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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险家伊泽瑞尔传
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英雄原画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英雄原画
“如果我不懂规矩,那要我如何打破规矩?”
官方名言 · 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

第一回 皮城朱门生浪子 学塾高楼走顽童
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博物馆长的开局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博物馆长的开局

话说瓦洛兰大陆西头,临海有一座城,唤作皮尔特沃夫。

这城的名头,看官想必听过。它不靠刀枪立世——城墙不高,兵甲不厚,底气只在两桩东西上:一桩是船,一桩是脑子。城筑在一道悬崖上头,崖下便是海,海湾的峡口宽得能过整支船队;天下的货自峡口进来,天下的钱也自峡口进来。城的脚底下另有一处所在,唤作祖安,一上一下,比邻而居。看官听说:这皮城不凭军力称强,凭的是四方的买卖与早人一步的心思;城里最当紧的,不是谁家的刀快,是谁家的主意新。

看官,你道这城是怎么富起来的?说书的讲一句:靠的是船队。那一支支船队自峡口进来,舱里装满天下四方的货——南边的香料,北边的皮毛,东边的珠玉,西边的奇石;货一卸,钱便流水似的淌进这座城的库房。有了这份家底,城里的商行便肯拿银子去养些不着边际的念头:养画师,养乐工,养摆弄机巧物的匠人。看官听说:天底下肯拿钱养怪念头的地方,从来就不多;皮城算一处。

城中西边,有一片富户聚居的地界。伊泽瑞尔就生在这里。

看官,你道他家是什么光景?宅子宽绰,屋里屋外收拾得齐整,门前的街铺着光溜溜的石板,夜里还点着灯。这样的门第,在皮城也算得上一等一。只是这宅子里常年听不见几声响——他爹娘一年里头,倒有大半年在别的地界上。

看官听说:这孩子的爹娘,双双是有名望的考古学家。考古二字听着体面,说白了就是去翻前人埋在土里的家当——别人家的坟,他家的学问。爹娘常年在外奔走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。小伊泽瑞尔自小就惯了这一桩,倒也不哭不闹,只在心里盘算:几时能跟爹娘一道走一趟。他最爱听的是那些离奇古怪的远行故事,一听便入了神,夜里做梦也走在路上。他还从爹娘那里学来一样癖性——最见不得地图上留着一块空白。

他有时趴在案上,拿指头在地图上那些空白上头慢慢地划;划到一处,便问一句:这里头有什么?他爹答不上来,只笑;他娘倒是认真,说:不知道,所以要去看。看官听说:这一句「要去看」,比什么功课都管用——它跟着这孩子走了一辈子。

爹娘远行的时候,便把他交与舅舅莱米尔教授照看。

这位教授是个正经不过的读书人,最受不得这么一个不守规矩的外甥。他替外甥请了许多极严厉的先生,教的是地图之学、海克斯的机巧,外加符文之地自古以来的兴亡账本。看官,你道这几门功课容易么?不易。可这孩子在念书上头,天生一副好肚肠——旁人要背十遍的,他看一遍便咽了下去。他学得比谁都快,考得也比谁都省事,一来二去便觉出味来:这些课业,是白耽误工夫。

先生们拿他没辙,舅舅气得吹胡子。舅舅越气,他反倒越闲。闲出来的工夫往哪里使?他避着校里的管事人,飞檐走壁,上房揭瓦,讲堂底下的暗道、藏书楼的屋脊,他走得比自家院子还熟。看官听说:他还练出一手撬锁的本事——溜进先生们的屋子,把人家案头的物件挪个东挪个西,单为瞧个乐子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手使得多熟?有一夜,他把一位先生的讲稿与另一位先生的琴谱换了个座;第二日那位先生上台,念了半页的琴谱,念得满堂发愣,他自己在底下憋着笑,憋得脸都红了。还有一回,他把舆图室一幅大图倒着挂了上去,管事人过了三日才发现。看官听说:这些勾当他从不图财,单图那一点乐子。

看官,你道这孩子是坏么?不是坏。他不过是要看看那扇门后头究竟摆着什么。门关着,他偏要开;规矩立着,他偏要问个明白。这一副性子,往后闯出多大的祸、挣来多大的名头,眼下谁也料不着。

那时节,皮城人都说:这富户人家的浪荡子,早晚要叫舅舅打断腿。

看官听说:这话传到他舅舅耳里,舅舅也不反驳。他自认管不住这个外甥,只盼哪一天这孩子自己开了窍。看官,你道他开得了么?日后的事,谁也说不得。说书的只知道一桩:这孩子那些年练出来的身子、胆子,和一双快手,后来在沙底下、在墓里、在雨林深处,桩桩都用得上。

看官听说:说书的还要替他讲一句——天底下有一种人,生来就不是走大路的。路是现成的,他偏要翻墙;墙是拦人的,他偏要问一句:墙那边是个什么光景?

