传得开?因为那时暗裔的腐化之力,世人早已知晓利害了。偏偏就在战事的最后一段,这位武后做了一个百世之后仍叫人称道的决定:她亲自拿起了这把要命的兵器。看官听说:兵器一旦拿起,就再不能放下。她拿命去换那一场大胜,把这把弓攥在了自己手里,也就再没能松开。

再往后又隔了些时日。武后带着弓,也带着韦鲁斯,渡海来到了初生之土——那地方后来的人们,唤作艾欧尼亚。

看官,你道弓上的力道是白使的么?走到那一步,武后已经叫这把弓整治得不成人样了。她临终留下一道命令:叫随行的人把她埋进一口没有光的井里;那口井深埋在山中一座庙的底下,庙建得极高,从那里望下去,帕拉斯尽在眼底。

看官听说:随行的人后来谁也不肯多讲这一段。只知道一路之上,武后先是不肯解甲,后是不肯离弓;到得山门底下,人是被人扶着进去的。

单表那庙。这桩事有一样古怪:艾欧尼亚任是哪一座修道院的册子上,都翻不出这一段记载。可韦鲁斯确确实实就被囚在那里,由庙里的巫女照着仪轨,一日一日地修持供养。

那仪轨是什么样子,册子上不记,全凭口耳相传:几时洒扫,几时添灯,几时封井,一套一套,错不得。看官听说:守这样的规矩最磨人。守一日不难,守一世也能咬牙;守上几百年的,就只剩一桩连缘由都不知道的习惯了。

是怕他么?是敬他么?还是只当一桩上了年岁的老规矩,不得不守?看官,这桩心思,后来连庙里的巫女自己也未必分说得清。只知道灯要添,香要续,井口要封得严实,一句也不敢漏出去。

看官听说:世上的事,凡是不许人问的,往往最招人问。可这一段偏偏问不出什么——不是无人问,是无人肯答;问得紧了,答话的人便摇手,说那是庙里的旧例,不干外人的事。

那把水晶长弓,就这么在井底埋了几百年。外头无人知晓,也无人动过它,久得连名字都被人忘了。

正是:

金甲沉时弓未折,青灯照处井无波。 几番桑海无人问,一箭还须问旧疴。

看官听说:世上的牢笼,从来不是靠锁得牢才守得长的——靠的是没人再去想它。这几百年里,艾欧尼亚山里的风一阵一阵地过,庙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换;井口之上,草木长了又枯,枯了又长。守规矩的人一代接一代地老去,规矩传了下来,缘由却丢了。到得后来,庙里的小尼姑只知道初一十五要去井边添灯;你若问她为什么,她只能摇头。

直到有一天,海那边开来了一国的铁甲船。

毕竟诺克萨斯人的铁蹄踏进初生之土之后,这一口井上出了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帕拉庙前双士血 无光井底一身生

且说诺克萨斯兴兵来犯,一望无际的大军踏进这片海岛,在艾欧尼亚横冲直撞;艾欧尼亚人苦战了多年,才以极大的代价把敌人赶出去。这些是后来的账。这一回单说开战头些日子,帕拉斯神庙前头的一段事。

看官,你道艾欧尼亚人凭什么挡那第一批上岸的敌兵?那些年里,这片土地上有一路行当,唤作怪兽猎人。看官莫以为「怪兽」二字就是山精水怪——但凡坏了平衡、害了人命的物事,都算在里头。这一路人嘴上还有一句自夸的话:既是怪物的猎人,也是替人守门的箭。

看官听说:做这一行的还有一句丧气话,从不挂在嘴上:不是所有怪物都肯服猎弓与钢刀;也不是所有的黑,都能叫一线光照散。

做这一行的,日子过得像候鸟:哪里有异状,便往哪里去;一张弓,两把刀,风餐露宿,一年到头不着家。看官听说:这种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,可一旦山里的东西不安分,头一个顶上去的就是他们。