但见那皮城夜色:

满城灯火照长渠,一队船来万贯输。 最是朱门关不住,墙头有个小狂夫。

正是:朱门锁得顽童住,空册惟凭一笔开。欲知这孩子往后还能翻出什么名堂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二回 父说古陵藏异术 亲投大漠绝归音
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探险家日志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探险家日志

且说伊泽瑞尔在皮城这般长大,日子过得倒也痛快。唯独一桩事压在他心上:爹娘回城的次数,一年比一年少。

看官听说:每逢爹娘回得家来,做父亲的便把这些年走过的山川、见过的奇景,一桩一桩说与儿子听;说过路,便说下回要去哪里。做爹的口里有数不完的远行,其中最了不得、也最不肯对外人提的一桩,是要去寻恕瑞玛那位暴君耐祖克的坟。

看官,你道那时父子的日子是个什么光景?多半是这么过的:做父亲的摊开图,一盏灯摆在当中;儿子趴在他肘边,听他说哪一国的人吃什么,哪一处的石头会走路,哪一片海底下沉着前朝的船。说累了,父亲便指着图上那些空白处,说:这些地方,日后都要填上。看官,你道这样的夜晚,一个孩子能记多少年?说书的讲:能记一辈子。

那耐祖克是个什么来路?看官容说书的交代一句:他是古时恕瑞玛的一位君主,相传他有一桩看家本事——转瞬之间,人便能挪到别处去,一步也不消迈。

他父亲说起这桩本事,起了玩心,便与儿子打趣:倘若真能参透那耐祖克使的是什么门道,他往后走到天涯海角,也不怕了——天黑了,只消把身子一挪,便回皮尔特沃夫,陪儿子吃顿晚饭。

看官,你听听这话说得何等轻巧。那时节,父子两个都当是句玩笑。谁料这一句玩笑,后来竟成了这孩子一辈子放不下的念头。

且说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孩子渐渐长成,爹娘的归期却越拖越远。头几年是隔着一月两月,后来是隔着一季半年。有一年,他们出了门,就再没有回来。

看官,你道他等了多少日子?头一回是三个月,第二回是半年。他把家书一封一封收好,按日子排着;收了厚厚一叠,后来那叠纸就再没添过新的。他每日放学,先看一眼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底下——他爹娘每回回来,总把行囊先搁在狮子脚边。那两年里,石狮子底下一直是空的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去,便成了永诀。

再往后,是舅舅莱米尔教授含着泪,把这桩事说与外甥听。他说得慢,说得低,说到后来自己也说不下去——他说,孩子的爹娘,多半是葬身在沙漠里了。

看官听说:这位教授一辈子板着脸,那日却没绷住。他从前总嫌这外甥野,那日他把外甥揽到跟前,只说了这一句,便再说不下去。看官,你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?他自家的妹妹、妹夫,也是他至亲的人。只是他这人,只会哭一声,不会说软话。

看官,你道沙子里头有什么?有风,有热,有无边无涯的黄,有走一天也走不出的寂寞,还有说是人牲牲口都吞得下的流沙。一个走熟了四方的人,也一样有栽在里头的时候。

可伊泽瑞尔不信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不信?看官听说:他爹娘每次出门,行囊备得比谁都周全。水带多少,绳结几个,干粮按几日折算,连哪条路上有井、哪条路上只有死水,都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。这样两个人,会凭空就没了么?

断不会。他们必定还在某处活着。

看官,你道这心思是傻么?说书的也说不清。人在极疼的时候,总要攥住一点什么才活得下去。有的人攥着怨,有的人攥着恨,他攥的是一句「他们还在」。这一句攥得极紧,紧到把往后的路都替他定了方向。

看官听说:这世上最难缠的,就是「未必」两个字。倘若明明白白说一句「死了」,日子久了,人也就认了;偏是没人说得准,于是他便一日一日地等着、寻着、不肯松手。

当时舅舅劝他:读书要紧,将来的路还长。他应了,也应得敷衍。他白日里照旧坐在讲堂里,耳朵却早飞出去了。他想着的是沙漠、是古墓、是那一座谁也没有寻到的耐祖克之坟。

看官,你道他这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?他并不曾对谁说过,可这主意已在心里长成了:他要自己去一趟。别人去不得的地方,他去;别人不敢下的沙,他下。他要拿一双眼睛,把爹娘走过的那些路,从头到尾看一遍。看官听说: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凭这一点念头便敢动身,是痴,也是勇。

看官,你道这皮城还有没有他放不下的人?有。那位舅舅嘴上嫌他,手里却从没短过他的花销;那位舅舅一见他就皱眉,眉底下却也是疼他。看官听说:可惜的是,有些疼,是说不出口的;有些路,是拦不住的。

有诗为证:

一诺当年戏语轻,天涯何处认归程。 沙埋万古无从问,独有人间不肯平。

正是:父语空留寻墓志,儿心已作入沙人。欲知这少年到底如何下的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三回 私收行箧辞舅父 暗循母记入流沙
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乌罗亚的魔药
「伊泽瑞尔」官方故事插画 · 乌罗亚的魔药

话说伊泽瑞尔既打定了主意,便再不肯同那些学堂里的功课周旋。他撂下书本,要一个人出去闯。

他心里的章程倒也直白:要寻爹娘,得先从哪儿起手?看官,你道从哪里起手?就从那耐祖克最后安身的地方起手。他爹娘当年最不肯放手的一桩事,正是寻这座坟;那么这坟,便是指着他寻父母的一条线。

主意定了,他便动手。看官听说:这孩子做事,有一桩是可取的——说干就干,且干得细。他不声不响地在学堂里攒了数周的物件。

看官,你道他攒的都是些什么?说书的替他清一清:天体的图解,是用来夜里认路的——沙漠里没有树、没有屋,只有星;符文魔印的译本,是用来读壁上那些字的;恕瑞玛丧葬仪节的本子,是用来分辨哪一处是坟、哪一处是殿的;另加一副护目镜,为的是风沙大时护眼。看官,你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怎会想得这么周全?说书的答一句:他爹娘就是这样的人,他是瞧着他们长大的。

这些物件,是走沙漠的命根子,也是他此番全部的家当。

他不曾与舅舅当面辞行。他只留下一张告别的字条,压在案上。看官,你道他为何不辞?说书的想,多半是怕。怕见了舅舅那张脸,怕听那几句劝,怕自己一时软了心,便又不走了。看官听说: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,他事后从不肯对人说,只肯承认有这一张纸。有些话,写下来的时候理直气壮,过后自己也不敢再看。

字条留下,他便摸到码头,偷偷上了一艘开往纳施拉美的货船。

看官听说:这一上船,从此天高地远。他此后几十年在世上翻腾,都要从这一夜算起。

船走了多少日子,他已是记不清了。他只记得海上的夜极黑,风把帆吹得噗噗响;他缩在货堆后头,不敢多动,白日里就着咸得发苦的干饼充饥。看官,你道他怕么?怕。可他没有一回想过回头。看官听说:少年人最不怕的就是这个「回头」——他还不曾知道,这世上有些路,一迈上去就没有回头的份。

到了纳施拉美,他取出一册东西——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实地手记。看官,你道这册手记是什么?是那位走遍四方的女考古学家亲手记下的路数:哪一条道往南,哪一处井水可饮,哪一族的商队走哪一线,遇着什么要绕开。她人已不知在了何处,她手底下的字却还在替儿子指路。

他照着母亲手记上的路,随着一支南去的商队,穿过大塞。过了大塞,便是恕瑞玛的地界了——那是一片被日头烤了几千年的黄。

从那时起,他就一头扎进了沙漠底下那些洞窟废墟里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扎,就是好几个月。那底下不是人住的地方:沙在头顶上走,洞在脚底下塌,火把一照,壁上尽是些看不出年月的纹样。他摸着黑往前探,遇着过不去的坎就绕,遇着能钻的缝就爬。这底下还有些东西——是当年替人守着密室的,说不出名目,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头,见有人来,便要拦上一拦。看官,你道他怕不怕?怕的。可他偏又欢喜。这底下没有先生,没有考评,没有富人区里那些讲究;有的只是一件接一件旁人没见过的古怪,和一步比一步更深的黑暗。

看官听说:那几个月里,他学会了许多往后再没忘过的事。他学会了听洞里的风——风往哪边钻,前头便通哪边;他学会了看沙上的痕——哪是新塌的,哪是几百年前就塌下的;他还学会了挨饿,学会在冷得睡不着的夜里自己跟自个儿说话。看官,你道这算什么本事?说书的讲:这不是本事,这是把人从里到外重造一遍。

看官,你道他寻的是财么?不是。他每往前挪一步,都要在心里说一句:爹当年走的,是不是也是这一段?娘的手记上写了这一处,那么这一处,他们也来过。

看官听说:这便是这少年那几年真正在做的事——他不是在翻古物,他是在一条一条地,把爹娘走过的脚印重新走一遍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路可曾想过放弃?说书的不知道。只知道他每回撑不住的时候,便把那册手记摊开,看她那笔字。看官听说:字是人留下的活气;人不见了,字还在,就还像是有人在前头等着。

但见那大漠深处的景象:

日炙平沙万里黄,风吹白骨半埋藏。 游人只道寻珍宝,谁识行间觅爹娘。

正是:一册遗编当北道,半囊旧物入黄沙。欲知他这几个月到底摸到了什么地方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四回 无名帝冢开空椁 有主铜手出黄沙

话说伊泽瑞尔在流沙底下钻了几个月,翻过数不清的洞窟,末了终于办成了一桩事——一桩他爹娘显然没能办成的事。

看官,你道他寻着了什么?

他在一座无名皇帝的坟底下,寻见了耐祖克之墓。

看官听说:这话头得掰开说。那上头先有一层坟,埋的是个连名号都没留下的皇帝;坟不算大,也不算小,看气派倒像是后来才起的新坟。他破开上头这一层,往下再走,底下另有一重——那才是古时那位暴君的安身之处。

看官,你道他进这上头的坟,容易么?不容易。那坟里有门,有阶,有守物的石像,有不知通到哪一处的甬道。他一样一样地试,一处一处地摸,化了好几日的工夫,才从这一层摸到了下一层。看官听说:他寻到这一日,前后路都断了,剩他一个人,一盏护手的微光,一柄十字镐,一条绳子。他把上头那一层劈开的时候,手是抖的——不是怕,是急着要看看底下究竟压着什么。

他进了那座大石棺所在的地方,定睛一看,那石棺竟是空的。

看官,你道他当时是什么光景?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;石棺上的浮土被他一口气吹开,底下露着些不知什么年月的纹;他举着护手照了一圈,棺里头空空落落,连一枚骨、一片布也没有。看官听说:那样的静,比什么声响都压人。

空棺之中,只有一件东西——一具发亮的铜护手,当中嵌着一块明晃晃的晶石。

看官,你道他见了这物件,心里怎么想?先是失望:费了千辛万苦,翻遍几个月的沙,底下竟是一口空棺。再是诧异:这一具护手,不知多少年头没见天日,怎么还亮着?

他伸手便去碰。

看官听说:这一碰,祸事就来了。

手才挨上去,这座坟便像是忽然睁开了眼。数千年前布在这里的机关、符禁、守物,一样一样都活了过来——墙动了,地动了,不知从哪里起了风,也不知什么东西在暗处咬合着转。

看官,你道这网是怎么个张法?说书的也说不全。只晓得脚下的地在动,头顶的沙在漏,不知名的机括在墙壁里一格一格地咬合;不出一息的工夫,这一处安稳了几千年的所在,便整个儿活动起来。看官听说:这般年头的旧物,最厉害的地方不在它有多硬,在它有多耐心——它能等上几千年,就为着等一个不请自来的人。

伊泽瑞尔不曾多想。他一把将那护手戴上,抬手就炸——炸出一条路来。

看官,你道他手上是什么东西?是一具不知来历的铜护手。可这一具护手,抬手之间便把挡在前头的石块炸得粉碎。他一路炸,一路跑,直跑到最后一程——离那秘密的入口还有几百码远近,他忽然一动念,人便挪了过去,转眼到了入口处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手是他头一回使,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成的——只觉得身子一沉,眼前一花,脚下便换了地方。事后他把这一手翻来覆去地试,试到后来,竟成了他往后再离不得的看家本事。

他前脚才出,后脚那座墓穴就塌了。沙尘与碎石翻作一团白雾,把底下的功业、机关、还有那位暴君数千年的安静,一并埋了个严实。

看官,你道这是什么本事?