这一路人当中,便有两个出名的好手:瓦尔茂,与他的同伴凯伊——江湖上唤他作「灵犀之侣」。二人一路结伴同行,情分比手足还厚;行猎时一个张弓,一个逼近,从不用多说话。

那一日,两人在帕拉斯神庙前,正撞上了第一批上岸的侵略者。

看官,你道那第一批上岸的是什么人?是来试水深浅的——甲厚,刀快,眼里没有这一片土地。他们见庙门底下只有两条人影,便如见了两只挡路的雀儿;等到发觉那两条影子里,一条张弓的手快得看不清,一条逼上来的刀又毒又准,已经迟了。

那一场杀得极狠。看官听说:两人胆气可嘉,到底把来犯的敌兵击退了;可凯伊也在阵上受了致命的重伤——那伤口太深,神仙也难接。

看官听说:瓦尔茂抱着同伴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他一辈子跟怪物打交道,知道什么叫「救不回来」;可这一回他不认这个理。他把凯伊往背上一负,一脚踹开庙门,直往里闯。

看官,你道一个猎人忍着泪、背着同伴闯进庙里,是求什么?他求的不是香火,不是神明;他求的是井里那一份禁忌的力道,能把他这位同伴的性命续回来。

看官,你道那口井给了他什么?

这一座神庙给出的,只有诅咒。

井里的暗裔之力被放了出来,两个人一同被侵蚀了。他们的身子分崩离析,然后又彼此缠结在一处,缠成了一具新的躯壳。而这具躯壳,恰好把韦鲁斯从几百年的禁锢里解脱了出来。

从井中爬出来的,是一个完形的东西:苍白,非人一般地优美,一半是凡人,一半是暗裔。

等了上千年,韦鲁斯到底重生。

看官,你道他睁眼那一下是什么光景?庙还是那座庙,井还是那口井;香案翻了,碑石断了。他扶着井沿立起身来,先看自己的手——那不像他的手,也不像他的手;倒像是三个人的手,长在了一条胳膊上。

看官,你道那漫画册子是怎么写这一夜的?那上头写着:瓦尔茂救人心切,绝望之下,向一个远古暗裔的幽灵低了头。那东西没有食言——它不但把凯伊的性命留住了,还把他连人带魂一并收下。瓦尔茂、凯伊、暗裔三个,就此缠成一处,成了一个新的活物:一个打怒火、仇恨与死尸里生出来的东西。

它的名字,就是韦鲁斯。

但见:

一井无光起暗潮,双魂缠骨血成胶。 从今弓上多三命,谁主此身未可料。

看官听说:世间最不成话的姻缘,便是这一桩了——两个猎人为了叫彼此活下去,把一头吃人的凶物招进了同一具骨肉里。打这一刻起,那弓就再不是在谁手里的一件兵器;它成了一座三个魂灵争着住的屋子。

看官听说:凡人求神,总以为神给的是恩典。这一回井里给出的,却是一桩恩典与灾祸结在一处的东西——它留住了两条命,也把一个吃人的东西放回了人间。

看官,你道那一夜庙里是什么光景?香早灭了,灯早熄了,井口那一点黑气却往上冒;等到黑气散尽,庙里立着一个人。是个不曾见过的人,也是一把不曾见过的弓。从这一夜起,艾欧尼亚的山水之间,多了一桩没人愿意提起的旧事。

毕竟这一屋三魂,日后怎生相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三魂争舍朝朝斗 一念怀人夜夜存

却说这一具躯壳,生得好看,偏偏不是一件合用家什。看官听说:它是不完美的——凡人的精魂与暗裔的精魂,在那躯壳里此起彼伏,谁也不能长久作主。这一方占上风,过一阵又被那一方压过;如同三个人挤在一张窄床上,谁也不肯下地。

看官听说:凡人的皮肉里要挤进三个魂,是自古以来没听说过的事;所以这一副身子,从出世那一天起,就没有一日是安生的。

看官,你道这三个人各要什么?