看官听说:这也不过是他往后要见的世面里的头一桩。往后还有得说,此处先按下。

且说伊泽瑞尔脱了险,胸口起伏不定,低头再看那护手——它正随着他心跳,一下一下地嗡嗡作响。

看官,你道这物件在做什么?看官听说:它在抽他身上的精魄,抽出来,再放大。他后来才想明白:这一具护手,是上古年头的厉害家伙,是那等配得上古时神将的东西——可搁在他手里,却是一件再合衬不过的器物,正配一个走遍天下的探险者。

看官,你道他这时是喜是惧?说书的以为,一半一半。喜的是手里多了这么一件宝贝;惧的是头一回知道,原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,是可以被人抽出去的。

看官,你道他害怕了多久?不长。这孩子有个好处:怕过一阵,便去想它还剩下什么用。他把护手翻过来看了几遍,末了对它说了句话——说书的不替他复述,只说他那时已经打定了主意:这一件东西,往后就跟他一辈子。

看官听说:世上最要紧的机缘,多半是这么来的——你走遍千山去寻一桩旧物,末了得的不是那旧物,是一样从此改了你一辈子的东西。他那时还小,还想不到这一层。

看官听说:他到这一刻还不曾想明白另一桩事——这具护手,是他爹娘走了许多年也没能寻着的物件。他这一趟出海寻亲,人没寻着,倒把这件东西带了出来。看官,你道这是天意,还是巧合?说书的答不上来。

但见那棺开之处:

千年沉寂一朝开,空椁原来待客来。 不是君王留宝剑,铜手偏认少年材。

正是:古坟两重埋旧事,铜手一出换新身。欲知他带着这具护手回到皮城,前头还有什么勾当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五回 雨林深处偷灵药 石殿中间碎毒虫

且说伊泽瑞尔得了那具铜护手,从此在世上翻腾,办的都是旁人不敢办的勾当。看官若问他这些年在外面是怎么个走法,说书的也不及一一细说,单拣三桩出来讲与看官听。

头一桩,出在雨林里头。

那一片林子,闷得能拧出水来。他在其中走了几个时辰,衣裳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末了摸见一座古墓的石门,一脚跨进去,那股凉气扑面而来。看官,你道这凉气有什么好?看官听说:人在热极的时候,一口凉气便是天大的恩典,比金比玉还受用。

他穿过一道石头拱门。脚一落地,尘便从地上浮起来,飘飘荡荡,像是些成了形的鬼影;尘一散开,壁上现出一条长廊,廊上刻的纹样圆润。看官听说:墓门外的世人传说,这一座墓针插不进、水泼不入,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。看官,你道这话吓人不吓人?吓人。可话说回来——那些人是那些人,他又是他。

他在这地下迷宫里摸了几英里路。几处尖刺陷阱,都叫他先一步瞧破;一排刀斧也似的钟摆贴着头皮荡过去;又有一条吐信的毒蛇拦路,也教他收拾了。壁上刻着许多眼睛,冷冰冰的,一眨不眨地瞅着他。看官,你道这眼神吓人么?他倒回想:换了他蹲在壁上几百年,好容易见着一个活人,怕也要这么瞅。

墓室当中,座上搁着一只水晶小瓶,瓶里的汁水微微发亮,把顶上的石棚照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
看官,你道这瓶里盛的是什么?是乌罗亚的魔药。这名头,江湖上惦记的人太多了:有供奉邪神的旁门,说喝了它便可长生不死;有失了势的王室后人,说这瓶子是他们夺回江山的凭据;还有些一步一叩首的虔诚信徒,指望它能替人开一个天大的窍。看官听说:这瓶子小得可怜,里头连一勺都盛不满,可搁在天下人心里,却重过千斤。

他早知这屋里必有机关——瓶子一离座,便要发动,这是造墓人的老章程。他动了动指头,护手上那颗晶石泛出一线蓝,蓝得叫人心里踏实。他慢慢往前挪,脚底的石板一颤,他便立刻收步。这一屋子,得一块一块地试,只挑最稳的下脚。

手指头刚攥住瓶身,脚下便裂了。他当下把法力注入护手,眼前白光一闪,人已挪到十五英尺外的拱门下——迟一息都不成。再抬头时,顶上几百支尖刺齐落,离他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远;跟着,整间屋子往底下一沉,落进了不见底的黑。

看官听说:这护手的本事,越是逼仄的去处越使得开;只是挪不远,且蓄力比他所盼的还要慢些。

一声闷雷似的爆响,把四壁都震得发抖。看这光景,墓底撑不住了,得赶紧走。他这个人,向来讲究脚下踏实,当下撒开腿,顺着通道飞跑,身后的地缝一道比一道宽。好在他进来时沿路用粉笔做了记号,他照着记号腾挪,钻过摇摇欲倒的拱门,跨过翻腾的流沙,躲开滚落的巨石,在越来越窄的夹道里飞奔。