韦鲁斯要的是两个字:清静。他要那两个凡人的魂灵永远地闭上嘴——从此不再与他吵,不再拦他的手,不再在他要杀人时拉着他的胳膊。他要把这一桩了清了,才好腾出手去,替他那班同胞报仇。

凯伊与瓦尔茂要的又是什么?他们要的是把这具身子守住。他们拼死抵着韦鲁斯那一身恶意,只盼着彼此之间那一点眷恋,终有一日能把暗裔的仇恨压下去。

看官,你道这两下里谁的理直?暗裔有暗裔的账,凡人有凡人的情。看官听说:世上的恶,多半不是一心想做恶——是心里那笔账算得太久,把别的都算没了。

看官听说:这样一场争法,落在实处是什么样子?是手已经抬起来,又慢慢放下;是箭已搭在弦上,却偏了半指;是话说到一半,忽然换了一副嗓子。旁人看着,只当他心绪不定;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是屋里另外两个魂,正拿命抵着他。

看官,你道世间可有这般同住一屋的仇家?世上仇家相争,争的是地,是钱,是一口气;这三个人争的,是同一副骨血。谁赢一回,谁就能拿这双手去做一件事;谁输一回,就得眼睁睁看着那件事做成。看官听说:这样一副身子,每一步都是三个人一道迈出去的——你道这一条路能走得快么?

自打出了那口井,韦鲁斯一路上打听的只有一件事:当年把他封起来、把他埋下去的那些人,如今在哪儿。他急着讨还这笔账,一步也不想耽搁。可偏偏他每抬起一步,体内那两个魂灵便要拽他一下——左边扯一把,右边拦一脚;他那一条报复的路,就此走得七折八扣,从来没走顺过。

看官听说:这些年他在艾欧尼亚山里山外地转,问过渔人,问过樵夫,问过守庙的老人。问出口的只有一句:当年那一把弓,是从哪儿抬上山来的?答话的人十有八九摇头;摇头的人多了,他便把这一句咽回去,转身去问别处。

看官听说:人问暗裔寻仇,总要问他先找谁下手。这一位手里攥着一份旧账,记得清清楚楚:记得自己被逼到绝处的那一处地界,记得当年对面那几双手上使的是什么兵器,记得自己被人抬着走过的一段路。可这些账,他一条也还没能讨回来——不是仇人太远,是这一双胳膊,从来不单听他的号令。

没有一个人说得准:这一场拉锯能撑多久。看官听说:三个人共用一副骨血,谁都算不出谁先耗尽。若是这个既酷虐又自大的凶物,当真把身子夺全了,他会做的头一件事,便是去寻他那班同胞,跟他们会齐;再往后,便是要把这符文之地整片地化成一地的灰烬、一片的荒原。

有诗为证:

一躯三魄同呼吸,半是炎凉半是恩。 莫问此身归甚处,弓开只在一念分。

正是:

三魂一壳争为主,百炼长弓不肯收。 若使凶心全得手,人间尽作火中洲。

看官听说:这些年在艾欧尼亚的山里,那口井上的事情早没人记得了;可出了井的这一位,一日也没有忘。他记得自己是暗裔,记得同胞是怎么从飞升者变成堕落者的,记得当年是谁把他逼进绝路、是谁把他埋在地底。他一样一样地记着,像收着一匣子旧兵器,逐件擦拭。

偏偏每一回擦拭,都有两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话。

毕竟那两个人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沙河认土嗟遗世 两魄争言乱一躯

却说韦鲁斯出了初生之土,一路向西,走了不知多少日子,走进了沙漠里。

看官听说:这一路他走得不算快。这具身子,还得从头学起——迈哪只脚,使多大力,弯弓时肩头怎么端,都是新账。好在它生得极好:健壮,俊美,动起来又快又狠,凡人迎面看上一眼,先要退半步。

看官听说:这样一副皮肉,说不上是福是祸。它比凡人经打,比暗裔知疼;它叫他走得动路,也叫他躲不开饿、躲不开冷。

数日之前,一个生得怪模怪样的东西与他说过话——那东西单臂枯萎,弓背缩颈,近于鸟形。它连名字也没人知道,四条肢里只有一条胳膊还使得动,走起路来一颠一颠,像鸟又不像鸟。它说:眼前这一大片地方,就是恕瑞玛。

看官,你道韦鲁斯听了这话是什么滋味?他不敢信。他记得的恕瑞玛,不是这个样子的——那时候的恕瑞玛,虽说也有黄沙,可黄沙里立着城,城里走着人,圆盘底下照着一片活的田地。他眼前这一片地,只剩风在空里转。

他沿一条河往前走。河是新近冲出来的,水是黄的,底下带着砂砾,好在还能喝。看官听说:他这一具身子,是长弓替他织出来的——可它到底还是一具肉身,会饿,会渴,走久了腿也沉。从前他在飞升之身里从不觉得饿;如今晌午一到,肚子便会响。

看官听说:凡人天天喊累喊饿,他从前只当是软弱。如今他才知道,这不是软弱——这是活着要付的价钱,一日不付,一日不许你走。

「我被关在里头,竟已经这么久了么?」他自己问自己。

看官听说:这副新生的唇舌,他其实鄙夷得很。这嗓音又低又笨,凡人味十足;可他好歹能重新开口了。至于究竟被关了多久,谁也说不清——他压根不懂得凡人是怎么数年月的;而那个鸟形的东西,也没认出他是何等人,也不知暗裔那一场大仗打到如今,已经隔了多少年。

他道:「我们这一族,从前把这天下毁过一遭。眼下倒好,世上已经没人记得我们了么?哪有这样的道理?」

他话音未落,脑壳里便浮起一个声音,压不下去:

——日子一长,再沉的恐怖也会淡下去。

看官,你道这是谁在说话?是凯伊,还是瓦尔茂?

他道:「不论哪一族,只要它忘了去盯住那口深不见底的渊,忘了时刻提防灭族之祸,它就不配长久。」

——我们从不忘记。

韦鲁斯听出来了:这一句是瓦尔茂。

——旧日的恐怖褪成了神话。人只有这样,才受得住它、看得懂它,不至于疯掉。

看官听说:这是劝人的话,也是活命的话。可韦鲁斯不听——他这一族当年何等威风,如今连名字都要靠人偶然记起;他宁可人人都怕他,也不肯人人都忘了他。

看官,你道这话在韦鲁斯耳朵里是什么味道?纯是一派胡言。他的同胞是怎么死的,怎么被人一件一件收去、封起、遗忘的,他绝不许世人轻轻揭过。他刚要开口把这份决心说个明白——

前方河湾处,来了动静。

人声,牲畜的叫唤,还有工具磕在石头上的响声。他拔腿奔去,一闪身,躲进一座坍倒石碑的影子里,眼睛四下里扫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条河是新近冲出来的,河道一动,竟把埋在沙土底下一座废墟翻了出来。那是古时的营造:散着断柱,还立着最古老的那些飞升者神像。他方才感知到的那股魔法的来路,就在这里——古老的魔法。正是当年那位红发如火烧的女王,拿来奴役他族裔的那一路魔法;也正是把他压在艾欧尼亚山石底下的那门魔法。

河湾那头,一群人在废墟上忙活。那些人皮肤黝黑,饿得瘦如野狗;他们正在挖一座藏在地下的密室。身架厚实的驮兽一趟一趟地进来出去,把废墟深处刨出来的石块拖走。外围有武士守着,身上披的是熟皮胸甲,手里握的是钩镰枪。

看官听说:这般人在恕瑞玛不算稀罕。帝国废了以后,那些没水没草的沙地上,活人只剩几条路走:守着几片绿洲过日子,当佣兵,或者钻进沙底下那些早被人忘掉的古墓里去,刨那些本不该刨出来的物件。河湾这一伙,走的便是第三条路。

看官听说:韦鲁斯心里头一个念头,便是把牙一咧。

毕竟这一咧嘴之后出了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残碑尚刻当年咒 空室惟闻唤姐声

却说韦鲁斯把牙一咧,翻身跃上了石碑。他人还没站定,弓已经拉开;弓身弯到极处,紫红的幽光在弦上乱蹿,一支箭矢凭空生出来,紫电也似。

「你何苦非要杀他们?」

这一句是凯伊。看官莫忘了:这一位痛恨无谓的杀戮。

看官,你道那弓弦后来怎么样?韦鲁斯觉出自己的两只手在抖——凯伊正在拼着命,要他把弓放下。

他道:「我的同胞都毁在你们手里。只凭这一条,就够了。」

看官听说:这一句是说给凯伊听的,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。他要杀人的由头不必多,一句往日之仇,就够他把手按稳。

他顺着那根紫气迸发的箭看出去,看准了一名壮实的战士。那人下巴上的胡子编成了几股辫子,头顶剃得精光。那战士也看见了他,扯着嗓子喊出一声告警。

——凡你看见的,就都得死么?