跑着跑着,右边的石壁忽然裂开,一群大虫钻了出来:钳子咔嚓作响,口里淌着毒涎,上千只眼睛在暗里泛着饿红;蝎子翘着尾上的毒刺,一步一步逼上来。看官,你道他怎么办?他嘴里还嘀咕了一句:林子里的虫,实在招人厌——好在他随身带着治虫的法子。

他眨眼之间,一股力道顺着手臂淌下去,法力灌进晶石。他把护手端平,对准了最大那一只。那怪物正张开下颚,他便朝它口里放出一道白热的光,把它打回虫堆里去。烧焦的甲壳味冲上来,呛得他喉头发紧。

他转身就跑,每过一个转角,便回手打出一道刺眼的光。正前头,一块有两层楼高的巨石自顶而落。护手恰好蓄满了力,他借着那团旋光往前一钻,挪过去十英尺,身后的路便塌了。两根石柱正往当中倒下,他一个滑步贴着地过去,身后轰然一声,两柱碎作一团。前头又是屋子,地面斜着一路往上——那是通向地面的道。

前头透进一束日光。他笑了一笑,脚下更快。眼看着就要见着天光——轰的一声闷响撼动大地,他一个踉跄,眼前那间屋子整个儿垮了下来。

看官,这一手,正是他留在箱底备着的。

他定了定护手,把浑身的气力一古脑儿灌进晶石。他觉出那晶石在自个儿主动地抽——抽得他眼前发花,四下里的东西都在打旋。晶石吃饱了,护手便泛出一道天青色的光。他一张手,一道金色的弧光自掌心飞出,宽得跟整间屋子一般齐。那力道反震回来,他不得不站住脚,却仍咬牙撑着不撒手。弧光一路照过去,也一路毁过去,在巨石当中犁出一条窄缝。看官,这正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一手。

他一收拳,通道重又暗了。地面气忿忿地抖着,他晃了两晃,跪坐下去——浑身的气力都已使尽,连动一根指头都难。离他眼前几寸远的地方,地上的裂缝正飞快地爬开,快得他眼睛都追不上。他硬从骨头缝里又榨出一点力气,站起身来,闭着眼往前冲,只盼尽头是条活路。

那束日光,他已瞧不见了。四下的墙正在倒。他闭上眼,一纵身,钻进那口洞。看官听说:求个好运气,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;况且他这个人,运气一向好得出奇。他撞在地上,顺势滚了一滚,站起身来,深深吸了一口林子里的甜气。

身后,那墓口彻底塌了,喷出满口古年的尘。他掸了掸衣裳上的土,抬手把散在眼前的头发抿到耳后,抬脚走了。看官听说:这一趟出去,回来时天还没过午,午饭都赶得上。

有诗为证:

石殿沉沉锁冷光,水晶瓶里一泓凉。 千年不与人开口,却引千方说短长。

正是:雨林深处偷灵药,石殿中间碎毒虫。欲知这只瓶子后来落到了谁的手里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回 地沟裂口寻故国 石牌逢阳走火精

且说第二桩,出在祖安的地底下。

看官听说:这一桩是有册子记下来的——他亲笔写的一本行程日志。册子开卷头一行,写着「记辉煌圣器秘藏出土的手本」,署名伊泽瑞尔,底下还缀着一串名头,道是皮城各界公认的最大的探险家。看官,你道这名头好笑么?看官听说:妙就妙在后头还有一行小字——那皮城探险家公会的名册上,至今还没有他这一号。

头一笔账,是备办行头:那具恕瑞玛的护手不必说;一身加厚的皮夹克、一双浸过蜡的帆布靴,都是在蓝宝街一家兼做男装的铺子里定的,掌柜唤乍礼;另有探洞的家什、绳子一条、十字镐一把,一身炼金苦力的打扮(他说只用得着一回),末了再添一罐润发乳。看官,你道这钱谁出?他一句话便挂到了舅舅账上。

第三日,他把章程写下来留给后人。看官听说:这里头还有他舅舅一桩痴想。莱米尔教授认定,祖安从前是恕瑞玛的一座海港,名叫欧什拉·瓦祖安;叫了几百年,叫顺了口,便把名头缩短了。这一桩他没凭没据,谁也不信。他这做外甥的便笑道:这桩功劳,就让他来挣罢。

他打听到,地沟区底下挖矿,矿工挖着挖着,掘开了一道裂口。他便定了章程:先寻着裂口爬下去;底下若真有前朝的凭据,最好是一口受了咒的骨灰瓮,或一册失落的魔典;寻着了再爬上来,晚饭桌上向舅舅吹一通。

第四日清早,他寻着了那道裂口,往下望了一眼,几乎倒抽一口凉气:底下是一座迷楼,尘封的石阶、古旧的廊道,一层压着一层,说是一座地下宫殿也不为过。看官,你道他带了灯笼没有?没有,他忘了。所幸那具护手自己会发光,够照亮脚前几步。他心里想的却是:舅舅见了,怕要眼红。

晌午前后,他把几句写进册子:气短了;发乳快见底了;早知该带上干粮;绳子用到头,才走了四分之一。他坐在一道窄石台上歇脚,想那两条路——是饿着肚子再往下,还是两手空空回头。写得最妙的是过午那一行,只五个字:这发乳,能吃么?