韦鲁斯吐出一口气,下一口气还没吸进来,箭已经出去了。利箭破空一闪,从那战士心口穿过去,在他身子当中烧出一个圆圆的洞。那人跪了下去,嘴大张着,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。

其余的武士开始掷长枪。可他的手比他们的眼快。他从石碑上一纵而起,抬手又是一把炽烈血红的箭;脚一沾地,顺势便跑。

一把钩镰枪横扫过来。他向侧面飞扑出去,站起身时,一双猩红的箭已经射穿了对手的胸膛。他在废墟里奔跑、腾跃、冲刺,一支一支炽烈的光箭以极准的准头,穿进一具又一具躯干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场厮杀有何看头?看头在一个「准」字上。他脚下不停,手上不虚;人往左扑,箭先到左;人往右闪,箭已在右。那一支一支的光箭,像是从他身子里长出来的一条条胳膊。

看官,你道这一场杀了多久?不过几秒钟。地上躺下了十六具尸首,而他连一滴汗都没出。

瓦尔茂与凯伊那两条魂,在他身子里痛得直绞;他倒咧开嘴,笑了。看官听说:这一笑是要紧的——他每杀一人,那两条魂灵便被撕咬一回、削弱一回,他们的抵抗,也就一回不如一回。他自己心里有数:他手上这支箭,一半是冲着敌人的,一半是冲着他身子里那两个声音的。

那些正在挖废墟的人,扔下家伙,撒腿就跑,一路奔到河边上去了。韦鲁斯没有追。看官,你道他为何放过?一则这班人不值当他动手;二则,杀那空着手的凡人,最会激起身子里那两个魂灵的顶撞。看官听说:他这一份狠,也是挑地方的——挑得越准,身子里那两个声音便越老实。

有诗为证:

一箭穿心十六倒,紫光过处血成沟。 弓头笑杀三千界,弓底双魂替客愁。

他转身走进那片废墟。目光一扫,先掠过一对雕像——一头是猛犬的模样,一头是鳄鱼的模样。

废墟里的内墙阴凉,墙上绘满了活生生的浮雕;好些圆盘极大,泛出的金光照着底下那一片肥得发亮的田地。石制的地面上刻着一段魔法的字符,看那样子,年岁极深——深到早在艾卡西亚反叛之前,就已经刻在那里了。

「守护的法印。」韦鲁斯一边走,一边从那些刻着法印的石板上过去,「当年何等强横,如今也褪了。」

看官听说:他走这一程的时候,脚步声在断墙之间来回地响,倒像是有人陪着。可回头看时,身后只有沙。

看官听说:一个杀心极重的人,在无人的断墙废殿里站久了,也会想找个人说句话——这话,偏偏只有他身子里那两个不肯开口的人听得见。

他走到一处地方。那里从前立着一尊极大的神像,是蛇首天神战士的模样;不知哪一年遭了一场大灾,神像坍倒在地,断墙残柱之后,露出一间幽暗的石室。

他走了进去。

石室当中,只有一点微弱的火还在闷烧。那点火光所照见的,只是几方空空的石板——被远古的火熏得漆黑、光滑,别的什么也没有。

看官听说:他在这屋里站了许久。屋外的日头一落,屋里那点火苗便成了这一点红;照着空石板,照着四壁,照着他自己。这屋里什么都有过,如今只剩火。

韦鲁斯叹了一口气。

「你在哪儿,姐妹?」

正是:残碑半掩当年咒,空室长留唤伴声。看官听说:从初生之土到这片沙下旧土,他这一路寻的,从来不只是当年囚他的人——还有那些本该与他同立在世上的同胞。这具三魂共居的身子能撑多久,他那班同胞又在何处,此际无人能答;那一支惩戒之箭,弓弦至今还绷着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varus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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