再往下,他寻着一扇门——年头久了,沙石砌的,覆着厚尘。他拂去浮尘,底下露出字来,画的像些猫头鹰。他说古恕瑞玛语已有些生疏,勉强解出个大意:上头写的多半是一道咒。看官听说:他说是一道咒,可别小看了——那咒还会生咒,一道能衍出上千道来。他倒不惧,反道:一趟下去不撞见个咒,那才叫白来。

门上没有把手,他寻不着开的法子,只好动用压箱底的一手——拿护手去撬,心里还对那门告了个罪:对不住,门后的东西,比门上几个字更值钱。

这一间新寻见的墓室,头一桩怪处是干净得出奇。他笔还没落完,先住了手——他听见了什么:像是石头在裂,像是有人走近的脚音。回头看,方才几发爆弹,把承重的石柱打得太狠了。他说:得走。看官听说:这世上,从没人记得一个被压成烂泥的探险家。

到了晚饭前后,他却从底下爬了出来。看官,你道奇不奇?他原以为那一间墓室便要塌了——墓室总是要塌的,尤其当他在里头的时候。可这一回偏偏没塌。他这才明白:那扇门上的字,不曾骗人,那一间墓室当真是受了咒的。

他记下一桩大事。那所谓辉煌圣器秘藏,原来就在欧什拉·瓦祖安。这一批所谓圣器,本是古时皇帝身边一个御用驱灵人的东西——此人姓卡里坎,惯把难缠的鬼物缚在死物件里头,使唤它们去办见不得光的勾当;末了,他就死在当地,也就是今日祖安底下的那一处。他手里还养着一支军:通身火焰的石头战士,走得慢,脑子也不灵光,独有一桩——最见不得外人碰那卡里坎的东西。看官,你道这一军如何了?他把他们尽数炸成了冒烟的碎渣。

他另得着一件好物:一块保存得极完好的金色石牌,上头记着「火焰之日」的传说,也记着卡里坎当年立下的誓——要护住欧什拉·瓦祖安这座城。看官听说:这可是一段刚好揣得进口袋的秘史。

第五日,他记的是:前朝这些咒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底下除了一支火的石军——他写到此处还自问了一句:那到底算石人,还是算魔像?——地上的缝里又涌出水来,他头顶上想必就是皮尔特河。他在水里游过一条条水道,又绕过一扇扇上锁的门,好几回硬按住了开它的心思。看官听说:这一节可真难为他了。他又说,地方像是离地面不远了,这是好事;只是方才那几条水道里,他瞧见了好些丑得吓人的黑鳗。

第六日,他回到了人间,坐在乍礼的铺子里。看官,你道他来做什么?那铺子原是他眼里皮城头一号的好铺子——只是这趟不为买,图的是人家那退换的章程。他那身夹克磨得稀烂,那双靴子压根不防水;他本想说这是残次货,可乍礼为人厚道,二话没说便应了替他重做。他另有盘算:拿这本日志、这块石牌去见公会,若自己穿得像个刚在泥镇赌输了海怪牌的敲皮人,人家断不肯正眼瞧他。得换新的:夹克、裤子、靴子、袜子,再加发乳。他说:衣裳齐整,人便精神——这一句看官不妨信他。

第九日,他写的是善后。他先声明一桩:皮城商业区那几日闹的会喷火的虫子,与他半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。看官,你道那该怨谁?他答得干脆:怨乍礼铺子里的伙计。看官听说:这话听来赖皮,可细想却有几分道理——你若把一块未必没有邪法的金色石牌,交到那样一个糊涂伙计手里,他会怎么样?他准会把布包拆开,把石牌搁到窗台上,由着日头直晒。那石牌便发出一阵空落落的怪响,用谁也听不懂的言语念起咒来;跟着,它自己就亮了,炸成一堆烫手的碎片。原来这石牌一逢春分,再叫日头直直一照,就把那卡里坎的火焰精怪放了出来。他写到此处只添了一句:他早不知这日是春分,这一桩怨他,下回得买一本历书。

写到末了,他的笔也歪了:地动起来,那些小东西正从下水道的铁栅里往外涌。他抬起护手朝它们打。看官听说:这些小家伙显然不乐意挨打,一挨便化了。他自己说的——大胜。

第十二日,只剩短短几行:他已去请教过讲律法的人,过堂的日子定在下周。他要通读皮城关于诽谤与造谣的律条——这一场,他自己替自己分说。

有诗为证:

裂口一开探古国,石牌三尺走流炎。 莫嫌洞底尘如海,前朝姓字在其间。

正是:地沟裂口寻故国,石牌逢阳走火精。欲知他这一块石牌后来给他挣下什么好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回 贪商两枪相对处 浪客一药判真时

且说第三桩,出在一间私宅里。

看官听说:他这些年在江湖上买卖往来,认得一个主顾,唤作詹努克。此人是从弗雷尔卓德来的移民,生一部红胡子,银子多,胃口也大。他在自家雇主背后,满满一屋子的古董、字画、瓶瓶罐罐,里头倒有一半是从别人的坟里、别的馆里弄来的,来路不明。他偏爱坐在这堆东西当中用饭,说是这样下饭香。

看官听说:伊泽瑞尔与他共过几回买卖。此人只坑过他两回。认真算起来,还得添半回——那回是捞梯队黎明号那桩沉船买卖,货都捞上来了,他一句话便把人家的行藏抖了出去。可话说回来,此人给钱从不拖欠,这么一来,伊泽瑞尔那点记恨就攒不起来了。

那一日,他坐在自家食案后头,把盘子一推,牙缝里还塞着几块羊肉,问道:「伊泽瑞尔,寻着了么?」

他说的「它」,是乌罗亚的魔药。

看官,你道这瓶药从哪儿来的?正是上一回书里,他从雨林那座古墓里取出来的。他从布搭子里掏出那只骨头与水晶凑成的小瓶,搁在掌心里,冰冰凉。「你要的那件东西,就在这儿。」他把瓶举起来,「这容器倒有意思。依我看,十有八九出自恕瑞玛上古的年头。」

瓶里的汁水约有一汤匙,月下泛着微光。詹努克两眼便瞪圆了。

伊泽瑞尔存心添油加醋:「不过我劝你知个好歹——这里头装的可不是寻常的古年浆水,是撑得起房梁的古年浆水。那地方整个儿塌了。我是捡了条命回来的。」

「魔药……」詹努克咂着这两个字,那声气里带着他从没听过的敬意,「一滴下去,就够把一个人的魂魄封上千年……够把一个凡人的皮肉,养得跟禁魔石一般硬。」

他伸出两只贪手。伊泽瑞尔把瓶子收了回来。

「且慢,詹努克。」

「有的,有的,」他一边嘟囔,一边去翻那只放钥匙的抽屉,「说定了的数,我一个子儿不短你的。」

「还有公会那一边的认可,你也莫忘了。」

看官听说:这少年自小被人挡在门外,挡得实在太多了——酒肆挡过他,学堂挡过他,连一场娑娜的独奏会也没让他进去。挡得最狠的,是皮城探险家公会那一回。他这些年在野地里冒过多少回险,公会连个正眼也不给。忘恩负义,说的就是这一号。

詹努克脸上便有些挂不住。「公会不太待见你,伊泽瑞尔。前头那些合作的情分摆着,我瞧也不能全怨他们。」他抄起酒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,灌了一大口,「你撇下我在诺克萨斯那座囚犯营里,由着我等死……」

「这是报应。账要从梯队黎明号算起。」

「那桩,源头也在那张地图。」

「地图的源头,就在……你的什么事。」他咬着牙,咯咯作响,「约莫吧。」

他心里已有些不耐烦,暗地里做着走人的准备。「公会的认可,抵得上半份酬劳,」他提醒道,「你若不想照约办,我可不愁没处卖。」

詹努克忽然放声大笑,那点僵气便散了。「你道我为何总把买卖寻到你头上?图我喜欢你这人。咱俩有一段旧事,而旧事,永远都是好买卖。」他仰脖把杯中残酒饮尽,「我去书房写张字据,你坐着等。」

看官听说:哪有买主把酬银收在书房里的?这一手,老得掉渣。他一准是举着一把燧发枪出来,瞄人家这张俊脸。

等着的工夫,伊泽瑞尔便打量起身旁这些古董——里头有几件还是他替人家弄来的。忽然,他瞧见一样没见过的东西:一口石铃,跟一只家猫差不多大小,座子上刻着些古怪的字。他凑近去瞧。

「写的是欧琛语。」这一声是詹努克在他身后喊的,「死人的话。写在阳间帷幕的那一边,只有进了冥界的人才会说。」

他只觉得脊背一凉,像有人要从背后下手。他猛地回过头。

看官,你道詹努克手里举着一把燧发枪么?

不是一把。是两把。

「我很遗憾地告诉你,伊泽瑞尔,公会又把你的申请打回来了。」他往前逼了一步,走进灯影里,「恐怖领主将再度苏醒。魔药,能助我成大业。」

看官,你道他怕么?他心里头想的是:又是个恐怖领主。这一回他倒猜得差不离。

他那具护手已经开始蓄力了。看官听说:怒气是最好使的一味引子——攒着也好,撒出去也好,都管用。

他把手臂抬起。詹努克两支枪一齐放响。看官,这一场是法术对他的铅弹。

猜不着吧?法术赢了。法术从来都是赢的。

那两颗秃头的铅弹头,叫爆弹的力道一冲,先烧得发白,随后在空气里散成一缕白烟。可对着这样两面三刀的一个主儿,须得多留个心眼,他便再给护手蓄一回力。只听滋滋一响,跟着嘭的一声——他人已到了詹努克背后。近处的挪身,费不了他多少力气。他把护手抵住那颗又大又蠢的脑袋,那汉子连转身的工夫都没有。

「放下枪,詹努克。」

「早放下了。」

看官,你道这一声听着舒坦么?一点也不舒坦。他往地上瞥了一眼——两把枪果然都躺在人家脚边。

他说过詹努克壮得很么?那可真是壮得没边。他一只手攥住人家的护手,另一只手把人往肩上一带,重重地摔穿了那张书案。那口该死的石铃正硌在人家脊梁骨上。眼前一片白,满天都是木屑。

詹努克照着肋下又补了一脚。他从发抖的手里把那瓶魔药掰了去,拔开塞子,仰起脖子便灌。

「你那具破烂护手拦不住长生不死的人!那魔药是——」

「假的。」他费了半天劲才说出这两个字,「不过颜色调得挺像。」他举起另一只不起眼的小瓶,「这个才是真药。你方才灌下去的是沙胡蜂的毒,瓶子是地摊上买的。」

詹努克瞪着那只空瓶子,那副神情,活像刚喝了一口馊奶。看官听说:馊奶其实对肠胃有好处,只是他这时候也顾不上讲了。

他苦着脸爬起来。那一脚本不必使那么大劲——好歹,人家放过了他这张脸。「我要是你,这些日子就不离茅房太远。」他补了一句。

詹努克把那只花巧的瓶子往地上一摔,快步走过来,忽然哼了一声,弯下腰去——沙胡蜂的毒,起得快。「你这……小畜生……我非把你……这事不算完……」

他耸了耸肩,抬起护手朝墙上打了一发。石墙先裂,再熔,随后向外炸开。满屋子纸片乱飞。他捡起那口石铃,蹲在人家新开的窗前。

「买卖顺当。」他说,「这一遭翻修,不要你的钱。」

他从破口钻出去,爬下石墙,落到临街的屋顶上。他要赶紧离詹努克远远的,为着种种缘故——其中最要紧的一桩,就是那沙胡蜂的毒。看官听说:明日一早,那地方是看不得的。

他一边跑,一边打量手里这桩新得的物件。不消说,这口欧琛石铃身上,沾过一点来路不正的邪气。只要探险家公会肯收这类东西,他不愁得不着认可。看官,你道他在想什么?他想:说不得还能替他摆一场宴席——毕竟他刚刚单枪匹马,把一桩恐怖领主的苏醒给拦了下去。

看官听说:说到底,这一桩,通常才是最要紧的。

有诗为证:

两枪并举当胸指,一掌先开满室风。 莫道瓶中无妙药,假中还见真神通。

正是:贪商两枪相对处,浪客一药判真时。欲知这一桩之后,他在世上又混出个什么名堂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八回 名满四方期亲返 谤随一路任人言

话说伊泽瑞尔自那趟沙漠回来,脚就不曾停过。

看官听说:他先是在皮城歇了几日,随后一桩接一桩的买卖便找上门来。往昔他去寻宝,须得费尽周折打听消息;如今倒过来了——是他这个人有了名头,消息自己寻上门来。他这份寻宝的眼力,把他带到过许多教授只在图上见过的地方。看官,你道那是些什么样的去处?有埋在沙子底下的旧城,有藏在深山里的空庙,有连名字都只剩半个的坟;他进去一回,世上便少一桩悬着的谜。看官听说:他这名声,便是一处一处这么堆起来的。

看官,你道他图个什么?

说书的这里得替他把底交出来。他要寻宝,要成名,要人家提起他的时候用「天底下头一号的探险家」这样的字眼——这些都不假。可这里头还压着一桩旁人不知道的心思。

看官,你道那是什么?

他爹娘不是没了么?不是「没了」,是「不知道去哪了」。这两个说法,在他心里从来不是一桩事。他后来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:倘若他真能挣下天底下头一号探险家的名号,那么这两个人——无论落在了天涯哪一处——总该听见,总该找回来看看这个名号底下是谁。

看官听说:这一层,他从不与人说。他对外头,只说自己爱冒险、爱名声、爱这一路的风光。他把它藏在最底下,藏得连自己都险些忘了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些年在外面是个什么名头?说书的替他数一数:神采奕奕的一个冒险家,身上揣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魔法手段;他翻失落已久的古墓,碰那些古年头的咒;旁人办不到的事,他办起来却像不费什么力气。他惯于见招拆招,靠一点小聪明,更靠那具来历不明的恕瑞玛护手——护手在他手里,能放出毁物伤人的奥术爆弹。

看官,你道这样的一个人走在路上,是个什么光景?

说书的只讲一句:他这个人,麻烦是从来不离身的。他走到哪儿,哪儿就出事;有时候他还没走开,麻烦就已经候在前头了。看官,你道这话是别人编排他么?不是。是他自己也认的——天下之大,哪儿都躲不过。

于是他便往更远的地方去。诺克萨斯、德玛西亚两国之间的荒蛮边界,他去过;祖安城里最见不得光的深处,他下去过;弗雷尔卓德那片冻死人的荒原,他也到过。他一路翻出前人丢下的遗物,一路替历史解谜。

看官听说:世上的人,未必都乐意瞧他好。有人说他那些故事是吹出来的,有人说他那些手段不入流——翻坟掘墓,能算什么正当职业?看官,你道他听了如何?他一句也不回。

看官,你道他为何不回?看官听说:他心里的说法只有一句——明摆着是眼红罢了。

看官,你道他这样的人,日子过得可痛快么?

说书的只能讲个实在话:他这半生,看着是热闹。翻的是前人埋了几千年的石头,走的是旁人一辈子走不到的地方;护手一抬,墙能炸开,石能犁出缝来;他这么个人,站在哪儿都显眼,张嘴便是笑话,动手便是奇闻。这样的日子,天底下有几个人过得着?

可看官,你再想一想:他这半生又是为了什么?

为的是两个字。他娘教他看地图上那些空白的去处时,是这两个字;他爹在灯下说耐祖克那座坟时,是这两个字;他从沙里把那具铜护手挖出来、浑身上下抖着沙站在这世上时,心里想的还是这两个字。

那两个字,唤作「爹娘」。

看官听说:这世上的浪子,多半被人当成了没心没肺的东西——成天价在外头野,家里的事一概不管。可你若细问一句他为什么野,十有八九问不出个所以然;真问出来了,你倒要替他难过。他不是不爱家,是那个家里,少了两个人。

看官,你道他这一趟能寻着么?

说书的答不出。这桩事,沙漠里没有,公会名册上没有,连他自己那本日志上也没有。他只能接着往下走——这一片走了,再走那一片;这一座坟开了,再开那一座;名字一天比一天响,脚下的路一天比一天远。看官听说:一桩悬着的事,最磨人的地方不在毫无指望,在于还有一点指望。

看官,你道这本书为什么不给他个了局?说书的也想给了局,可给不出来。他还在走;那两个人在哪儿,谁也不知道。看官若问后事,只能说一句:路还没走完。

有诗为证:

一身走遍天涯路,两字还须父母名。 莫笑浪子贪虚誉,人间游子最多情。

正是:名满四方期亲返,谤随一路任人言。说不尽这探险家走遍天下的故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本页正文为基于官方素材改编的原创改写(水浒评书腔),与官方原文措辞不同、事实设定一致; 正文内引用仅限独立引用块。配图素材 © Riot Games,取自官方宇宙页(非商用,仅作图文对照)。

来源:英雄联盟宇宙 / ezreal金铲铲上分神器 · 内容包 tft-s18-18.5

素材 © Riot Games,官方宇宙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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